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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梦核:屠羊校园(二十二) █失败者█ ...

  •   ==????=

      ……

      …………

      ………………陌生的天花板。

      再次被黑暗以及崩塌的世界吞噬后,戚哑感受到,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而现在,梦醒了。

      心电仪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滴答声,消毒水的气味像蛛网一样黏着在鼻腔里,刺激神经反馈出清醒的感知。

      很真实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戚哑努力抬起眼皮时最先看到的是被阳光晒出毛边的浅蓝色窗帘。医用钢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甲缝里没有泥土和血迹,只有被褥柔软的触感。

      “嘀——嘀——”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在耳边规律跳动,左手手背上贴着留置针,透明输液管里透明的药水正顺着重力坠落,在阳光里折射出细小的光斑。

      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响,混着护士站此起彼伏的呼叫铃,某个瞬间她恍惚觉得这些声音才是幻觉,直到喉咙火烧般的刺痛提醒她吞咽。

      “302床醒了!”门被哗啦一声打开,护士的橡胶鞋底在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金属托盘哐当放在床头柜上,酒精棉球的味道突然浓烈起来。“感觉怎么样?"

      戚哑没有动。

      她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没有对任何人作出理睬,也没有说话,像一只躺在铁板上的咸鱼,没有思想,就连翻身都不想。

      “昏迷三天了,原因很古怪,不过CT显示无异常……”声音突然变得模糊,而后是窸窸窣窣的人群低声交谈着,很吵,戚哑偏过头盯着窗台上凝结的水珠,看它沿着塑料窗框缓慢爬行……三天,她在核变区里待了那么久吗?

      突然,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张脸;戴着口罩的医生上前观看她的情况,遮挡住了天花板上的惨白灯光。

      “你醒了。”医生拿着病历本,关切地凑了上来,戴着口罩与眼镜,她看不清面容,“恭喜你,我们原以为你会一直昏迷下去的,你的苏醒算得上一个奇迹。”

      心脏在剧烈跳动,而思绪早已回到了在她醒来前的那一幕。

      办公室内的一切都彻底瓦解,她看见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荧光齑粉随风而逝,那张毕业照空无一人的背景上,全部的同学,包括她,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失败了

      ……她失败了???

      脑子初始化完成后,戚哑的手指突然死死扣进了身下的床垫里,她支撑着还在麻木阶段的双腿突然暴起,瞬间从床上翻了起来,惊得其他护士喊叫了一声。

      她猛地掀开了身上的被褥,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咚一声重重跳下床,抬起酸痛不止的双腿就开始迈步逃离。

      不可能……

      明明都还没结束,她为什么会在此止步?

      核变区的一切还没有解决,三十几位同学还没见到,她不可能在现在就醒来。

      一定是假的,这一切一定是假的。

      “等等,这位患者,你要去哪里!”

      在她光着脚疯了一样横冲直撞出几步后,开始有护士连忙扑上来按住了她,医护人员兵荒马乱,场面一时间变得无比混乱。

      “放开我!!”戚哑嘶哑地喊叫出声,她试图挣脱开钳制住她的的诸多手臂,却因为浑身肌肉无力而失败,她双目通红地看着病房内那扇敞开的门,看见从走廊上走来的无数披着白大褂穿着护士服的人,心理只有一个念头——

      从这里逃出去,重新找到钱予安,重新继续她先前所作出的一切努力,让结局扭转过来。

      “患者失控了!……镇定剂,谁拿镇定剂来!!”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她感受到手脚都被人钳制了住,旁边的护士几乎都长得一个样,遮挡住了为数不多的光亮,眼前一片黑暗,她分不清,在她剧烈呼吸嘶吼反抗的时候,一只针管突然捅进了她的手臂。

      最先是针头刺入皮肤的剧痛。而后是液体进入血管的冰冷与酸涩,她死死地睁着眼看向那扇病房的门,结果是更多的人钳制住她,更多的混乱,眼皮不可控制地闭合,视野逐渐黑暗,最终——

      戚哑在镇定剂的作用下不可控制地昏死了过去,潮水一样迅猛涌上来的疲惫之中,她看见:

      病房的门也被人关上了。

      从此之后,她将再无机会迈出这个房间。

      ————

      病房内没有时钟,这里的时间好像被人为去处了。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嗡鸣,像把悬在颅骨里的手术刀,戚哑盯着对面墙上剥落的墙皮,那些卷曲的灰白碎屑像极了停尸房冰柜结的霜,而她现在就是停尸房里的尸体。

      中央空调出风口垂下的检测胶带正以固定频率晃动,在墙面投下蛛腿般舞动的细长阴影,成为这间房间内唯一的活物。

      正坐在她对面的医生在桌板上低头记录着,钢笔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一切的一切是那么宁静、平和、没有任何异常。

      简直,就和现实一模一样。

      在被强制镇定反抗无果被电疗之后,全身无力又昏昏醒醒,折磨的快要崩溃,而戚哑目前的状况是:被严格管控行动,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着,一日三餐由医院全权接管,没有娱乐,没有思想,没有人权。

      换成另一种更直接的说法是,她被软禁了。

      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状况。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试问谁能够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打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游戏进度顷刻之间全没了,并且存档还被删除的一干二净,告诉你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假的,掐了你的网线告诉你gameover了这谁受得了。

      她不当场口吐白沫抽抽就不错了。

      医生已经放下了笔,双手在桌上交叠,将目光投向了她,并开始了这次谈话的流程:

      “你的状况我都了解了,放轻松,讲述讲述你的忧虑吧,我们慢慢来,好吗?”

      “请问,你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呢?”

      戚哑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曾经也偷偷观察过所有的医护人员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或者异变——但都没有,这里没有丝毫的核变出现,正常的不像话。

      和现实毫无区别。

      她暗下眼眸,声音因有气无力而显得颓靡:“……我不该在这里,还没结束。”

      “火灾呢?同学呢?调查局呢?后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为什么我会在医院?核变区瓦解了吗?钱予安怎么样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医生显然对她这一长串的问题问蒙了,随即皱了皱眉,并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耐心地解答道:

      “首先,我需要对你的说法作出一些理解。”

      “在千川市前高三十三班全体死于火灾之后,你因为某种不明原因昏迷不醒,直到现在才得以回复神志。”

      他将盖在病床桌上沙盘的布掀开,将沙盘轻轻转向她,其上的场景戚哑看出来了,是五个微型人偶,以及一些很小的散落的火柴人玩具。

      “我们初步判定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在你经历创伤事件后,本能地对相关刺激进行回避,因此,你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同学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也忘记了结果,仍然固执地认为那场梦仍在继续。”

      四个微型人偶倒塌在沙盘边缘,她看见布景的建筑被推翻,而后是红色的布遮盖了这一切,只剩下一个玩偶站在凹凸不平的红布上。

      “我理解你现在的困惑和担忧。创伤性事件后出现失忆的情况并不罕见,它是一种身体和心理的自我保护机制。”

      “失忆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顺行性失忆,即你在事件发生后的一段时间内无法形成新的记忆。这通常是因为大脑在努力处理创伤,暂时无法正常记录新的信息,因此你的记忆会像丢失一样对不上轨。”

      医生在沙盘的环形内摆放了一个未完成的积木塔,却每次都在摆上新的积木时有意偏差,导致新的积木根本无法放置到积木塔上。

      “另一种是逆行性失忆,也就是你可能会忘记事件发生前的一些事情。这可能是因为大脑试图屏蔽那些痛苦的记忆,以减轻你的心理负担。”

      另一边完整的积木塔中,医生接连抽走了最底部的一根根积木条,而后积木塔在戚哑的注视下,轰然崩塌。

      “失忆的持续时间因人而异。有些人可能在几天或几周内逐渐恢复记忆,而有些人则需要更长的时间。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心理治疗和适当的支持,帮助你逐步面对和处理这些记忆。”

      “请记住,失忆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无法克服的障碍。我们会一起努力,帮助你找回失去的记忆,同时学会如何应对创伤带来的影响。”

      他将散落的积木重新拼接将所有人偶都埋在了白沙之下,而后铺平,整理,直到沙盘表面上看十分整洁干净,只有一只人偶站在诸多积木围成的栏杆之中。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你高考顺利,事业有成,是人人都羡慕的学霸,在考上心意的大学后你将开启一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你将登上大多数人都无法触及的尖端——而不是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反复做起高中时期的梦。”

      戚哑沉默了很久,她似乎思考了很多,但仍然在最后抬起头,直视起医生的眼睛,言语依旧坚定:

      “我现在只有一个诉求。”

      “我要出去,我要见悬帧,我要见入梦前接应我的那个人,我要调查局给我一个解释。”

      医生的听诊器在颈间泛着冷光,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后开口:

      “没有调查局,没有什么你说的异变区域,一切不过是你自己虚构出来的,是你的大脑将精神异常转化成了各种剧情的意象,长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你对现实的感知扭曲,继而出现幻觉。”

      戚哑如遭雷击。

      “什么??”

      她没忍住从病床靠枕上直起身,凑近桌沿,不可置信地望向对面的医生,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无尽的尖锐耳鸣响彻脑海。

      ……不,不可能。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在核变区中任务失败后回到了现实之中,接应她的医生也不可能不知道核变污染的存在,上头更不可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医生来调节她的心理阴影,调查局根本不会这么做。

      而现在,医生更是否认了调查局,否认了核变,否认了她好不容易才接受的所有诡谲现实。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颈部,作为她拟术之一随身携带的银质钥匙也不见了,脖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拟术不存在,调查局不存在,核变区也不存在?

      她的一切都是个笑话,所有的一切都是幻想,包括屠夫,火灾,悬帧,屠夫,她所付出经历的一切,她在核变区里摸爬滚打命悬一线差点被核变体杀死也只是……一个梦。

      “幻觉??”

      “我不相信,我不接受。”

      她一手拍在了桌上,尾音硬生生卡在喉头,后腰猛地撞上了靠背,指尖按在冰冷的桌面上,掌纹中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寒意浸湿后背。

      “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让我信服?从始至终我都是被困在洞穴里的囚徒,我们都无法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与否,各抒己见互不相让,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你们会把我困在这里到什么时候?到我精神崩溃之后接受现实?”

      她紧紧地皱着眉,呼吸在胸膛中剧烈起伏,她摸向眼睛,不死心地闭上眼,又睁开,反复切换的眨眼之中,模糊的眼前的场景依然没有变化。

      ……一定都是假的。

      都是梦而已。

      头疼到想要撕裂这个世界,回到她该去的地方去。

      对面的医生叹了口气,对她的崩溃视若无睹,而后低声对对讲机另一头说到:“病人情绪失控,这次疏导终止。”

      诊疗室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金属仪器在冷光下泛着寒光,将戚哑蜷缩在病床上的身影切割成碎片,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医生推了推眼睛,像机械一样冷漠而不近人情对她的病情作出最后评估:

      “你的病情严重,别再多想了,以后我们就好好接受治疗,不要幻想那些已经成为定局的事,过去无法改变,接受现实,好吗?”

      “我们会帮你找回记忆,同时学会应对创伤的影响,好好休息吧。”

      谈话结束,主治医师将钢笔轻轻旋进白大褂口袋,身后的三位实习医生默契地收起记录本,门轴转动发出轻缓的吱呀声,四双皮鞋在地胶上踏出渐行渐远的闷响,最终消融在走廊尽头电梯的叮咚声里。

      厚重的防菌窗帘开始自动降下,机械齿轮咬合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第一层铅灰色遮光布床隔绝了最后的天光,第二层布欲盖弥彰地缓慢拉上,第三层纱网落下时,寂静的室内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戚哑将被褥盖上脸,蒙住了自己的头,试图将自己绑在被褥里,在这个失去梦境的惨白的现实中,她能抱紧的也只有自己了。

      她所向明天发送的一切求助信号,收到的全是忙音。

      在黑暗中点灯,却烧毁了自己的影子。

      如今,世界早已静音。

      ——

      这些挫折还不足以打倒她。

      她当然不会就此倒下,她还有多少不甘,即使创造一个与现实无异的梦境也无法欺骗她。

      被踩进淤泥的种子,悄无声息的将经络向着地底蔓延,腐烂成为了另一种光合作用。

      他们试图浇灭的火,从来不是风中摇晃的残烛,而是地底奔涌的,用无数墓碑当做河床的暗流。

      戚哑的无声反抗开始了。

      她试图自己趁护士不在时打开病房的门逃出去,结果门上有报警器一类的装置,她刚碰到门把手便警铃大作,因为逃跑意图明显被一伙医护人员绑强制回到了床上。

      而后,她开始尝试以伤害自己的方式醒来,但这个房间里空空如也,就连椅子都是焊死在地上的,吃饭时上厕所时一直被人死死看守着,就像看管一只动物园里的病危动物,她的一举一动皆在监控之下,无从下手。

      甚至于在这之后她开始试图通过简单粗暴的方式,比如憋气,像电视剧里一样咬舌自尽,但人体过于出色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这些方法根本行不通,而且在她憋气之后检测仪就开始自动报警,又是一轮混乱。

      没有电子设备,无法与外界通讯,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她,她唯一能观察都外面的世界不过是病房内那唯一的窗户,还是锁死的,窗外的城市像一座大型的水泥森林,日出时会有鸟叫声唤醒清晨,在夜晚时分还会闪烁着霓虹灿烂的灯光。

      戚哑感到自己真的要从一个假的精神病变成真的精神病了。

      她躺在病床上瞪眼看着窗外的云,明明阳光如此明媚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寒意正顺着静脉点滴渗入骨髓,云朵的运行也在无聊之中慢了下来,她看见窗外日出直到日落,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连命运也在暗中囚禁她。

      不知道是第几天,她在病房内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生物钟完全混乱,甚至病房内没有任何可以看出时间的的东西,不清楚是有意为之还是为了减缓她的焦虑。

      挣扎却停滞在原处,她感到无休止的疲惫,逐渐开始嗜睡,奢望着可能在某一次的梦醒中回到先前,但,一次都没有发生。

      一次都没有。

      绝望,心死。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惊恐到处乱撞处处碰壁的飞鸟,在力竭或清楚暴力破解无用之后,往往会变得安静平和下来,在医生的眼中反倒成为患者变得乖巧的前兆。

      不知道是第几次心理医生前来谈话,她木讷地坐在病床上,像一个听话的玩偶,医生对她的转变感到欣慰,而后在桌上递出了一份A4纸。

      纸张的标题是一列醒目的大号黑体字。

      【精神稳定程度评估检测表】

      戚哑视线下移,那个标为序号1的题目后面只有短短三个字。

      你是谁?__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重新评估你的精神状态稳定的程度,用量表来确定你是否已经具备了某些正常人的思维,这是笔,给。”

      戚哑拿起了对方递过来的一只圆珠笔,按动出芯,听话地照常填下了戚哑两个字。

      “很好,接下来是一部分判断题,我们将从头开始重塑你的认知。”

      她简单地扫了一眼那些题目,说是幼儿园小学生做的也不为过——

      1+1=2 是□否□
      地球是圆的是□否□
      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是□否□
      世界上只存在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是□否□
      人类需要氧气才能够存活 是□否□

      在医生探照灯般的目光之中,她一一在题目后“是”的选项上打上勾。

      心理医生合上记录本,明明一举一动尽显温柔,嘴角的笑意却总让人感到不适。

      “很好,下次谈话在明天的早晨,好好休息吧。”

      最后一位医生倒退着关门的瞬间,圆珠笔从病历夹滑落,在瓷砖地上滚出七步半的距离。

      戚哑沉默,而后偷偷光着脚下床,无声捡起了落在病床底的那只圆珠笔,谁都没有发现。

      在护士推着银色治疗车碾过地砖缝隙时,轮子总会发出类似蝉蜕破裂的脆响,这个声音让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钢针在脑沟里来回搅动。

      每一群蝉都要在地底下闷长达十七年才能破土而出,它攀上树枝褪去那身坚硬的外壳,那时候的欢欣与愉悦,究竟要用多响亮的声音才能喊出前十七年来吃过的所有的苦。

      “该吃药了。”护士的乳胶手套在药瓶间游走,针管吸满的药剂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随着推注动作逐渐变成浑浊的紫黑色,戚哑盯着那管液体,忽然想起上周在浴室镜面雾气里看到的字迹——她用指腹反复在水雾上写着“不要相信。”

      逃走吧。

      别回头,别留恋,从梦里逃走,回到现实中去。

      逃离噩梦,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将她困在精神病院远远比核变体直接杀死她来的痛苦,因为她将要面对无尽的孤独,与现实别无二至的生活,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深陷噩梦的人精神崩溃,丧失理智。

      所谓“治疗”,早将她变成了一具空壳。

      她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每一次醒来都面对着冰冷的病房,所有人都告诉她过去是虚假的,她被当做一位沉溺在幻想中的精神病人,这场战役之中防守方仅仅只有她一个人,至死方休。

      床头墙壁用指甲刻下的正字已经增加至了七个。

      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她如常接受了现状,她是不是就能不去面对残酷的现实了?将不会有屠夫核变各种污染,不会有超人般的异常能力,也不会有组织找上她强制入编清理副本,将不存在一个不择手段的邪恶组织编排各种惨案。

      如果这些都不存在,那她会过上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她应该会照常考入大学,照常结识大学中的各色同学,可能会交新的朋友,可能会在宿舍遇上同伴,在几年过后学完所有知识照常毕业、入职一家可能还不错的公司、开始赚钱养活自己、站稳脚跟……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去。

      这是世界上大多数人的一生,也是很平凡很乏味的一生,单薄的线性叙事中,不用丈量一些语句中琐碎的深意,不存在蒙太奇镜头的碎片化走马灯,也根本没有命运编排的惨剧剧本。

      要是她是个普通人该多好。

      她抬起手,掌纹在吸顶灯的强光下泛着蜡质的阴影,指节边缘被强光侵蚀啃食,就在她发愣时,几行猩红的字样在眼前短暂浮现——

      【▇▇▇▇回▇▇中▇▇】

      【▇▇不▇▇▇】

      “……!”

      戚哑猛地从病床上弹射般直起了身。

      她的呼吸紊乱,在仪器上画出了一道凹凸不平的曲线,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惊惧过后的心跳如擂鼓一样响彻。

      环顾四周,病房依旧是那个病房,与记忆中的模样毫无差别,房间中也只有她一个人。

      ……幻觉?

      ……不,那一瞬的文字不是幻觉。

      她看向自己的掌心。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视网膜中一闪而过,短暂到像是她精神紧绷后出现的假象,但她就是清晰地看见了,像猎手敏锐地捕捉到蚊虫自眼前飞掠,所有暴露的细节一览无余。

      她的意识告诉她,那不是幻觉。

      那是【剧本】在提醒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颗种子要成长成树,需要最先破土,这是它生命的第一步,正如第一颗契机开始萌芽,之后的所有相关的符号会接连破土而出,昭示着梦境的混乱。

      第八次昼夜转换的白日中,戚哑收到了由医生递来的第二张精神状况检测表。

      她盯着那上面的题目许久,睫毛在眼底投下鸦青的阴影,纸张的边缘因为指尖用力而凹了下去,对面的医生却对检测表上的内容并无异议。

      ……这一次的检测表,为什么这么奇怪?

      【精神稳定程度检测表2】

      鱼可以在空气中游泳是□否□
      羊是一种群居性残暴的食肉动物是□否□
      列车车厢可以是鱼缸是□否□
      厕所隔间里是会存在桌椅黑板的是□否□
      下水道里会有唱歌的向日葵是□否□
      世界是黑白红三种颜色的是□否□

      ……

      这些,明明是她先前在【核变区】所经历的一切。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神检测表上?

      戚哑已经装作乖乖病人很久了,她很难估算出如果自己全选择“是”并表现出核变区的存在后会经历什么样的后果,她无法承受从头开始的治疗了。

      于是她拿过笔,撒谎地全勾下“否”的选项。

      “祝贺你。”金属镜框随着医生的笑容泛起冷光,“量表显示您的各项指标已经恢复到社会适应水平,下周完成情绪稳定性评估,就能办理出院手续了。”

      “可以给我些绘画工具吗?太无聊了,色彩也可以疏导情绪。”她眨了眨眼睛,提出了一个既有建设性也很天真的小要求。

      医生对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点头答应了,而后在护士更换药剂的同时,戚哑得到了一叠A4纸,几只不同颜色的圆珠笔——作为她好好接受治疗的奖励。

      深夜,电子钟跳过零点时,台灯钨丝发出垂死的嗡鸣,飞蛾撞在灯罩上,晃动的光影让纸面囚笼活了过来。

      戚哑第一次没有早睡,她深吸了一口气

      把事情写下来会比单纯想象更加好理清现实,更何况现在的状况像猫抓过的毛线团一样乱,她其实很有必要做一个完整的复盘。

      从头开始整理现在的一切吧。

      她将所有A4纸在桌面上排开,圆珠笔笔尖在纸面刮出细小裂痕,如同记忆中的关键点刺破迷雾朦胧的思绪。

      故事的开头,是从她转学到千川一中开始。

      她从山区的孤儿院中转学到千川市第一实验中学的第十三班,被安排和纪年做同桌,在对方的话语中得知这个班级里存在诸多问题学生。

      这里是吊车尾的十三班,长期盘踞年级成绩榜底端,逃课、斗殴、顶撞师长等乱象不良风气屡见不鲜,所有青春期问题躁动叛逆,

      在一个值日的下午,她在厕所看见了钱予安被邓芸珊赵清怡等一众女孩霸凌的现实,她毅然决然选择挺身而出,打跑所有人救下了钱予安,两人因此成为了朋友。

      在她去奥数竞赛的时期,钱予安被人推下了荷花池,但她当时并不知情,没有一个人告诉她钱予安退学的缘由,在她眼中就是一位关系亲密的玩伴突然人间蒸发不辞而别,不回消息也杳无音信,她连找人都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实际上,事情就从这里就初见端倪了。

      笔尖的墨渍因为长期停顿而洇入纸张,她将荷花池重点标注出来,圈了个醒目的圆。

      钱予安在坠入荷花池后,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换句话说,因为千川第一实验中学中的荷花池内原本就存有不被人发现的异变存在,巧合中坠入荷花池的她也变成了一个污染扭曲所有怨念的集合体。

      一个混乱的不可控的核变体。

      她本该变成怪物而后失去人性开启一场无差别的屠杀,血洗千川一中,将整个学校污染为一片巨大的核变区。

      ……但这些,并没有发生。

      之后她把自己关了在家中,很意外地一直处于未失控状态,父亲也将这位女儿保护地很好,她失去了学业,却仍然用人类的身份活了下去。

      转折点到来了。

      在戚哑进入调查局之后,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三位霸凌者同学死于三场诡异的意外。

      邓芸珊在地铁站中呕吐后自己翻下了栅栏,被高速到站的高铁碾成了肉泥,赵清怡在酒店厕所把自己的头按进了厕所的水槽中活生生溺死,魏恒在经过一个下水道井盖时莫名失足掉入了井盖底下,被下水道的污水溺成巨人观。

      而后警方调查发现,三位当事人在作出自杀行为时,手机上都接收到了一封疑似咒杀网站的短信。

      并非意外,全都是非自然现象中有预感的谋杀。

      与此同时,一场由班长组织的同学聚会在此拉开帷幕,而同学聚会的第一条例:必须所有人都要到场,缺一不可。

      在此之后她去到了三位受害者的家中考察实情,却在三位受害者家中看到了一抹带有“核污染”所映射而出的的黑影——

      男性成年人,穿着黑色雨衣,手拿斧子,身形高大又强壮,背部佝偻体态形似中老年人。

      他成为这场案件的关键嫌疑人——【屠夫】

      屠夫的字眼被用红笔写下,戚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拉出一条箭头开始书写接下来的内容。

      而后她接到了许久不见旧友钱予安的几则短信。

      钱予安在短信中吐露出心声以及最近的状况,她毫无芥蒂地回应并表现出了关心,即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早被当时的神经大条掩盖过去。

      她们原本是多么好的朋友,是对方短暂生命中恒久的烟火,璀璨,明亮,永不坠落,有不同的梦想,也有不同的远方,她们的故事本该并肩奔跑有始有终。

      戚哑抿了抿唇,不觉揉皱了纸张,才发觉她已经望向窗外发呆了好一会,她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后将注意力转会眼前上,继续写下后面的内容。

      在第二天事情一直毫无进展时,她接到了钱予安的电话。

      对方声称自己被绑架了。

      在看到手机地图上跳动的位置分享后,她立马利用自己门的拟术穿梭到了附近一处厕所旁边,她奔向位置中的巷子处,将所有绑匪一锅端。

      但她在绑匪头子的手机中看见了一则消息,对面绑架钱予安并非是出于见谁都下手的类型,他们接到一个大客户的单,指定必须要绑走钱予安。

      在送钱予安回家将绑匪们都绑在电线杆上后她走到便利店准备给悬帧打电话后,对方的电话抢先一步打来

      绑匪被虐杀了。

      她惊骇之中看向便利店外,钱予安也不见了。

      她逃走了。

      钱予安第二次不告而别,家中早已人去楼空,像是得知自己早已暴露的罪犯,这一次,她们彻底背道而驰了。

      日光灯管在视网膜上灼出锯齿形光斑,戚哑的食指第三次掐进掌心。

      ……404。

      三位霸凌者的死,混混的死,咒杀网站,举办同学聚会,一切都是一个叫做404的组织一手造成的。

      她开始发觉自己其实就算抓到钱予安拷问也不会得知全部的真相,所有展现在眼前的仅仅只是庞大冰山的小小一角,自己和钱予安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她知道出现在三人家中的【屠夫】是谁了。

      是钱予安的父亲。

      这是一个最符合所有猜测的答案,在不清楚404的具体成员架构以及在案件发生后存在联系的所有人中找出一个最恰当的人选,只能是钱予安的父亲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钱予安的父亲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受害者家中,望着曾经霸凌过自己女儿的她们,她们过着光鲜亮丽又信息化好的人生,他当时在想什么?

      戚哑将纸上屠夫与钱父圈了起来便连接到了一起,握着笔在纸边重重地点了一点。

      ——钱予安的父亲,和404达成了某种交易?

      只有这个答案能够解释黑影的一切,交易的筹码当然是钱父得知钱予安所经历的一切,并得知钱予安变成怪物的事实。

      鼻腔灌满笔墨的味道,耳道里血液轰鸣盖过电风扇的嗡鸣,吸气,三秒,再吸气,肋骨间的疼痛却像有人往胸腔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后颈汗珠滑进病服领口,戚哑又一次调整过来,继续书写。

      在此之后,她如约到达了全班同学都在场的同学聚会上,却没有看见屠夫的踪影。

      屠夫没有如约到达同学聚会现场,在扑了个空之后,她前脚刚离开同学聚会,后脚就出事了。

      ——一时间,出现了两个屠夫。

      一个在同学聚会现场点火迷晕了所有的同学,另一个在邬江大桥上扔掉了一个比人还要高的黑匣子,没有时差,同时进行。

      她紧紧皱了眉,写下了“钱父拟术障眼法?”之后又划掉,将这个猜想扼杀在摇篮里。

      ……不是

      钱父不是拟术拥有者。

      她在钱予安家中没有看见任何使用能力的痕迹,并且万华公馆现场也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有人使用了拟术在同学聚会上突然出现,调查局在第一时间就能监测到并隔断捕捉,不会有一个人躲过里三层外三层的警官检查并混入其中,也不可能有能力发动逃过调查局的法眼。

      ——是404。

      只能是404利用某种手段造成的,这场案件幕后的的真正凶手,操作棋盘运筹帷幄的人,就是404。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她回想起了悬帧的那句话,“将世界核化……”

      404,是滋生出核变区的重要催化剂。

      他们会编排一场又一场的悲剧,杀死剧本之中的牺牲品,将命运导向最坏的结果,一群穷凶极恶的狂徒,组成了这个恐怖的组织。

      感受到自己再被人耍的团团转,走到这一步还没有一句明确的答案,戚哑烦躁至极,她抓了一把自己已经是鸡窝的头发,在纸上狠狠地戳了几个洞。

      即使把全部事情理清,她现在还是搞不清楚很多含义,如同走出迷宫的茫然旅人,每一个分叉路死胡同的深意她都未能洞察。

      她将所有记录了事情的纸张一一仔细撕碎,用水泡烂之后扔进了马桶里,按下冲水键,她注视着水的漩涡卷着秘密没入黑洞,关上了厕所的灯,背影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等着吧,404.

      不法的狂徒终究会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直到她亲手摧毁所有,直到她亲手杀死所有参与这场悲剧的幕后导演。

      ——

      第九个昼夜轮换的白日中,戚哑表面上看已经完全听从医生的治疗方案了。

      笔尖在纸面游走的沙沙声里,诊疗室的空气冷冷的,她垂着眼睫将每个方框都涂满,碳素墨水洇透纸背,把那些“是否出现幻听”“是否有自毁倾向”的字样统统封印在漆黑的小格子里。

      医生看向她的眼神充满赞许,递出了第三份精神检测评估表,在看清题目的一瞬,戚哑脸上的表情闪过一刻的龟裂。

      ……这一次的测试卷,更加诡异了

      列车乘客为白色未知人类NPC 是□否□
      厕所的单面镜可以映射出模糊且不真实的影像是□否□
      泡沫洗不干净苔藓口香糖的残留 是□否□
      蓝白相间瓷砖格的泳池在天上蠕动是□否□
      活络的彩色菌丝从地缝中冒出生长是□否□
      蓝闪蝶的翅膀上画着梵高的星空是□否□

      她读完所有题目,眼前猩红的字样再次如同鬼魅一般闪现。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她惊异地抬起头,那些重复堆叠的恐怖字样再次消失不见。

      她按照之前的流程在“否”的方框上一一打上勾,医生临走之际下达了她明天方可出院迎接生活的噩耗。

      如果真的出院,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计划必须开始提前了。

      戚哑将所有事情在脑内通读了一遍,在她思考后,她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环节,被遗漏在故事的开头,现在回想起来却恰好对应她当前的处境。

      那三个问题中的……第二个问题。

      挂钟的钟摆在审讯室上方切割空气,每一次摆动都震落墙角的石灰碎屑,强光下那人的影子像滩不断增殖的沥青,顺着水渍斑驳的墙体爬上戚哑的瞳孔。

      ta徽章上的银星卡在生锈的通风口格栅间,折射出水银般冷冽的光,开口询问:

      【你分得清梦境与现实吗?】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她看着手心的圆珠笔。

      金属笔管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球形笔杆的防吞咽设计此刻显得如此讽刺——那些自以为是的防护措施永远阻止不了真正的疯狂。

      ……分清梦境与现实。

      猩红在眼球深处翻涌。

      当尖锐即将洞穿血肉的刹那,幻痛已然在神经末梢炸开,她看见血珠从创口迸发,感受到骨骼与金属摩擦的震颤,剧痛螺旋攀升,仿佛要将整条手臂拧成浸血的麻绳。

      清醒只是一瞬。

      她并没有那么做,在圆珠笔笔尖接触到掌心的前一瞬间,她硬生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不,她不能用这种方式。

      不能留下伤痕,不能给白大褂们任何重启疗程的借口,那些注射器里摇晃的透明液体会再次溶解她的神智,折磨至死。

      她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对着虚空露出冰冷的微笑,要撕开这层虚妄的幕布,需要的不是自残的小把戏,而是更暴烈的觉醒仪式。

      打破这个楚门的世界。

      ——

      阳光像一罐融化的蜜糖泼在窗台上。

      戚哑眯起眼时,三棵梧桐树影凝固在米色纱帘上,叶片边缘被晒得发脆。

      白日时分,输液架投下十字架般的阴影,在护士推门端药的瞬间,戚哑忽然开口:“现在几点了?”

      平常得像日常寒暄,她的语气也轻松,读不出任何端倪。

      护士愣了一下,干笑了两声拉开窗帘:“早上十一点,阳光正好,您可以起来活动活动了。”漂浮的灰尘在光柱里沉浮,像一场阳光下的雪。

      “我说我想要看表。”戚哑支起身子,被单自面前滑落下去,“带刻度的,会走动的。”

      “有数字时钟吗?或者手机?”

      护士噎住了一下,而后反应迅速,用药片堵住了戚哑接下来的问询:“抱歉呢,这边不能提供这些相关的物品,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请见谅。”

      戚哑的指甲陷进掌心。

      梦的性质,是不确定的,抽象的,混乱的

      秒针规律的震颤,机械运转的秩序,都与这场梦境截然相悖。

      她数过吊瓶里坠落的气泡,看过窗外东升西落的太阳,甚至翻遍每个抽屉——所有可能标记时间的刻度都被精心剔除,如同沙滩上抹去潮汐的痕迹。

      这里的时间早已被抽去脊骨,跌入永恒的虚无。

      梦境的缺点,出现了。

      戚哑的指甲掐进掌心软肉。如果这是梦境,眼前护士的面孔不该存在——人类大脑从未进化出虚构人脸的能力,所有梦中角色都来自记忆碎片的重组。

      “姐姐,让我看看你的脸。”她突然抓住医生胸牌,金属边角在掌心印出红痕,“毕竟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我想和你交朋友”

      “这位患者,请不要胡闹——!”护士反应不及,呼吸机警报轰然炸响。

      医用口罩被扯落的瞬间,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停滞了。

      圆脸,羊毛卷,右嘴角的褐色小痣——这幅五官本该出现在夜市鸡蛋煎饼的铁皮车上,混着葱花与甜面酱的气味烙进记忆,唤醒回忆。

      戚哑放下了手,她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走廊。

      更多面孔在走廊晃动:拿体温枪的医生长着糖葫芦摊老板的下垂眼,换床单的实习生复制了地铁安检员眉间的疤。

      所有医护人员的脸都像复写纸拓印的副本,从她十七年人生里随机抽取的群演,那些曾与她视线交错不足三秒的模糊轮廓。

      泛泛过客变成了扮演医护人员的NPC,记忆被切割再拼凑起来,像是缝合一具被碎尸的人体,而如今,她捡到了自己的最后一块拼图。

      “……果然。”戚哑退到墙根,盯着护士嘴角的痣随肌肉牵拉移位。

      “我还在梦里,你不过是梦中梦弄出来一个哄骗我的人物而已,正因为人脑无法虚构人的脸,所以你才和小吃摊的大姨长的一模一样。”

      护士惊慌地戴上口罩,大喊出声:“病人出现幻觉,精神失常,快喊医生过来!”

      走廊被急促脚步踏碎,医护人员破门而入,为首的主治医师撞开304病房的瞬间,监护仪的蜂鸣立刻撕开凝滞的空气。

      “患者出现认知紊乱!药物后遗症?”
      “治疗没有奏效吗?”
      “多来点人!”

      戚哑站在阴影中,她斜倚在病房锈迹斑斑的钢窗边,铁栅栏的暗影将苍白的脸庞切割成碎片,垂眸的瞬间,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颤动的阴翳。

      “你,你们,世界是骗不了我的。”

      “我坚信我的推断,如果不大胆踏出那一步,就永远逃不出这个梦境。”

      护士此时才猛然发现挂在腰间的钥匙扣已然消失不见,那串钥匙赫然出现在了戚哑手上,冷光涔涔。

      ……她原本就计划好了。

      病院关不住她,换作监狱换作牢笼也一样,她会逃出所有囚牢,用骨骼凿出出口,所有试图禁锢她的东西,终究成为生路。

      那人在办公室内问的第三个问题,她现在已经拥有答案了。

      【你知道如何从梦境中醒来吗?】

      从梦中醒来,通常需要外部条件,闹钟,灯光……但是如今她在深度的梦境中,这里的一切都与现实无异,当然也不会有外部条件来使她醒来。

      那就只能……

      她用手中的钥匙捅入锁孔,丝毫不顾型号是否匹配,而钥匙居然在一瞬间化为了箭芒,破开锁孔,枷锁成为碎片,她哗啦一声拉开了那扇窗。

      上帝关上门时,别忘了还有窗。

      [你的名字是?_二丫_]
      [列车会开往绿茵遍地春天的原野]
      [上吊的糖果会被球棒打碎一地]
      [一千个千纸鹤里会有你的名字]
      [覆盖在泳池里的苔藓被泡泡抹去]
      [u盘日记最后一页最后一段是对不起]

      ……那些经历绝对不是梦境,那都是有血有肉的真实发生过的。

      正因自己亲历过,才知晓其中的分量。

      她踩在窗户的边缘上,整个人身体朝外倾倒,她感受到寒风在脸上呼啸而过,身体被自由的气息包裹,而身后的人群早已乱成一锅粥。

      “病人要跳楼!报警……赶快报警!!”

      有人试图上前一步,焦急地出声打断戚哑。

      “你有没有想过,你回到那个梦境之后,如果结局并不美好呢?”

      “照你的说法,如果你真的失败了,十几位同学将因你而死,你的组织将把你视为弃子,不可控制的污染将蔓延世界,吞噬所有。”

      “你成了罪人,你搞砸了一切,副本将杀死你,将你永远困在一个梦魇中”

      “为什么不在这里好好接受治疗?开启新的人生。”

      主治医师也在旁边搭腔:

      “如果你真的相信了那些,你不会回去的,你只会在高楼坠亡中变成一滩烂泥,最后死去,跳下去只会有死亡的结局”

      “这里没有污染,没有凶案,没有血腥与屠杀,也没有各种束缚你的邪恶组织势力,你将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为什么不留下来?”

      狂风大作,戚哑的背影是那么单薄。

      她削瘦的脊骨在呼啸中弯折出倔强的弧度,当暴戾的乱流掠过睫羽,一线天光恰好从云端垂落,将少女侧颜镀成了一块半透明的琥珀。

      “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医生怒吼到:“你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吗?”

      她眼中那抹暖色在肆虐的风暴里倔强生长,像未及熄灭的火种在灰烬中新生。

      “没有尝试,何谈失败。”

      “更何况,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

      大风灌满她空荡荡的病号服,后腰处被汗浸湿的布料瞬间变得冷硬。远处高压线在风中奏出忽高忽低的音阶,整座城市的喧嚣都揉碎在这片混沌的气流里。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风的实体,那些曾将她推下深渊的气流,此刻正像母亲的手掌般托住她的脚底,她索性松开抓着窗框的手,任由狂风将散发扯成一面舞动的旗帜。

      她站在人类与飞鸟的临界点,不假思索,毫无畏惧——

      下一步,纵身跃入深渊。

      【打破虚假的梦境,回归残酷的现实】

      tips:

      【剧本结构】:
      [隐喻]生成超现实主义诗歌指引命运。
      [意象]特殊视觉符号体所构成的异变。
      [症候]异常污染指数造成的认知畸变。
      [底色]空间核心反应出的创伤性类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梦核:屠羊校园(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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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