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核：屠羊校园（二十五） 草木初荫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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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万物复苏=
戚哑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空间干净整洁，藤蔓早已在门框游走，如同深绿与苍青的血管沿着墙体搏动，草叶从混凝土缝隙探出绿油油的小脑袋。
墙壁与地面依旧是白色，干净，一尘不染。
她皱了皱眉，门里的空间……好像变大了。
步入门中空间，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估算了片刻门内空间的容积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不是幻觉，门内空间确实是变大了。
地板从一平方米变成了十平方米，墙壁也变高很多，几乎望不到天花板了，从一间1×1×2的逼仄狭小的棺材，变成了一间10×10×20的……巨人型棺材。
纯白的牢笼里，十米方的地面，二十米高的穹顶，空间六个面都泛着无机质的冷光，没有脚步声，只有鞋底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戚哑思索了片刻，在房间内踱步，是因为她成功破解了一个核变区……所以她的拟术得到了升级？
这玩意居然是可以打怪升级的？
老天，如果她是末世文的主角，她的拟术简直是天灾囤货之王，杀怪升级，仓储功能无限，直接可以在门里开连锁超市，把全世界的零食都装进去。
如果空间能够进一步升级扩大，她以后或许能尝试从兜里掏出压路机……
她敲敲自己脑袋，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拉回思绪后她进行了片刻深深的思考，意识到一个问题——“升级”的效果……只仅限于门内空间扩大吗？
门内空间扩大，的确是一个最明显的升级变化。
但是她并没有得到升级的提示，拉普拉斯剧本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也就是说，一切都要她自己摸索才能得出答案。
她不打算向悬帧透露消息后得出答案，相比直接给她结果，探索的这个过程才更加有趣。
她在纯白的门内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晃悠，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拖出细碎的声响。先是沿着四壁缓慢踱步，指尖划过冰冷的墙面；继而开始无规律地游走，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
最终，她突然停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她摊开四肢，如同一个被丢弃的布娃娃，天花板刺目的白光让她眯起眼，但她就这么固执地躺着，仿佛要用身躯丈量这个囚笼的尺寸。
“真是……”她呢喃，“结束后的休憩啊……”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小时候躺在草地上数云朵的日子，但这里既没有草香，也没有流云，只有令人窒息的、完美无瑕的白。
她抚过颈间悬挂的钥匙，举至眼前，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弯月牙。
记忆中的某段丝线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猛然想起了那段微不可察的“异常”——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在核变区里，她没有用钥匙便徒手打开了窗户上的锁。
照理来说，那时候没有钥匙，她是无法徒手打开窗户的，在此之前一直如此。
虽然她当时确实有一种能开开不能开就把窗户砸烂拆了的想法，但她还是徒手掀开了紧锁的窗户，当时她并没有多想，只觉是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如今细想……病房看管森严，那些白大褂怎会给她留下半分可乘之机？更不可能疏忽到忘记锁死最重要的逃生窗口。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戚哑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门内空间退了出去。
她将门板收回后，目光放到了病房内的厕所上。
她迅速走进那间独立卫浴，关上门，反锁。
确认已经拧紧了锁扣后，戚哑将手掌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金属把手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缓缓下压把手。
咔哒。
门开了。
她没有拧开锁扣，甚至没有用颈间的钥匙，就将门开了。
戚哑沉默了一下，而后把门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上打开关开关开关开……
在门锁报废之前，她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
这简直……
太酷了！！！！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干掉了最终BOSS，结果通关动画一放——系统突然告诉你：“恭喜！您已解锁‘新技能’！”
她愿称这次升级为……开锁大师。
然而，仅仅作用于门锁未免太过局限，锁的概念包罗万象——从物理的枷锁到心灵的桎梏，不再有钥匙的限制之后，她不禁期待这次能力进阶究竟能突破怎样的边界。
她摸着下巴思考了很久后，又进到了门内空间里。
门内空间另外三面墙壁上一直有着三扇她曾经无法打开的门，她这次倒是要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后面的秘密揪出来。
她满脸自信地摸向门把手，而后一用力——
……没打开。
戚哑不信邪，门内空间的锁就不算锁了？她接连试了三个门，轮流来开，结果还是打不开。
她现在信邪了。
她坐在门内空间中央，皱着眉打量那三扇紧闭的，完全相同的白门。
开锁能力覆盖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概念锁，那为什么无法打开门内空间的锁？
一种解释是门内空间是独立的，不受外界规则影响，但是这又太过矛盾，这个说法终究被戚哑pass掉了。
另一种说法……
她抚上白门，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与门的温度相同。
那就是这里的“门”并非是真正的“门”，仅作为一种表现形式出现，它们所代表的事物凌驾于高维之上，才无法被低等级的能力干涉。
思索了一番之后，她点开了手机，滑到悬帧的联系界面，对话框上还有悬帧十几分钟前给她留下的一句道别：
【我去处理公务了，有事发消息就行，拜拜。】
她引用了这句，而后发了段：
【我突然觉得，老大你说拜拜好温柔俏皮哦】
对面过了一会后恢复，但正在输入中的状态迟疑了一下，而后发过来一个问号。
【？】
【你又犯病了是吧？】
戚哑厚脸皮地回：
【你不觉得拜拜这两个字长得很像四个烤串吗？】
【/表情包】
这次对面迟疑得更久了。
而后直接甩过来了五万块的转账。
【给你零花钱，自己点外卖去，这种小事别烦我。】
戚哑瞪大了眼，直接被巨额零花钱给砸蒙了。
有钱人就是好，不想和人说话时候就甩出冷冰冰的数字堵住她的嘴，原来这就是钞能力的力量，戚哑算是见识到了。
【感谢扶贫！小弟参见圣上！老大万岁万岁万万岁！！！】
最后，对面只回复了一个【滚。】
戚哑乐滋滋将零花钱揣兜里，而后她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了……一堆锁。
外卖小哥来到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这人一次性买了二十多种不同类型的锁——挂锁、密码锁、抽屉锁、自行车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保险箱。
银行金库级别的保险箱，锁上了用炮弹轰都轰不开，全金属的外壳扔出去可以把人脑袋砸个大包，当场归西。
“小姐，您这是要开锁店吗？”外卖小哥忍不住一边扫码一边问。
戚哑熟练地胡诌道：“其实我是秦始皇，朕其实没有死一直在沉睡，现在朕复活了，只要将朕的十万兵马俑复活就可以统治世界，所以朕现在需要学会开锁并撬开朕的墓一统天下。”
外卖小哥蒙了，直到眼前的人拿完快递后道谢走了，他还没有缓过神来。
……算了，这可是医院，精神状态这样很正常。
回到病房，戚哑把所有锁具摊在地板上，像科学家面对实验样本一样严肃，一一锁上丢掉钥匙，从最简单的开始尝试：
抽屉锁——一秒。
密码挂锁——三秒。
自行车U型锁——五秒。
电子密码锁——七秒。
无论是电子锁，链条锁，甚至是保险箱……所有锁在她眼里都形同虚设。
每一种锁在她手中轻轻一碰就乖乖打开，最让她震惊的是那个保险箱——理论上需要两组四位密码才能打开的金属怪物，在她手里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
戚哑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各种打开的锁，感到一阵眩晕。
这能力太可怕了，任何门、任何保险箱、任何安全系统在她面前都形同虚设，她可以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小偷，或者……也许能帮人开锁谋生？
那她的开锁公司就要叫“开锁仙人”，让世界上的所有锁闻风丧胆，让每个出门忘带钥匙的人回到家的港湾。
她很开心地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悬帧。
【老大，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对面很快回复，言简意赅：【1。】
【我的能力升级了！门内仓储功能扩大一百倍，钥匙能力涵盖所有锁！其他暂未发现，厉不厉害，夸我！】
【不错。】对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等你出院，我会安排局里重新评估你的拟术等级，预计会有显著提升，但考虑到你的能力特殊性，最终评定会有所保留。】
戚哑盯着屏幕出神，她原先的C-评级就像个不上不下的标签，虽然调查局的能力划分标准她一直没太搞明白。
换句话说，她自始至终只有悬帧一个参照物，对其他能力者的消息一概不知，来了调查局这么久，也只认识悬帧一个人。
无良公司绑架呆头少女，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犹豫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大，我有个问题……】
消息还没发完，对方似乎已经看透她的心思：【你想问我的能力等级？B+。】
【除了现实场景转相片的能力外，我还可以使用光学迷彩进行隐身。】对方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之前只是没机会使用，也就没告诉你。】
她问：【那能力等级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悬帧回：【E、D级主要是身体强化类；C、B级是实用性较强的广泛能力；A级能力者调查局内已经很少见；至于S级……】
消息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每个都是战略级存在，早就调往总部了，他们任何一个都具备大规模毁灭能力，城市级战略威慑，目前登记在册的仅有7人。】
【倒是A级……我们组就有一个。】对方突然透露。
戚哑顿时来了精神：【是谁？能偷偷告诉我么？】
【别急，】对方打消了她的念头【正式转正入队之后，你迟早会见到她的。】
好吧，考虑到悬帧还在忙，戚哑悻悻地结束了话题。
拟术等级……戚哑望了望自己的掌心，这世界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超能力太多了，光她能想到的就不下一百种，什么上天入地飞毛腿金木水火土都能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分支。
调查局绝非什么无足轻重的边缘组织，而是潜藏于社会阴影之下的官方巨擘。它的触须盘根错节，深入各个领域的核心，掌控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与力量。
因此，拥有拟术的解构师在其中自然不在少数——他们或许隐匿于普通职员之中，又或者位居高层，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维系这庞大机构运转的关键齿轮。
她的“门扉”也算是空间系能力的一种，悬帧的更不用说了，好像放在哪个分支里都怪怪的，只知道和相片有关。
这些能力完全颠覆了她过去在玄幻小说里看到的那些设定，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超自然力量似乎发生了某种奇特的转向——它们不再以虚无缥缈的“异能”形式存在，而是具象成了一件件可触可摸的实体。
说起来……戚哑若有所思地支住下巴，她的想法没错，拟术的种类确实都和某种物品强烈相关。
她的物品是“门”与“钥匙”，悬帧的是“相机”与“相片”，那其他解构师的能力会和什么相关？消防栓？灭火器？还是压路机？说不定和马桶相关也有可能。
如果有一个能喷出火的马桶，那肯定很酷。
在她胡思乱想时，又一阵消息提示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再次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时，发现自己没画出锁屏密码就打开了手机。
……锁屏密码也算锁吗！！
她没时间吐槽了，因为手机屏幕上，是悬帧老大新发来的消息——
【对了，关于千川一中前十三班的消息，他们在网络上进行了……一场忏悔】
【你可以去看一眼，但别太放在心上。】
悬帧刻意避开了那些触目惊心的关键词，可这反而让戚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切回社交平台，甚至不需要搜索——那条帖子就高悬在热搜榜首，血红色的“爆”字像一道未愈的伤疤，刺痛着她的视网膜。
而手机屏幕上方不断跳动的阅读数字，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着。
《沉默者的自白：致我们害死的那个女孩》
=热门帖子=
标题：【高三(13)班集体忏悔】那个被霸凌的女生，本可以不用死
版块：社会热点
发帖时间：20██-07-20 22:14
热度：（12.8万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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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匿名（班级群已认证）
我们是千川市第一中学高三(13)班的学生。
钱予安死了，她是被人推进荷花池里溺死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遭受着……校园霸凌，那种很恶劣的霸凌，甚至可以称作是惨无人道的暴行，然而，所有人都知晓，却没有人敢说出口。
真相始终被掩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回避，无人敢问，也无人敢答，直到今天，凶手全都死去，我们才终于有勇气直面这一切。
曾经在课桌最底层，我们发现了一本被涂满污言的笔记本，扉页上用铅笔写着：要是有一天我消失了，会有人看见教室里的空座位吗？
毕业照上本该有她的位置的……但是她却没能拍下那张毕业照。
我们为当时的沉默，无视，为视若无睹的行为忏悔。
我们决定实名发这个帖子。以下每个ID都经过班级群认证，所有内容均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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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李梦瑶（英语课代表）
我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永远也忘不了的噩梦。
梦里钱予安变成透明人，她在讲台前举手回答问题，粉笔却穿过她的手掌，所有人都笑，我也在笑，笑着笑着发现自己的手也开始变透明。
我梦见自己成了一只羊，脖子上系着蓝丝带，牧羊人挥鞭时，我下意识往前冲，身后羊群便跟着我一起跳下悬崖。
坠落的瞬间，我看清崖底堆着无数校服——全是带血的脏污的，上面无一例外都绣着qya三个字母。
我想起曾经她校服背后被泼了豆浆，我书包里有纸。当时我在想：要是帮她，可能会被一起针对。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3楼 张浩（物理课代表）
曾经我值日时，在女厕所门口听见她在隔间里哭。门被拖把抵住了，外面写着“██”的红字。我本来想管，但兄弟拽着我走：“别惹那群人，难不成你也想成为下一个。”
梦里我也变成了羊，不是草原上奔跑的野羊，而是养殖场里编号035的肉羊。
铁栏外，模糊的人影指着他我笑：“看，那只最肥。”
我被人从牢笼里抓了出来，绑到铡刀底下，我却只能看着刀刃落下切断我的脖子，一旁牢笼里的羊也和曾经的我一样低头沉默，没有人站出来。
4楼 陈明（数学课代表）
我也梦见自己变成了羊，梦里被剃光毛的绵羊，站在操场中央。看台上坐满模糊的人影，他们齐声数着：“十七、十六、十五……”
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看台下突然升起熊熊烈火。铁锅里的沸水翻涌着，蒸腾的热气扭曲了所有人影，他们依然安静地坐着，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出。
在梦境最后的时刻，我竟然主动跳进了沸腾的锅底。滚烫的汤水灌入鼻腔时，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肉在众人餐盘中咀嚼的声音。
我想起了她，她问过我数学题，我闻到她头发有馊味就往后躲，后来才知道她家热水器坏了。
梦里我又变成了她家的水龙头，每天只能流出锈红色的液体，她对着我说：“再忍忍，高考完就好了。”
昨天她交上来的作业本沾着脚印，我用班费给她买了新的，想等到放学都没人时才塞进她抽屉，现在那本子还在我书包里，封面写着她永远看不到的话：“加油，其实你很聪明。”
最终，还是没有能交给她，她就死了。
7楼 周毅（副班长）
值日表是我排的。每次她都主动擦最脏的那扇窗——外面正对垃圾站的那扇。梦里我变成那扇窗，看着她垫着字典去够玻璃高处，哈气擦雾时呵出的白雾越来越淡，最后连呼吸的痕迹都没有了。
三个月前她请假说爸爸工伤，我在班群发了“矫情”的表情包，结果她爸爸是真的病了，对不起。
13楼 王雪（普通同学）
我甚至……想不起最后一次听见她声音是什么时候了。在梦里，我变成教室墙角的广播喇叭，日复一日机械地重复着“请各班打扫卫生”的冰冷通知，却始终没能再听见她那句细若蚊呐的“麻烦让一让”。
她就像教室里的一抹淡影，总是被人群的目光轻易穿透。
那些低垂着头时的微弱求助，那些趴在课桌上时压抑的啜泣，都被淹没在教室的喧嚣里。不知从何时起，我也学会了移开视线，任由她的身影在我的视野里渐渐模糊。
后来整理遗物时，我在她皱巴巴的课本第38页发现一张泛黄的纸条：“能不能别在我凳子上倒红墨水？能不能不要再在我的水杯里放土？”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还带着高一新生的稚嫩。
原来那些细小的恶意，她默默承受了整整三年。
28楼 郑强（普通同学）
我偷看过她的日记。写“今天没有人踢我凳子”的那页，日期是去年我请假没来上学的那天。
梦里我变成她的圆规，每次考试都被借走，还回来时总带着手心汗味。今天警察在考场找到她，答题卡涂得太轻，机器可能读不出来。监考老师说看到她反复擦改，橡皮屑在发抖。
她最后留下的纸条上写：“对不起，弄脏了学校的荷花池。”可是那些往往雨水一冲就干净了，就像我们马上就会忘记她一样。
……
戚哑沉默地读完所有同学的自白，指尖在屏幕上微微发颤。冰冷的电子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那些文字像一把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试图封存的记忆。
看来调查局这次动用了相当不寻常的手段。她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为了彻底消除后患，避免留下任何麻烦，所有参加同学聚会的人，记忆都被精准地裁剪过——关于那场吞噬一切的火灾，以及随后漫长的昏迷，都从他们的脑海里被连根拔起。
那些还能在这里发言的人，应该算是受影响较轻的了，而那些受影响较深的人……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暮色中，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跃，自由得令人嫉妒。
滑出屏幕时，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班级群已经被解散了，这个曾经热闹非凡的虚拟空间，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群主班长最后在对话框里留下的话像块墓碑般矗立在那里：
【对不起，我该为我所做的一切赎罪。】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戚哑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班长时，他眼镜后的眼睛总是闪烁着不安，病房内剩下的同学们，所有人噤若寒蝉。
而另一个联系人中，纪年难得给她发了一个较为沉重的话题。她的头像还是那张海边日落，消息却带着潮湿的寒意：
【有时间……我们带束花去看她吧。】
戚哑的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最终只是轻轻划过，她点开帖子继续往下看，底下的网友热议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愤怒的、同情的、猎奇的文字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完美地调动起来，情感高涨得近乎病态。
群情激奋中，她忽然觉得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极了那天火场里窜动的火苗，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什么更为珍贵的东西。
@正义不会缺席
【高中三年！你们三十多个人，明知道霸凌已经在发生，没有一个人敢制止甚至上报老师？没有一个人报警？你们比施暴者更恶心，因为你们让她死在了‘所有人的默许’里！】（点赞28.5万，回复5.3万）
[最新回复] @用户7392：我查到了！当年他们班长现在在某二本就读，大家知道该怎么做吧？[学校邮箱截图]
@社会性死亡
【建议人肉这三十个人，让他们这辈子都活在阴影里！他们不配高考，不配上大学，不配拥有正常人生！】（点赞12.7万，评论10.5万，争议回复折叠）
[折叠争议回复] @理智网友：你们现在做的事，和当年的霸凌者有区别吗？
（该回复已被折叠，点击展开235条激烈辩论）
[热评回复] @键盘侠本侠：区别大了！我们这是在替天行道！
[热评回复] @社会学在读：值得深思的质问，集体狂欢式的讨伐确实容易演变成新型暴力
[热评回复] @恶人都去死：你根本不懂！这种痛苦凭什么要受害者大度？
（显示更多被折叠的争议性回复……）[系统提示] 该评论涉及敏感内容，部分回复已被隐藏
@法律人张伟
【法律上，旁观者没有救助义务，但道德上，你们何尝不是默许了这起凶案发生。】（长文分析，点赞9.8万）
[热评回复] @人间清醒：既然如此那旁观者有什么罪？社会都这么悲凉了，独善其身不就好了？
[热评回复] @法学生小王：
【刑法上确实无罪，但民法上可能构成“消极侵权”。就像看到有人落水不救，虽然不构成犯罪，但死者家属可以起诉索赔。校园暴力中的旁观者，某种程度上都是“帮凶”】
[热评回复] @心理学教授李：
【你口中的“独善其身”，恰恰是校园暴力屡禁不止的根源。实验证明，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70%的霸凌行为会立即停止。你们放弃的不是别人，是人性最基本的温度】
[热评回复] @抱歉：
【当年我就是这么想的“关我屁事”，现在每晚做噩梦都是那个同学的眼神...】
[热评回复] @社会观察员：
【X国法律明确规定“见危不救”要负刑事责任，J国民法也有类似条款。我们总说社会冷漠，可法律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不维护】
[热评回复] @普通上班族：
【说得轻巧！换你处在那个环境，敢站出来吗？老师都不管，凭什么要求学生当英雄？】
[系统提示]该讨论已升级为法律与道德的深层辩论，点击展开487条专业讨论……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
【我高中时也沉默过。班上一个女生被泼水，我低头假装没看见。十年过去，我依然记得她发抖的样子。对不起，那个我未曾帮助过的女孩。】（点赞15.2万）
@匿名用户
【大学时室友被孤立，牙刷被拿去刷马桶，我明明知道，却因为害怕被排挤而假装不知道。现在看到这个帖子，我终于明白——沉默就是纵容。】（点赞7.4万）
@曾经的懦夫
【我骂你们，可我也曾是你们。初中有个男生被按在厕所打，我路过，加快脚步走了。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他的眼神。】（点赞6.8万）
@透明人1999
【我也是曾经的‘她’，被锁在教室里，我喊救命到嗓子痛，没人来。十年后，我依然做噩梦，我走不出去，永远也走不出去。】（点赞23.5万）
@被遗忘的角落
【看完这个帖子，我翻出高中毕业照，发现那个总被欺负的女生站在最边上，像被硬塞进去的。她现在怎么样了？没人知道。】（点赞11.2万）
@心理师王卉
【集体沉默造成的心理创伤，比直接的暴力更可怕。它让人相信：‘没有人会在乎你’。】（专业分析长文，点赞8.6万）
@社会心理学李教授
【指责容易，但群体沉默是人性。在极端压力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保。问题是，我们如何打破这种惯性？】（争议长文，点赞5.4万，骂评3.2万）
@法律科普张
【法律无法惩罚旁观者，但社会可以。建议立法增设‘见危不救罪’。】（点赞6.1万，评论2.5万，网民吵翻天）
@冷静的路人甲
【你们现在骂得凶，但如果当时在场，真的敢站出来吗？网络正义和现实勇气，根本就是两回事。】（被喷“洗地”，网友回复1.4万条）
[热评回复] @键盘斗：【至少我们现在敢发声！不像你们这些理中客，永远只会说风凉话！】（点赞2.3w）
……
网络上的争论如同暴风雨般席卷而来，键盘敲击声化作无形的刀光剑影。有人义愤填膺地指责：“当时但凡有一个人站出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立刻有人冷笑着反驳：“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当？”
评论区里分裂成鲜明的阵营——一方痛斥沉默即是帮凶，认为那些视而不见的旁观者与施暴者无异；另一方则辩解说普通人难免怯懦，何必道德绑架。还有人阴阳怪气地搅混水：“现在装什么正义使者？当初怎么没见你们发声？”
话题逐渐偏离初衷，演变成关于人性、道德与责任的混战。有人翻出旧帖截图，试图证明自己“早就看出不对劲”；有人忙着撇清关系，声称“根本不认识当事人”。而真正重要的——那个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生命，反而在这场喧嚣中渐渐模糊，成了各方用来标榜立场的一个符号。
争论持续发酵，热搜换了又换，直到新的热点出现，人群便又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执着地追问：“所以，我们到底学到了什么？”——这个问题，很快就被淹没在下一轮的网络狂欢中。
戚哑静静翻动着屏幕上那些迟来的道歉与声讨，指尖划过一条条或愤怒或忏悔的评论，内心却如同深潭般沉寂。
这些姗姗来迟的正义，不过是在悲剧落幕后才亮起的聚光灯，照亮的只是一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她不会为施暴者事后的眼泪所动容，也不会因旁观者此刻的义愤而欣慰——该碎裂的早已碎裂，该逝去的永远逝去。
即便现在全网都在讨伐当年的霸凌者，即便那些沉默的看客终于发出正义的呐喊，又怎能唤回长眠地下的钱予安？
这场闹剧早已写就终章，如今这些喧嚣，不过是徒劳地在故事的残页上涂抹着无谓的注解，就像暴雨过后才送来的伞，除了证明世界荒诞人已淋湿，再无他用。
她将钱予安那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锁进了保险柜，金属门合上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保险柜被安置在门后储物间的一个角落里。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太多不能说、不敢忘的往事，如今随着这个动作被永远封存。
记忆或许会像褪色的墨迹般渐渐模糊，但那些刻骨铭心的情感，就像门中恒定的温度与湿度，永远不会真正消散。
而春天已悄然降临，大地在冬眠中缓慢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梦核：屠羊校园（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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