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舟寻云海》漱墨

6、在水

　　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时间一点点流逝，各科老师的复习工作也逐渐接近尾声，学校便将重心转移到了心态调整上，每隔三个星期，学生便有能回一次家，次日下午归校。

　　久违的归家时间。本该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只是黎云舟总觉得自家弟弟不对劲。

　　虽说黎砚寻本身也不爱说话，但这次回来却像是丧失了发声能力一般，对于他的搭话也不理不问，顶多“嗯”一两声。

　　对此，黎云舟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拉开大门，玄关后的饭桌上摆满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黎云舟将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转头却见黎砚寻背着书包，径直往房间走去，便忍不住叫道：“小寻，吃饭了！”

　　黎砚寻没说话，连头也没回。

　　黎云舟想了想，扭头往餐桌看了一眼，又加上了一句：“不是我做的饭！家政阿姨炒的！”

　　黎砚寻脚步一顿。他停在房间门前，闷声说：“没胃口。”

　　他这个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

　　黎云舟也没心大到还能继续吃饭的程度，便追到黎砚寻房门口。

　　房门没关严，只是虚掩着，黎云舟敲敲门，随后便推开门走进去。

　　黎砚寻正写着卷子，侧脸线条流畅，在台灯微微的光亮下，看着颇为恬静。

　　“小寻，”黎云舟在他身侧坐下，“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黎砚寻置若未闻，笔下书写不断。

　　黎云舟放缓了声音，继续道：“没有什么要和哥哥说的吗？”

　　又是一阵沉默。

　　黎云舟很有耐心地等着，待到半晌后，一声笔尖收回的“咔哒”声响起，自己怀里便多了个人。

　　黎砚寻埋在他的颈窝处，一只手紧抓着衣服，声音有些哽咽，泪水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哥……”黎砚寻很轻地唤了一声。

　　黎云舟安抚道：“嗯，在这呢。压力很大吗？那这个假期就先不要学了，哥陪你到处玩玩，好不好？”

　　“不要。”

　　黎云舟哄着他：“那要怎么样？”

　　黎砚寻微微仰起头来。因为才哭过的缘故，他眼眶周围泛着红，还有几分水渍。

　　“哥哥，你可以给我亲一下吗？”他小声说。

　　黎云舟表情僵在脸上，难得沉默一瞬。

　　黎砚寻垂下眼帘，似乎又要垂泪。

　　黎云舟实在不想去思考黎砚寻究竟是不是真伤心了，只得答应一声：“行。”

　　黎砚寻便又抬起头，贴上那一片柔软。

　　待黎砚寻与他分开，黎云舟才问道：“还伤心吗？”

　　黎砚寻靠在他的肩颈处，片刻后，才轻轻道：“哥哥，在成人礼那天，你和我说的‘答案’，在哪呢？”

　　没等黎云舟回答，他又接着道，“你也喜欢我吧，哥哥？”

　　“学校让我们上过生理课，你对我有性反应，我能察觉出来的，哥。”

　　察觉到黎云舟异样的动作，他抓住前者的手，很浅地笑了一声：“哥哥，你现在有反应？……正常的哥哥，是不会对弟弟起性反应的吧？”

　　他的语调倏然又沉下去，“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和我说……但是你一直在回避……人长大了，就会变胆小吗？”

　　黎云舟沉默着，半晌没有回话。

　　黎砚寻的声音颤抖起来，这次是真的带上了几分泪意：“你总是用沉默……你就算拒绝我都好……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你就这么想让我当个老变态啊。”黎云舟忽地开口，“抬头。”

　　黎砚寻仰起头，下一刻，他便被黎云舟抓着手，抵到墙上，堵上了唇瓣。

　　这次的吻由黎云舟主导，比前两次都更热烈。

　　舌尖探入，在黎砚寻的唇齿间搅动着。

　　“你的吻技真不好，这可不是哥存心贬你。”黎云舟松开制住黎砚寻的手，将他额间被汗珠浸湿的碎发拨开。

　　黎砚寻微微喘着气，却一直仰着头，定定看着他：“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他，是不拿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不罢休。

　　黎云舟揽他紧了些，应了一声：“我也喜欢你。”

　　答案在眼前，黎砚寻却又不愿意立刻相信：“真的吗？”

　　“你怀疑我啊？”黎云舟也不生气，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黎砚寻窝在他怀里，噤默片刻，随后开口：“是因为爸妈吗？”

　　“什么？”黎云舟一开始还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拖着不答应我。”黎砚寻说。

　　黎云舟这会儿倒是明白了过来，笑了笑：“两个孩子谈起恋爱，家长最先问责的肯定是大的那个吧。”

　　黎砚寻又道：“不止是怕被骂吧，哥。”

　　黎云舟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件事也没什么意义吧。哥简单讲讲：因为我是领养的你是亲生的，爸妈不可能把我和你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要是咱俩谈恋爱了，爸妈就会更生气，你就永远见不到你哥哥了，明白了吗？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我的伦理观念不太允许我这样干……”

　　黎砚寻偏了偏头 ：“那怎么又想通了？”

　　黎云舟亲了亲他的额头：“反正爸妈也忙，只要少和他们接触，我有把握一直瞒住他们。第二点的话……人生在世，还是别在意那么多伦理纲常了，太累。还伤心或者生气吗？”

　　黎砚寻道：“从来没伤心过。”

　　“那你刚才哭的那个劲？”

　　那人淡淡地“哦”了一声：“装的。”

　　黎云舟没由来的一阵恼怒：“看到你哭的时候我真担心你！”他一扯黎砚寻的脸。

　　黎砚寻握住他的手：“哥，轻点……”

　　黎云舟收了手，揉了揉他的脸，随后一起身：“吃饭去。”

　　黎砚寻跟着他出了房间，刚要在饭桌前坐下，却又听黎云舟道：“饭有点凉了，要热热吗？”

　　他拿过碗筷，扭头对黎云舟：“不用了哥，我现在就想和你一起吃饭。”

　　黎云舟便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那行……别咬筷子头。”

　　黎砚寻的心情大抵是真的好。以往他吃饭都慢条斯理的，吃的也不多，而今天吃东西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还能抽空给黎云舟夹几筷子菜。

　　“哥，”吃到一半，黎砚寻倏地开口，“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我说什么算数？”黎云舟道。

　　黎砚寻把他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出来：“‘那这个假期就先不要学了，哥陪你到处玩玩，好不好’，你这样说的。”

　　黎云舟对于他的好记性习以为常，放缓了声音：“在学校压力大？”

　　黎砚寻咽下一口汤：“现在心情有点激动，短时间内可能学不进去。”

　　黎云舟应道：“那哥陪着你。想出去吗？还是像上次一样？”

　　黎砚寻思考了一下普通情侣在确认关系后都会怎么做，但搜肠刮肚也无果，便搁下筷子：“我回房想想。你洗碗。”

　　黎云舟扯过一张纸，侧身去给他擦了擦嘴：“这次吃快了，粘了点米粒……回房吧。”

　　黎砚寻回到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摸出手机，按开机后，便点进微信，给张津发去一条消息。

　　黎砚寻：问个问题。

　　张津这会儿应该也是刚吃完饭，没过多久便回来一句：啥问题？

　　黎砚寻：你和对象刚在一起的时候，一般会干什么？

　　聊天界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飘忽许久，张津的一条语音便发了过来。

　　黎砚寻将手机音量调低，随后点开语音。

　　“你谈恋爱了？！哪个女孩子！发照片过来让我看看！”

　　黎砚寻淡定地打字：让你失望了。

　　黎砚寻：我和我哥出去玩，没思路。

　　张津：我去你的。

　　张津：那你干啥要这样问？

　　黎砚寻：你和你哥关系又不好，还不如问个你有过的。

　　张津迟迟没回消息，想来是扎心了。

　　张津：行行行，那我就按题出答案【生气】你就买杯奶茶和你哥去逛商场，然后再牵手看个电影，最后亲两下嘴各回各家！

　　黎砚寻很喜欢这个提议。

　　黎砚寻：除了奶茶这一条，其他的我很喜欢。谢谢。

　　张津：？

　　黎砚寻关了手机，走出屋外：“哥，我想好了。”

　　“想要干什么？”

　　黎砚寻将张津提供的方案删减了些许：“牵手看电影。”

　　黎云舟应下来：“好。”

　　·

　　最近并不是什么很推荐看电影的时点，电影院里人少，只有零星几个单身人士，或是随时都活跃着的情侣们。

　　选电影时，黎云舟调侃了黎砚寻一句：“给你选个动漫片？”

　　黎砚寻扫了眼档期内的电影：“你喜欢哪吒还是朱迪，或者李白？”

　　“喜欢我家小寻。”黎云舟复又道，“看《疯狂动物城》吧，新出的一季呢。”

　　黎砚寻倒是没意见。应了一声后，他又在屏幕上点了点，将座位调到了后三排：“坐后面一点。”

　　这个放映厅里人不多，基本都是带着孩子的宝妈，而且都在前排聚集着，灯光暗下后，他们这两个后排座，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天地。

　　黎砚寻的兴趣向来不在电影内容上，前十分钟还能老实地靠着软椅，兴致缺缺地喝着可乐，到后面，就开始撩拨黎云舟了。

　　吻过那人的侧脸、耳垂，手也有意无意地去抓他衣服。

　　黎云舟本来是想好好看电影的，但禁不住黎砚寻小动作不断，便扭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呵斥：“干什么呢？”

　　黎砚寻收了手，却贴近他，声音轻缓：“哥哥，你想在这里亲我吗？”

　　黑暗之中，黎云舟的眸色似乎沉了沉。

　　黎砚寻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便被按在了软椅上，而黎云舟欺身压来。

　　“……呜！”

　　黎云舟的吻依旧热切缠绵，是黎砚寻喜欢的方式。

　　只是每到最后，黎砚寻都会有些换不上气。

　　“你跟不上节奏啊，小寻。”黎云舟看着他轻喘着呼气，“哥有时间教教你？”

　　从小到大，黎砚寻一直喜欢靠在黎云舟怀里。他小声说：“没事，这样我也喜欢。”

　　他复又调转了话题，“哥，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的吗？”

　　黎砚寻记性太好这件事，有时候真把黎云舟折磨够呛：“什么事？”

　　“你说你要相亲，找女朋友。”黎砚寻说，“你还要去吗？”

　　黎云舟斟酌了一下，回道：“这是爸妈吩咐我的，直接拒绝的话不好。不过我可以带上你一起。”

　　黎砚寻咬着可乐的吸管：“你不许找女朋友，知道吗？”

　　“男朋友呢？”

　　黎砚寻瞥他一眼：“男朋友只能是我。”

　　黎云舟笑从他手里拿过可乐，喝了一口：“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