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   ███ ...

  •   =那些未曾被注视的背后=

      “位于千川市老城区的金鼎购物中心将于下月启动拆除工作。这座废弃五年的建筑曾因2007年施工事故导致停用,现已萧条荒凉无人光顾……”

      车载收音机滋啦作响,传出一段不太清晰而失真的广播,挡风玻璃上倒映着电子钟的幽绿数字,02:47。

      车头的大灯劈开浓雾,照出前方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副驾驶座上堆着三个空矿泉水瓶,随着颠簸在车门上撞出细碎的响动。

      钱兴国把方向盘攥得发烫,这条近道扭曲像条僵死的蛇,蜿蜒盘在荒山腰上,颠簸不停,仪表盘蓝光映着他发青的下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雨刮器在干燥的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距离交货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再坚持一下,天亮前就能到。

      钱兴国用力眨了眨酸涩的双眼,车厢里满载着木材,价值不菲,这趟活儿报酬丰厚,足够他支付女儿下学期的学费。

      车窗外,树影婆娑,在风中摇曳出诡异的形状,钱兴国调高了空调温度,却依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这条山路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已经强撑了十个小时,红牛喝空了三罐,完全是勒令着意志在跑这段路,他暗自鼓励自己,一定要安全回家。

      “嘎……嘎……”雨刮器突然在干燥的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见鬼!他拍了下控制杆,雨刮器却越刮越快。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路,却突然看见——

      一道白影从车前闪过。

      什么东西???

      钱兴国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的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座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额头撞上方向盘,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货车身形晃了晃变慢下来,等他抬起头,挡风玻璃外只有山雾在飘。

      “什么东西?”他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向前方,颤抖地抬起手擦拭额头,发觉早已大汗淋漓。

      他重新挂挡时发现——雨刮器不知何时停了,驾驶座后背的衬衫湿漉漉贴着脊梁骨,狂风呜呜地撞在车窗上,似是在嚎叫。

      ……是他,过度劳累的幻觉吗?

      钱兴国抹了一把汗,将思绪逐渐放回到开车上,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新一罐红牛,咕咚一声饮料入肚,他握方向盘的手攥得更紧了起来。

      一定能安全回家的,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跑了那么多年货车,可从来没见过什么鬼、

      在他粗重的呼吸声中,凝视着路面的眼睛也变得愈发通红起来,就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生怕睁眼之后瞧见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直到雨刮器再次呜呜地启动了起来。

      ——挡风玻璃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张惨白的脸。

      它湿漉漉的黑发像水草般黏在玻璃上,青紫色的嘴唇正对着他呼出一团白雾。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

      “靠!!”

      钱兴国身躯一震,右脚像触电般猛踹向刹车踏板,方向盘瞬间下意识转动。

      随即,整个驾驶室突然倾斜,安全带瞬间勒进他的肩膀,货车尾部猛地甩向左侧,整个车身开始横移。

      一阵巨响中,感觉整个天都翻了一番。

      太阳穴撞在车窗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货厢里的金属零件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像是有无数铁块在箱子里翻滚。

      翻倒失控的大货车,撞上了山路旁的栏杆。

      这时候踩下刹车也没用了,而后钱兴国眼睁睁看着车头灯柱像探照灯般扫过山壁、树丛、星空,车窗上出现那悬崖之下的巨大森林。

      挡风玻璃上先是映出惊飞的夜鸟,接着是疯狂旋转的月亮,最后变成悬崖边歪斜的护栏——那截生锈的钢管正以慢镜头般的速度向驾驶室逼近。

      失重感比过山车强烈十倍,货车翻滚着坠下山崖时。

      那节栏杆打碎了玻璃直直戳进驾驶室中,他的身体被钢筋钉在座椅上,像标本一样悬在半空,剧痛似乎在一瞬将骨头碾碎。

      月光扭曲成一条惨白的光带,记忆开始在黑暗中闪现:女儿的笑脸、咖啡的苦味、收音机里的老歌……都像泡了水的画,渐渐褪色。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自己在下坠。黑暗完全吞没了一切,连疼痛都消失了。

      咚——心跳的最后一声回响后,是无边的寂静。

      ——

      钱兴国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黑暗中,一丝尖锐的疼痛刺入他的意识。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扎着他的太阳穴,硬生生把他从虚无中拽了回来,他缓缓睁开眼,睫毛上凝结的血痂被撕开,模糊的视线里是扭曲变形的车门。

      “呃……”

      一声沙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根钢筋不知何时已经断开了,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肘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钱兴国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车门,金属变形的门框刮掉了他手臂上一层皮,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像条垂死的鱼一样从驾驶室滚出来,重重摔在潮湿的泥地上。

      月光惨白地照在山谷里,钱兴国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当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时,一双皮鞋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

      “我的朋友,您看起来,似乎需要帮助。”

      声音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钱兴国抬头,只看见一把漆黑的伞面,伞骨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执伞的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修长的手指戴着皮质手套,稳稳地握着乌木伞柄。

      月光穿透雨幕,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他的眉宇间透着从容,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领针,在雨中泛着低调的光泽。

      “能站起来吗?”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伸向钱兴国。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锃亮的皮鞋周围形成一圈涟漪,却始终没能沾湿他的衣角分毫。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只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夜风拂过他额前几缕黑发,发丝纹丝不乱,仿佛连风雨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不……面前的人,是谁?

      钱兴国还是爬了起来,粗糙的布满污泥的手,搭上男人的手,艰难地站起身。

      他发觉自己被钢筋洞穿的胸口已经不疼了,他低下头,却看见了一个窟窿。

      夜风灌进他胸前的窟窿,发出细微的呜咽声。钱兴国低头,看见月光穿过那个洞,在脚边投下一个畸形的光斑。

      没有血再流出来了,伤口边缘的皮肉泛着死灰色,像放久了的猪肉,变质,腐烂,而后发臭。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胸。

      没有心跳。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泛上一股铁锈味,可他却什么感受都没有了,像是一具感染后的行尸走肉。

      “哎呀,真可惜。”男人眉眼弯弯,看见此等血腥骇人的场面却没有丝毫畏惧惊讶,“本来还想跟你多聊会儿的。”

      男人擦了擦手,而后掏出一枚生锈的打火机,在指尖转出残影。火石摩擦的咔嗒声像某种暗号,惊飞了树梢的乌鸦。“你知道人最有趣的一点是什么吗?”

      他突然用火苗燎断一截枯草,青烟在两人之间蛇形游走,“是明明死了还要挣扎的样子。”

      “交个朋友吧,我们可是同一类人。”

      钱兴国脑内嗡嗡作响,只得沙哑出声:“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这不重要。”男人轻笑起来,突然凑近,沙哑低语的声音像是鬼魅,“重要的是,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女儿是怎么落水的吗?”

      男人的话音未落,钱兴国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冷气,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潮湿的草屑和泥浆。

      ……女儿,他不能被触碰的逆鳞,字典中的绝对禁忌。

      “换句话说,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男人说话时,空气都凝滞了,每一个字都缓慢地碾过耳膜,像是钝刀割肉,钱兴国绷紧了神经,几乎目眦欲裂。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钱兴国的指节发出脆响,手指一根根收紧,不知何时,却发觉自己已经没有在呼吸了。

      男人突然凑近,烟草味喷在他脸上:"那根本不是意外,她是不是从没和你说过,实际上她在学校……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暴行。"

      钱兴国的呼吸变得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挣扎着趔趄了一下,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雨水混着冷汗从额头滚落,在脸上冲出几道泥痕。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发抖,“她和我说过,说…说是意外…”

      男人直起身,伞面重新抬起,露出他似笑非笑的脸:“意外?”他轻轻摇头,“钱先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钱兴国惨白的脸,他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风吹过他胸前的窟窿,却灌不满那处的空缺。

      “要听听真相吗?”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钱兴国的耳朵,“现在,想不想和我做个交易?”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所想知道的一切。”

      男人表情依旧温和,却早已摆出赌桌之上庄家的姿态。

      “代价则是——化身复仇的刽子手。”

      雨下得更大了。

      ——

      ——

      黄昏,暮色中的城市被雨水浸透,霓虹在玻璃上流淌,黑伞如鸦群掠过街道。

      雨水在生锈的铁皮屋檐上敲打出不规则的节奏,巷子里飘着柴油和腐烂食物的混合气味,三根锈迹斑斑的电线杆上,用尼龙扎带绑着几个昏厥的男人。

      他们鼻青脸肿,一看就是被揍了一顿,直到经过片刻,有人悠悠转醒。

      刀疤脸艰难地睁开眼,视角模糊摇晃,他咳出一口血,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血水混着雨水流到颤抖的下巴上,发现巷口的光被一个人影遮挡住了些许。

      ……有人来了。

      皮鞋踏过积水的声音不紧不慢,阴影中走出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巴,深灰色羊绒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像一片移动的墓碑。

      “我给了你们三天时间。”伞下传来的声音轻柔得近乎温柔,“一个女学生,父亲是大货车司机,真是垃圾……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我要你们有何用?”

      听见这个声音时刀疤脸无端恐惧起来,他徒劳地扭动手腕,尼龙扎带深深勒进皮肉,几乎用哀求的语气道:

      “雇主……先生,那丫头身边突然多了个身手矫健的女的!根本不是人!会打架会召唤门,下手像鬼一样,我们刚要动手就——”

      “嘘。”黑伞忽然倾斜,他的面容终于显露在昏暗的光线中——那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男人的脸,约莫二十岁上下,金色的发丝在黯淡中依然耀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勾勒出一抹难以捉摸的锐利。

      他蹲了下来,直视刀疤脸的眼睛道:“我讨厌听借口。”

      “金条真是喂了狗了,令人作呕的废物,该怎么惩罚你们才能补偿我失去的资产与耐心呢?”

      “不……雇主……大人,大人。”另一个劫匪右眼已经肿得睁不开,察觉到不对,断裂的鼻梁让他的求饶带着滑稽的鼻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就一次……一次……”

      男人已经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轻笑道:“机会?人命可没有第二次机会。”

      噗呲——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救,随即响起一连串“噗嗤噗嗤”的闷响,像是无数熟透的浆果被碾碎踩爆,猩红的汁液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染红了巷子。

      残阳如血,像一枚将熄未熄的炭火,把云层烧出深浅不一的红,那光芒不是温柔的橘黄,而是浓烈的朱砂色,泼墨般浸透了半边天空。

      男人已然转身离去,皮鞋踏过满地狼藉的碎片。

      身后的地面上开始有粘稠的液体蜿蜒而出,巷口的积水突然泛起涟漪,水面上漂浮的烟头转了个圈,慢慢被染成暗红色,似一朵朵绽放的虞美人。

      巷子里不再有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血滴从铁丝网尖端落下的声响——

      嗒,嗒,嗒。

      “下次,你能否换一个不那么暴力的清理现场方式?” 站在屋檐阴影中的人叹了口气,直起身站在金发男人旁,“每次都要替你担心那些……过于引人注目的残局。”

      “无聊。”男人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腕,几滴未干的血珠顺着他的动作飞溅在墙面上,“反正收场的也不是我们。”

      他忽然转头,月光映亮了他半边带着病态笑意的脸,“况且……搞出点大动静又何妨?不也是为调查局‘清除后患’吗?”

      没等对方回应,男人已经迈开步子,锃亮的皮鞋踏过地上未干的血迹,发出黏腻的声响,“我可是还有其他要务在身……羔羊的盛宴,怎么能没有屠户参与?”

      他停在巷口,逆光中缓缓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瞥了后方冷脸着的人一眼。

      “看来,宴会即将开始了……”男人压低礼帽,阴影完全吞没了他狰狞的表情,“我也该受邀‘出席’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悄无声息融入了黑暗,唯有地板上未干的血迹,无声地蔓延成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钟声余韵中,时钟的指针缓慢移向午夜十二点。

      ——

      ……

      “……着火了!来人啊!!”
      “救命……救命……”

      宴会厅突然断电,只剩应急灯泛着诡异的红光。

      电子门锁全部失灵,逃生通道被堵死,有人抄起椅子砸窗,防爆玻璃却纹丝不动。

      热浪扭曲了空气,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黑暗中,只剩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惊恐的脸,最终,同学聚会在一场大火中被画上句号。

      当消防队终于破开最后一道被防火涂料封死的门时,里面没有尸体,没有焦炭,只有一地昏迷的人,和呛人的、尚未散尽的黑烟。

      宴会厅里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和诡异的寂静,摇摇晃晃的水晶吊灯半坠不坠,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映着闪烁的警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未散尽的酒精和电子元件烧毁后的金属腥气。

      三十八名毕业高中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有烧伤,没有挣扎的痕迹,仿佛在某个瞬间同时被抽走了意识,他们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安详,与周围狼藉的火灾现场形成截然而诡异的反差。

      他们更像是……睡着了。

      救援人员沉默地穿行其中,将一个个昏迷不醒的人抬上担架,橡胶轮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不,这不是火灾。”刑侦队长冯毅站在宴会中央,靴底碾过毫无烧灼痕迹的地板,拨开一层细密的灰烬,“……这是场戏。”

      调查科的张队戴着橡胶手套,捏起舞台边缘一块半融化的透明碎片,它不像普通玻璃——边缘有蜂窝状结构,内部残留着胶状物。

      “化学物质。”他抬头,镜片上倒映着冯毅冷峻的脸,“有人用它来制造烟雾……但不想让火烧得太旺,控制得恰到好处。”

      冯毅没说话,他环视四周,墙壁上膨胀的防火涂料像干涸的岩浆,死死扒住每一寸混凝土,火根本没机会蔓延——他们被算计了。

      [千川市公安局]

      警局内,所有人的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实验室结果出来了。”技术员快步走来,递过平板,“碎片内检出过氧化丙酮残留,混合纳米镁粉,燃烧温度控制在100度左右,主要产生浓烟而非明火。”

      冯队盯着数据,深深皱眉:“所以火势看起来吓人,实际上连地毯都没烧穿?”

      “没错。还有七氟醚,一种吸医用级麻醉气体,所有昏迷者血液中都检出微量成分,凶手把它封装在耐热胶囊里,混在烟雾中释放。”法医推了推眼镜,“浓度足够让人在90秒内昏迷,但不会致死。”

      “他们就是利用这种手段使众人入睡的,睡着之后,‘噩梦’就来了。”

      冯毅盯着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纸张。

      一场火,烧得轰轰烈烈,却没人受伤。

      一场烟,浓得遮天蔽日,却只是让人沉睡。

      这不是纵火,这是催眠。

      夜幕低垂,三十余名高中生集体陷入诡异的催眠状态,当他们的意识逐渐涣散之际,潜伏在黑暗中的梦魇开始渗透进每个人的梦境。

      这么惨绝人寰的屠杀和精密的算计……却仅仅是为此后的梦境计划铺路。

      [千川市公安局科技信息通信处]

      技术科的电脑屏幕闪烁着代码洪流。

      “有人黑了酒店的排风系统。”小吴敲击键盘,调出一段被删除的日志,“火灾发生时,所有通风口被强制关闭——烟出不去,人逃不掉。”

      “那位黑客只用了一秒便攻陷了系统,根本不会有人反应过来,即使我们去查,早已为时已晚。”

      冯队盯着那个入侵IP,最终技术科小吴追踪到了消防控制室的一台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微型电脑。

      调查局将防线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从监控到拟术的波动追踪仪悉数就位,却未料到这场杀戮竟完全遵循物理法则。

      凶手用化学物质与医用麻醉气体的精密配比,在宴会厅构建起一座遵循化学的死亡剧场。

      但是凶手……又是怎么越过层层防线进入万华公馆的?

      “冯队……”一个警员怯生生开口。

      “有物业报案,万华公馆的服务生之一的小李,在此之前被人残忍杀害在了家中。”

      年轻警员喉结滚动,调出照片的手指微微发抖。

      “现场……还得您去看看。”

      [法医检验鉴定中心]

      腐臭味比视觉冲击更早抵达。

      在看到尸体面容时,即使是从业十年的老刑警们也不禁为止一颤,惊恐万状。

      ——一具无皮的人类尸体仰卧在单人床上,双臂自然地垂放在两侧,如同陷入沉睡。

      裸露在外的肌理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骇人的真相。

      肌肉纤维的纹路清晰可见,像被精心解剖的标本,创面平整得近乎艺术,将整张人皮完整剥离,如同脱下一件蝉翼。

      “万华公馆服务生之一陈斌,被邻居发现他一天前在出租屋内被残忍杀害了,残暴至极的凶手甚至……剥下了他的整张皮。”

      “那晚的‘服务生’实际上是披着人皮伪装的……真正的【屠夫】。”

      证物台上,摊开的人皮在影灯下泛着蜡质光泽。

      面部皮肤保存完好,人皮被完美地展开,像件艺术品般平铺在工作台上,每一处褶皱都被精心熨平,皮下组织被剔除得干干净净,甚至能看清毛孔的细微纹路。

      ——这张人皮,是从万华公馆巷子口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冯队狠狠吸了一口烟,手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额间已经有汗珠缓缓滑下。

      凶手假扮成了公馆服务生,在同学聚会当晚混入其中,用及其恐怖的手法与思路完成了此次计划,不仅放了火,还亲手打造了一座毒气室。

      然后,优雅地离开。

      不落尘垢,不涉幻术,不留一丝破绽。

      ——

      [调查局内=梦境前夕]

      办公室的灯光在深夜依然明亮,惨白刺眼。

      空调的冷气无声地蔓延,窗外的雨幕淅淅沥沥,在窗户上蜿蜒出道道水痕。

      戚哑趴在办公桌上,皱着眉,脸颊贴着交叠的手臂,睫毛在疲倦中垂下,呼吸轻缓而均匀,早已眠于梦乡中。

      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滑落在手臂上压着的毕业照上,画面中的无脸人群中,属于她的那个身影变得越发暗淡,直到成为一抹白色影子。

      而后,有一位身影从她的背后走了出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一位女性的身影从黑暗中逐渐出现,剪裁锋利的西装勾勒出她锐利的线条,直到,她的手搭上了戚哑的肩。

      长桌对面,原本面对戚哑的西装革履的那人却开始像被橡皮擦去的素描,轮廓线一根根断裂消散,褪色淡出,最终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把空着的皮革椅子。

      ——对面的,从来就只是一面镜子,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伏案沉睡的戚哑,以及站在她身后缓缓展开羊绒外套的女人。

      女人将外套盖在单薄的戚哑身上,而后转向门口,办公室的门此刻也被人打开。

      门口的调查员躬身道:“……Ms.M,劳烦您亲自送行。”

      女人摆了摆手:“好了,把她搬走,换个地方睡个好觉吧。”

      “明白,您还是那么办事果决。”调查员将戚哑放上了担架,转移退场。

      空旷的办公室内,女人在皮革椅上落座,而后交叠双腿,拾起桌面上的一份记录着戚哑所有履历以及评估的文件。

      她端起调查员递来的一杯热咖啡,放下了A4纸。

      “检测报告我都看过了,S级的精神海稳定度,92%的空间类能力适配性……这样的数据,已经三年没出现过了,况且……”

      桌面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水银般的物质,液体金属无声流淌,迅速凝结成一面光洁的镜面。

      镜中映出的戚哑影像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不断扭曲闪烁,布满雪花噪点,直到画面片片剥落,消失在镜面的银色中。

      女人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眯起眼。

      “门扉啊,是很有趣的拟术呢。”

      随即,悬在桌子中央的整面镜子突然泛起水波状的涟漪,无数道门框的虚影在镜中层层叠叠地展开。

      ——某个门里的戚哑正在暴雨中狂奔,另一个门里的她则站在燃烧的大厦中……每一个门内便是一段平行时空的剪影。

      无数门像被无形的手推动着,一扇接一扇地打开,在镜中交错重叠,形成一座永无止境的万花筒迷宫,最深处的那扇门上,隐约可见一个与戚哑轮廓相似的身影正伸手,推开下一扇门。

      ……所有这些画面在女人打响指的瞬间,咔嚓碎成万千片闪着虹光的玻璃。

      她重新靠向了皮革座椅靠背,低垂下眼,却早已将思绪锁定在了这位身世成迷秘密满身的新人身上。

      “……门扉所连接的,空间,乃至世界……你会触碰到哪一步?我很期待,站在无数个世界的入口前,知晓真相后,你的选择会是什么?”

      站在万千世界的门前,戚哑的身影被无数门框分割。

      每扇门后都闪烁着不同的场景——电子游戏机集体失灵、全家福被残暴撕碎、高耸入云的石像坍塌……指尖悬停的刹那,仿佛听见无数个世界在低语着死亡。

      ——面对那个不得不接受的结局时,她的选择,会是什么?

      ——

      [00:00:00]

      夜风掠过钢铁森林的尖梢,千万扇亮着灯的窗口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纵横交错的街道像发光的血管,车流如细小的光点在其间穿行,远处,几栋摩天大楼的顶部刺破夜雾,闪烁着警示灯的红色光点,如同巨人在云层间点燃的香烟。

      但这里不是千川市,这里仅仅是核变区梦境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场景。

      摩天楼群之上,少女晃着双腿坐在328层天台边缘,帆布鞋轻点着虚空,发丝被高空的风纠缠着飞舞。

      她低着头,看向脚下千米处:有两抹人影站在一处天台上,身影在全息广告牌前缩成发光的微粒,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身影一个是钱予安,另一个是戚哑。

      直到戚哑缓缓抬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此处,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接,仿佛隔着几千米距离遥遥对视。

      “诶呀,看来还是来晚了一步。”

      少女将手中的彩虹糖包装袋揉成了一团,她低眉冷眼,如神祇俯视蝼蚁,世间万物在她眼中,不过一场可笑的棋局。

      “我们亲爱的彩虹硬糖小猎人已经找到小黑羊了,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方法,真不愧是拉普拉斯看上的新人。”

      “核变区就要崩塌了,只能撤退咯,看戏的席位费可是很贵的,栽在这里就得不偿失了”

      她刺啦作响的通讯器耳麦中只穿来一句冷不丁的询问“【七面骰】,有发现什么遗漏的信息吗?”

      名为【七面骰】的少女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人都撤了,你还想让我在数据坟场里挖什么宝藏?小黑羊可是中途反悔逃走了,现在想抓到她也没办法咯。”

      “我不喜欢不信守承诺的朋友,我精心导演的第一场剧就这么搞砸了,好难过呀。”

      “……而中途退出牌局的人,是要付出欺骗庄家的代价的。”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枚硬币,指尖一挑,硬币便轻盈地跃入夜空,在流星划过的轨迹旁短暂停留,仿佛另一颗小小的银色星辰逆流而上。

      它翻转、旋转,边缘擦过稀薄的月光——却在坠落的瞬间被突然合拢的掌心捕获,指缝间漏不出一丝反光。

      “猜猜看~是能实现愿望的正面…还是让人倒霉的背面呢?”

      直到流星燃尽最后一缕光痕,她骤然张开空空如也的手掌,神色偏执而癫狂。

      “哎呀,原来……是被大盗偷走了。”

      耳麦那边的人叹了口气,淡淡道:“寻找下一次矩阵开启的时机吧,毕竟……我们还有无穷无尽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Z】。”少女已经从天台上站了起来,俯视着城市夜空,“所以啊,每一次退场才需要惊心动魄,才能对得起观众。”

      她忽然向后仰倒,完全不顾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任身躯从千米高空自由坠落,烈风掀起裙角下摆时,扑克牌在身后铺成一束战栗的龙卷风。

      无数星骸开始在数据深渊中轰然迸裂,炸开成亿万道二进制构成的星河,这场逆向升腾的流星暴雨,最初只是遥远视界里的数据涟漪,直到数字崩坏如瘟疫般啃噬到头顶的天幕。

      最后回望天际的刹那,所有嬉闹神色如潮水褪去。

      她亮出了掌心的鬼牌,侧脸看向已步入出口身形逐渐消散的戚哑,嘴角上扬。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可爱的门徒小姐。”

      她哑声低语,喉间溢出轻笑。

      “下一次,你就没法耍赖咯。”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