7、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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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喜欢几年的人一朝追到手，应当是立即进入黏黏糊糊的热恋期的，但可惜黎云舟答应他的节点并不巧，离考试仅剩一个月，黎砚寻成天泡在书海之中，两个人唯一的见面机会，便是每天半小时不到的送饭时间。
下午晚自习前的时段，黎砚寻和班主任打了个招呼，拿到通行条后，便熟门熟路地出了校门，在路边找到那一辆亮眼的车子。
“哥哥。”黎砚寻弯腰敲了敲窗。
黎云舟托着笔记本电脑，大抵是在处理工作。听到敲窗声，他便合上电脑：“今天来的有点晚啊，我还以为你不吃饭了。”
黎砚寻拉开车门，在副驾驶坐下：“今天老师讲课讲得晚了点。哥，你工作很忙吗？”
“爸妈想做个甩手掌柜，要处理的事情肯定会多。但也还行，不累。”黎云舟凑近黎砚寻，鼻息间浮进后者身上淡淡的皂香，“洗过澡了？”
黎砚寻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过保温饭盒，刚一掀开盖子，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扫了黎云舟两眼：“你刚和人约会回来吧。”
黎云舟愣了愣，但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好的相亲，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成约会了呢，这误会可大了。”
黎砚寻吃了口饭：“你身上香水味重的，哪像正经活动里能染上的。这次的女生又是那个领导的女儿？”
父母为黎云舟准备的相亲对象都是些高层领导家里的女眷，想想也明白，他们并不是真心为黎云舟的终生大事操心。
结合目前所知的信息，就算黎云舟在刻意隐瞒着，但黎砚寻也隐约意识到，自己的父母，或许并没有那么爱黎云舟这个养子。
“哪个领导的女儿都不是。”黎云舟一如既往地搪塞着他。
黎砚寻给他喂了个饱满圆润的虾仁：“哥，你吃一个。”他随后又恰似无意道，“那这次怎么拒绝的？”
“我本来想拿‘弟弟学业繁重高考完还要上四年学所以没有时间谈恋爱’这个理由来搪塞人的，但那个女生也并非自愿，就没有过多纠缠了。”黎云舟复又跳转了话题，“汤好喝吗？”
黎砚寻本身的食量并不大，但为了营养考虑（其实黎砚寻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成年了还需要补营养），黎云舟每次给他带的都是两菜一汤。
只是黎砚寻的习惯向来是吃完饭再喝汤，彼时他才搁下筷子，饭盒内还剩余小半碗米饭：“我才刚吃完饭。”
“那现在喝。”
虽说黎砚寻不太理解黎云舟在催什么，但还是将饭盒搁到一边，扭开了汤盒的盖子。
今天煮的是鲫鱼汤，汤色乳白，卖相不错。
黎砚寻抿了一口，味道无功无过，与平常喝的鱼汤没有什么差别。于是他很诚实地答道：“还行。”
他嘴挑，黎云舟一直知道。是以这个评价，已经算是不错了。
黎云舟便松了口气：“那你慢点喝，小心烫。”
黎砚寻安静地喝了几口鱼汤，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笑着贴近黎云舟：“这是你煮的吧，哥哥。”
黎云舟一时间没回话，黎砚寻又缠着他道：“看你刚才的反应，肯定是。哥，你为我洗手作羹汤啊。”
黎云舟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很轻，不痛不痒：“我之前也想给你做饭啊，你不一直嫌弃我做的饭难吃？我最近就抽出时间，没学难的，就跟着家政阿姨学了煮汤。”
黎砚寻“哦”了一番，而后囫囵喝下几口汤，便拧好汤盒的盖子，又翻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旋即便跨坐在黎云舟腿上，眼帘微垂：“哥。”
这个姿势会让下位的人略矮于上位，但因为黎砚寻本身便比黎云舟矮上一个头，是以这个高度也刚好，使两人趋于平视。
“亲完回学校学习。”黎云舟手扶着他的身子，“你主动试试？”
有过这么多次的经验，加上自己的学习能力也不弱，黎砚寻便学着黎云舟的接吻方式，贴上后者唇瓣。
有些温柔的慢热风格。
只是亲了一会儿，黎砚寻便自己退开来，小声说：“哥，你怎么不动？”
“检测你的学习成果。”黎云舟的手扣住他后脑勺。
一个绵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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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寻回到教室时，倏地感受到一阵微妙的气氛。
虽说班里的每个人都在埋头学习，但仍不免有几个学累了的学生，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移去。
黎砚寻不为所动，对这些视线一一受之。只是他刚想进教室，站在前门的班主任便拉住了他：“砚寻。”
黎砚寻顿住脚步，偏头看向班主任：“怎么了？”
“七班班主任有点事情要找你，你先跟着老师上办公室吧。”班主任的表情有些复杂。
余光瞥见教室里的张津在疯狂给他打手势，黎砚寻随意地摆摆手，旋即回了班主任一声：“嗯。”
去办公室的路并不远，推开门，最先看到的就是七班班主任，以及他身侧一个低头抹泪的女生。
“另一个孩子也来了。尽快把事情搞明白，免得耽误他们学习。”班主任领着黎砚寻到了那女生身侧，自己旋即也拣了个椅子，在七班班主任身边坐下。
黎砚寻注意到身侧的女生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但又迅速别过了头。他没在意，只淡声开口：“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七班班主任是个有些刻薄的中年女教师，戴着一副红胶框眼镜，不怒自威。
她没带表情，但嘴角天生往下拉着：“你们两个有没有早恋？”
“……”黎砚寻沉默了一瞬。
他有那么一刹那，差点以为自己和黎云舟的事被发现了。
待到明白过来七班班主任指的是什么后，黎砚寻便回道：“没有。”
身侧的女生紧接着也回了一声，语气坚定：“没有。”
黎砚寻偏头看向她，便见她眼角虽然还挂着泪，神色却是坦然。
只可惜七班班主任的想象力太过丰富，况且她对黎砚寻并没有什么滤镜，结合黎砚寻最初那一秒的怔愣，以及方才那不经意的一眼，她便认定其中决计有猫腻。
她冷冷扫了黎砚寻一眼，声音有些浑，更显得严厉：“都成年了，作为一个男人，得有点担当，做了事不敢认是什么意思？”
黎砚寻反问：“请问，老师您怎么认定我早恋了？有同学说了还是看出来了？”
他现在是明白了，这个七班班主任怀疑他和旁边这个女生早恋。
那可真是委屈这个女生了，他们估计连面都没见过。
七班班主任气定神闲：“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算真的有同学‘告密’，你是想去暗中报复吗？”
班主任大抵也是才弄清状况，闻言忍不住道：“不是我刻意要偏袒我班学生，但砚寻真没多大可能早恋，他每天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就一个朋友能和他说上点话……虽然确实有不少女生喜欢他，但我也跟他谈过，他都有保持好界限的。”
“……老师，我其实一直想说了，”黎砚寻身旁的女生倏然向前跨出一步，声音有些抖，但不是出于恐惧，“这几个星期我一直在和你反映班里有人在造我的谣，整个年级在传我的谣，你不管，现在又因为这点莫须有的事把我拉来办公室，你想干什么啊……”
黎砚寻拧了拧眉。看起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他并不想在旁边当尴尬的背景板，正巧班主任也跟他想到了一块，便是看前者叹了口气，同七班班主任道：“这么一看，‘早恋’这件事八成不是真的了。你和学生好好聊聊，我先让我班的孩子回去学习了。”
七班班主任推推眼镜，语气敷衍地与那女生说了一句：“行了别说了，你也收心回去学习吧。”
女生紧咬下唇，想来是很不甘心的。但面对自己班主任如此的态度，也只能愤然离去。
黎砚寻却从方才她与七班班主任的对话中，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还是与班主任说了一声，随后追上她。
“同学。”黎砚寻的语气很淡，自带几分疏离感。
女生转过头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是给我写匿名信的女生？”黎砚寻说，“不知道方不方便，但我想，你最近似乎经历了一些与我有关的事。”
女生默然片刻，倏地又故作轻松：“也没什么，就一个喜欢我的混子被我拒绝后开始到处造我谣，和你没有关系。”
虽然她说得很轻松，但只要稍稍联想一阵，便能明白这绝不是一段会有所轻松的经历。
黎砚寻回想一阵，便在记忆中抓到了一个人影：“帮你送过信的？”
“那是被他抢过去的……”女生似乎想解释什么，随后又无所谓地摇摇头，“算了，没事。抓紧回班吧，单独聊这么久，待会又被怀疑是。”
黎砚寻“嗯”了一声，最后问了一句：“他叫什么？”
“杨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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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勇。
晚修下课后，黎砚寻便在思索着这个名字。
张津迫不及待地扑过来询问情况，黎砚寻搪塞了他几句，便去往卫生间，将写字时手上沾染的笔墨洗净。
洗手台内的里间站着几个人，烟雾缭绕，大抵是在抽烟。
黎砚寻向来是懒得理这些人，关上水龙头后便想走，谁知里面的某个人像是认出了他一样，掐灭了手上的烟，随后喊了一声：“哎！”
黎砚寻置若未闻，仍旧往卫生间外走去。只要不提名字，他一律当叫的不是自己。
那个人见他毫无反应，换用嘲弄的语气道：“高冷的大学霸，黎砚寻，回个头啊。”
哦，提了名字，但是只要不上来拉他，黎砚寻也能当在叫同名的人。
那人终于急了，三两步走出来拉住他：“你他妈聋了啊！”
给了你这么多机会……黎砚寻想。
他微微转头，这个混子长得倒是有些眼熟：“有什么事？”
“刚刚被老师抓早恋，感觉怎么样啊？”
如果说黎砚寻刚才只是感到眼熟的话，那么现在，便是彻底认出了这个混子。他眼帘微垂：“杨勇？”
不出所料，这位就是那个三番五次挑衅他的人：“终于认出我了？”
黎砚寻不客气的将他搁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再次重复：“有什么事？”
果然，杨勇这种人，简直是恨不得将“中二”与“不良”写在自己脸上：“我想打你。我他妈真看不得你和李秀这两个贱逼，那个婊子我已经处理好了，就差你一个。”
“约架？”黎砚寻道，“那很可惜，我回去还有两张高数卷要写，没时间，而且在学校里不方便，等下次放假，在外边打吧。”
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却是激起了杨勇的怒气：“你究竟在装什么——”
“你该庆幸现在我哥管得严，不然我早就开始打你了，哪会和你废这些口舌。”黎砚寻拍拍杨勇的肩，“少抽点烟，身上更难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