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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梦核:屠羊校园(二十) 请别再害怕 ...

  •   =相似的叶子也总有不同之处=

      秋光如画,天高云淡。

      千川一中的课间往往热闹无比,篮球规律地蹦跳在操场上,带飞一地枯黄的落叶,学生有说有笑地穿行在走廊内,走到厕所时却发现了不同往常的异样——

      十七八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女厕所门口,挤在狭长的走廊里形成一座天然囚笼,人群的窃窃私语与低笑声像蚊虫吵嚷,伸出的头纷纷好奇地往厕所里投去目光。

      “值日,麻烦都让一让。”

      高挑的女孩拿着拖布,好看的眉梢皱起,即使是低垂着眼,眼神中也有掩饰不住的晦暗神色,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藏着青春期少年们的冷漠与孤傲,让人原以为戚哑至少会是和十三班剩下的四十二位同学一样的人。

      她站在人群外围,因被挡住去路而深感不解,她出声时有几人识趣地让出了一条道,而更多的仍旧攒动在门口舍不得挪动半分,有个男生注意到了她,而后吹了声口哨:

      “诶诶那个谁,里面有好戏正上演呢,你确定要去掺一脚?”

      “你没什么硬身份还是别瞎去掺和了,小心啊引火烧身。”

      戚哑不明所以,像看傻子一样睨了他一眼:“不然怎么拖地,拿脸干洗?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

      她拨开人群时闻到一股刺鼻的洁厕剂味道,推搡间手臂撞在潮湿的瓷砖上,逼仄的女厕因人群遮挡更显昏暗,霉菌青苔在墙角蜿蜒成斑驳的痕迹,她刚挤进门口,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锐的哄笑声。

      那几个倚在隔间外的时髦女生脖颈泛着珠光,镶满钻的美甲在手机屏幕折射下闪着冷调的光,她们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肆意将某人关在隔间里取乐。

      还有人搬了一把桌椅抵住厕所最后一间隔间的门,导致必须向外推的门根本无法打开分毫,抵住门框的桌椅腿压着半截烟头,门板随着踹击发出空洞回响,震得厕所隔断上方结块的蛛丝和水泥簌簌坠落。

      站在门口的戚哑已经皱眉认出了面前的所有人,并不是因为她记忆力超群,而是这几个人……就是班主任天天念叨的十三班里的“老鼠屎”之一。

      她们所作出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染发化妆做美甲在升旗仪式上被通报也当做耳旁风,用粉笔灰捉弄一个哮喘的女孩进了医院,曾经因被收走手机小说漫画书而大闹教师办公室,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家长又在校董会工作在学校几乎是为所欲为,让人闻风丧胆。

      先前只是在班主任的三言两语中得知,如今正面撞上现场,倒是比传闻中更让人胆寒。

      为首一头超夸张烫发的赵清怡狠狠地踹了一脚隔间的门,门被踹的轰隆一声巨响,而厕所隔间里依旧沉默。

      “听说你爸就是个货车司机?难怪全身上下都一股子农村牲畜的腥臭味。”她用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又恶狠狠地吐出。

      “真是搞笑,就你这种臭**凭什么喜欢齐子皓,还坐在他身边那么久,不要脸,你配吗,你不配!。”

      “废物,拖油瓶,累赘,我们13班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要是你不存在就好了,你就应该去死,哪天自己从教学楼上跳下去吧,省的在我面前晃悠。”

      身旁的邓芸珊也抬脚踹向隔间的门,隔间门上早已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鞋印,沾着水和泥巴的潮湿的各式鞋印纷至沓来,像刀纷纷插入树桩,留下满目疮痍。

      “凭什么你自己无能就要让我帮你扫一个学期的厕所,呸!”

      “桌洞里的馊饭、杯子里的土和文具袋里的虫子喜欢吗?这可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礼物。”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让你吃点苦头的话,又怎么才能疏解我心头的不痛快呢?”

      有人拎了在洗手池接的满满的一桶水,抬手就直接朝了隔间上方的天花板里泼去,冰冷液体顺着隔板间的缝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向沉默的隔间门内发出了女孩的惊叫和咳嗽声。

      听到隔间里的动静后就像是给这场恶作剧平添了更有趣的调料,始作俑者们将金属桶丢到了一边,鼓掌大笑不止,踹门的动作也越发大胆。

      此刻她们肆无忌惮地施行各种非人虐待与霸凌,却无一人敢站出来阻止,只因没人敢做出头鸟,没人敢从围观中走出,踏出反抗的一步。

      温驯的追随者并非天生沉默,他们被群体意志驯化成放弃思考的被动存在,一味盲从旁观,置身事外。

      赵清怡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而后用指关节叩响了门板:

      “想让我们放你出去吗?”

      “叫几声狗叫,兴许我高兴了就给你开门哦。”

      她们围在门前,而天花板上摇晃的顶灯的光突然被劈成两半。

      所有人都听见了帆布鞋碾过积水的声音,突然之间,一道人形黑影却在此刻急速逼近。

      ——随之一把沾有污水的拖布直接朝她的脸上横呼了过去。

      破空声截断尾音,混着洁厕灵泡沫的拖把头呼啸而至,霉斑棉条甩出的水珠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赵清怡的尖叫声与金属桶坠地声同时炸响——

      “啊!!!!”

      满是污水的拖布在她面前几毫米处堪堪停住,只要再晚一秒,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面庞将被拖把染上厕所池里的污水与肮脏。

      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一桶水就兜头浇了过来。

      水流迎面撞上脸,像海的一波浪潮拍上了礁石,生生打断了所有的故事进程,世界在透明水帘中扭曲变形,眼前人的影子也变得模糊,阳光在水珠中折射着破碎的虹彩。

      尖叫也被打断了。

      和先前泼水的手法如出一辙,只有浇到自己身上才会发觉水有多冷湿透的感觉有狼狈。

      几个霸凌者都变成了落汤鸡,一视同仁,谁都没能落下。

      戚哑扔掉了了手中的水桶,金属水桶滚动出去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她杵着拖布站起身冷眼直视着眼前的几个霸凌者,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挑了挑眉开口:“你们好像很有能耐啊?”

      “满嘴都是不干不净的话,要不要让我给你们洗洗?让你们学会怎么样好好说话?”

      猎人漏出獠牙,歪着头打量被浇灭气焰的霸凌者们,像捕食者捉住犯下恶行的猎物,让它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沉默的羊群中出现了“叛徒”。

      不顾是否会被牵连,不顾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个猎物的目标,她一脚踹飞屠夫的砍刀,拯救这场闹剧中的牺牲品黑羊。

      这是第一次。

      “……**!你个**!!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

      终于从愣怔中回神,赵清怡已经怒火上头,气的全身都在颤抖,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睫毛膏在眼睑晕开两道黑痕,像是从眼眶流出的沥青。

      她精心修饰的眉毛此刻扭曲成狰狞的弧度,愤怒的火星如同半截烟头重燃,别的几位霸凌者也没好到哪里去:尖叫着擦脸又抹头发,校服湿了一大片,尽显狼狈。

      邓芸姗怒骂着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瓷砖上,火星迸溅像极了即将爆发的火山,她瞪圆了眼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又讥笑起来:“哟,原来是那个风头正盛的转学生啊,你确定你真的要救她?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话音未落,戚哑已经拾起地上的打火机抵在她脖颈处,金属的寒意顺着颈动脉直窜天灵盖,后脑勺贴上冷冰冰的瓷砖,邓芸姗的狠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惊恐的抽气。

      “你爸是谁?”戚哑的睫毛在强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和我无关,不过是连女儿在学校霸凌同学都不敢管的窝囊废。”

      她将拇指搭在火机的按钮上,威胁意味拉满,明明从未碰过烟草,却更因不知者而无惧无畏。

      “大家都是阴沟里的虫子,谁也没比谁高贵,我行事全靠我开心,臭味相投的人再聚一起也是化粪池。”

      “语言都是有双面性的,在你将枪口对准别人时,终有一天子弹会反过来正中眉心。”

      而此刻一旁的赵清怡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抹了一把唇角将口红拉扯直下颚,转头朝着厕所瓷砖的地面上啐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我们的大书呆子不会以为拽两句神叨叨的话就能扭转局面了吧?不自量力的小**”

      “你**的给我去死!——”

      赵清怡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对方突然俯身贴近,她头皮一疼发现已经被扯住了头发,对方上前钳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墙上按去动弹不得。

      “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拖布杆已抵住赵清怡咽喉,毛糙的木质拖布头在皮肤上拓印出环状压痕,戚哑直视着她愤怒的眼睛,瞳孔内映射出的满是不羁放浪。

      她一只脚踩在了椅子上,手搭在下巴上歪头。

      “我不想对女孩子下重手,也没有想把你们怎么样。”

      “所以,今天以后,请自便。”

      她松开了按着赵清怡的手,将拖布杆子挪开,才让对方急促喘息的呼吸频率有了些许舒缓的时刻。

      反射着微弱光芒的瓷砖镜面映出赵清怡扭曲的脸,她的手正死死扣着椅子的边缘,指尖泛白,吞咽的动作牵动脖颈处的肌肉,像是有什么哽在喉咙里。

      从来都只有她们欺负别人的份,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你竟敢……你竟敢……你信不信……”

      戚哑面无表情地耸耸肩,而后附身凑到她的耳边低语。

      “很遗憾,厕所没有摄像头,而你认为老师会相信一个从来都规矩干什么都不越界的优等生还是一个劣迹斑斑抽烟打架样样俱全的问题学生?”

      “而我呢,很擅长把人揍的不省人事,我曾经放倒过一个体型相差一倍的成年壮汉,所以趁我忍不住动手之前,滚出去。”

      这句话被她说得如同讨论食堂菜单般稀松平常,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倒吸冷气。

      摊上她,算是摊上钢板了。

      “如果你真的想吃苦头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

      她合并双拳将手指指节活动出嘎吱嘎吱的响动,手上的一层厚茧与创伤显目,而又勾唇露出阴森的笑意。

      见碰上了比自己还狠还不好惹的硬茬,霸凌者们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踉跄逃跑,狼狈地投降,临走还不忘咬着后槽牙低声咒骂:

      “……疯婆,真是疯了……。”

      “快走,我们走,我要去烘干头发和衣服。”经过那人身边时,她狠毒地剜了戚哑一眼,“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戚哑侧头看了厕所外围观的人群一眼,他们仍旧挤在门口处堂而皇之地看热闹,被走出去的几位霸凌者推搡了也没挪动脚步,有人惊叹着又互相低声交谈,直到有人余光对上了厕所里戚哑直勾勾的视线。

      她杵着拖把,目光冷冽。

      “还看什么?不上厕所就滚,待在这的还有谁想要吃拖把水?”

      人群识趣地作鸟兽散。

      自知没好戏看了又只得明哲保身的学生们像退潮般散去,互相推搡着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方才挤满人的走廊上只留下几片被秋风吹来的落叶,散场干干净净。

      她走到了阴暗的角落挪开了抵着隔间门的椅子。

      门轴发出吱呀作响的动静,怕是再被来上几脚就可能当场崩塌,阳光照进厕所隔间内,她看见了一个不停颤抖着的身影。

      深褐色的水垢像常春藤的阴影爬上墙壁,女孩蹲下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她的头发和校服全部因为被泼水而湿透贴在身上,泪珠滴滴答答坠落在面前的地板上,喉咙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戚哑还是不禁愣了愣,而后她上前扶住了那人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你还好吗?没有哪里受伤吧。”

      很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俗套到写进小说中都会有人们唱衰它的土。

      但此刻狭小窗户里漏进的一缕夕阳正巧打在戚哑侧脸,在潮湿水汽中折射出丁达尔效应的光路,仿佛神明临时搭建的救赎通道,让救世主得以下凡。

      她的轮廓在夕阳的光照里散发着一圈金色光芒,夜幕给世界打上了一层温暖又纯粹的滤镜,整个人裹在淡淡橙晖之中,像一颗琥珀色的话梅糖。

      “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她们都走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了头,她胡乱地用袖口擦拭着着自己的脸,拼命往角落里缩,不敢直视面前的人,而是一味说着谢谢,双手不停颤抖。

      “谢谢你,谢谢……你,你为什么帮我……?”

      戚哑拿出了兜里的纸巾,帮面前的女孩擦拭眼泪与头发上挂着的水。

      “我最看不惯那些斤斤计较一门心思只想着霸凌同学的人了,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

      “我是个特别不记仇的人,因为我有仇当场就报了,根本没有售后服务。”

      “下次再遇到他们,就一拳全给他们打飞。”

      女孩接过纸巾后道了声谢,轻声开了口。

      “我叫……钱予安,给予的予,平安的安。”

      嗯……很好听的名字,一定承载着很多爱意与温暖,它的所有者生命中也本该充满阳光,却被命运戏弄小人欺负,不应该这样的。

      “我叫二丫,同班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夕阳穿透云层将影子拉长交叠,触碰到对方互相飞扬的衣摆,像两珠根系交错的植物,剧烈的心跳落进秋天满地金黄的银杏叶中。

      钱予安愣神之际发现自己已经回望了过去。

      “谢谢你……丫丫。”

      握手之后,戚哑注意到钱予安的校服湿了一大片,即使有再多的纸也无法擦干了,于是她站起身,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你的校服都湿了,待会又可能会被班主任为难,天气也转凉了,以防感冒,穿我的吧。”

      钱予安愣住了,她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穿了你的衣服,那你怎么办?”

      而戚哑已经将外套塞到了她手中,正色道:“我是值日生,校服湿了很正常,更何况老班不会为难我,你就穿着吧,明天还给我就行。”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啦。”

      对方的校服居然没有大很多个码数,袖子只是遮住了手指,布料崭新而柔软,钱予安换上戚哑的外套后,感受到了一种被包裹住的温暖。

      她怔愣的时候,手心里突然被塞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果汁硬糖。

      抬起头,就看见对方已经往嘴里塞了块荔枝味的。

      眼眶突然感受到湿润,她鼻子酸酸的,眼前少女的脸上挂着阳光般的笑容,露出俏皮的虎牙,她的手掌结实有力,钱予安忍不住握得更紧了些,就像溺水之人握住救命稻草一般。

      至少,这次她一定不会放手了。

      当一束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暗中,那就是有罪的,但如果这束光迟迟不走,就又变成了希望。

      戚哑一来打破班级内默认的局势后,很理所应当地,她也被标记为猎物的人选。

      人都是从众的,自认为成为沉默的看客后便可以置身事外事不关己,但实际上,所有人都会不可避免地成为这场戏剧的其中一员,就像雪山上并非仅有两三的冰碴,更是靠一朵朵沉默的雪花堆砌起来的。

      至少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上,在放学步行回家的途中,在课间休息阶段去厕所时,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不再有人敢在她的桌洞里放各种虫子,不再有人在她的桌板上用马克笔写侮辱性的字眼,不再有人会在她去厕所时堵住隔间的门。

      人足够强大时,什么都可以做到。

      就像所有人都对她之前的反抗视若无睹,她抓着虫子与钉子质问所有人时无人理睬,她被锁进厕所隔间拼命拍门反抗嗓子喊哑了也无济于事,就连告老师老师也只是敷衍带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受害者的软弱从来不是污点,而是加害者尤其无耻的铁证。

      旁观者的沉默促使恶意发酵,形成牢笼的温床。

      猎人的子弹打破铁笼,撕烂森林所谓的的生存法则。

      戚哑是太阳,是闪闪发光的存在,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一把将她从无光的地底拖拽出来,然后告诉她,看啊,天空如此遥远,绿草和树木争相成长,至少看看头顶的风景。

      不要停下脚步,不要被挫折绊倒。

      过去不堪的话,就不要回头。

      勇气的砖石堆叠筑基,最终会形成高楼,她像一堵坚实的墙,在身前阻挡了所有恶意的风雪。

      她们的友谊像藤蔓一样疯长,从共享一对耳机开始,同一款式的保温杯里交替盛着冰镇酸梅汤与红糖姜茶,暴雨天挤在自行车后座时紧紧贴住的后背,地震演习时攥紧彼此手跑过五层楼梯,体育课上也会有人在前方带起风为后来的脚步助力。

      这才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样,张扬而热烈,永远是盛夏。

      戚哑原本就长了一张厌世酷拽的脸,而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也证明了,她的确是个不好惹的主。

      【十月初】

      天气初见冷意,钱予安收到了父亲寄来的新买的棉衣,庆幸于早就提前准备好御寒工作,而一边抠鼻子一边翘着二郎腿的同桌魏恒将眼睛眯起一条缝,张嘴又开始向她开始了语言骚扰。

      “你本来就平,穿个厚衣服更像个桶一样,死肥猪。”

      “而且我好像看见你最近经常从一个老男人的车里下来,不会是……”魏恒猥琐地笑,一口发黑的牙齿像长满锈迹的虫子,“没想到你表面清纯,私底下玩那么花,上次拒绝我的表白不会也是因为……”

      他话音未落,就被桌上狠狠放下的保温杯打断了满嘴喷粪的动作。

      戚哑端着刚接好热水的水杯,站在课桌边,斜倪了魏恒一眼,眼神像在看有害垃圾桶里的垃圾。

      “智力低下恃强凌弱乱发春的公猪是要被阉割的,正好我有刀,要不要现在给你捅了?”

      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反击他的烂话,魏恒像是被噎住了一样面色涨红,他愤怒地拍桌而起:“你**谁啊?!神经病是不是?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戚哑挑了挑眉,而后摊手:“唉,其实我上次在KTV看到你和一老头眉来眼去,玩得可开放了,还有次在男科医院看到你了,现在的男孩玩得太花了,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太物质,以后不知道要被哪个老男人金主接盘呢。”

      感受到自己被侮辱,魏恒额头爆起青筋,挥拳砸向桌面破口大骂:“你***了个**叫**什么我***!——”

      戚哑一脸无辜,捂着鼻子退远了些:“我也是开玩笑的,怎么那么开不起玩笑。”

      “换作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好受了,从没想过设身处地吗?那你的脑子还真是功能障碍,不会连我骂你的话都理解不了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魏恒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被众人围观糗态百出,他破防愤怒地摔桌而去,输不起的失败者往往自大而不堪一击。

      河流从不因礁石而停驻,它迂回、撞击、碎裂成浪花,却始终带着伤痕向前。

      答案不在起点或者终点,而在每一次转弯时,选择以何种姿态面对奔流。

      【十一月上旬】

      冬天的寒潮吞噬世界,而正午当空的太阳变成了为数不多的免费暖炉,温暖而轻巧,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女孩们坐在篮球场旁边的树荫下,却有一段突兀的插曲打破了此刻难得的平静——

      不知道是谁打球时脱手,篮球直直地朝着她们砸了过来,戚哑眼疾手快一掌拍飞了篮球,否则篮球即将准准地落在钱予安的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篮球场上的男生哈哈大笑,魏恒笑得弯腰扶着肚子,始作俑者是谁已有定论。

      戚哑皱紧了眉,厉声喝道:“你的眼睛是摆设吗?看见有人了还往这边丢球?”

      结果魏恒不以为意地耸肩:“不小心砸到的,谁让你们不知道躲一下,快把球捡过来。”

      “直直瞄着人砸过来叫不小心?”

      对方丝毫不知悔改,还搬出了更扯的理由:“我以为她会躲啊,没想到连躲都不会躲,那被砸了活该。”

      旁边的男生也附和,皆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被砸了又会怎样啊,说不准搓衣板直接把球弹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钱予安扯了扯戚哑的衣袖,但她已经站了起身。

      看着对方的混蛋模样她冷嗤一声,而后扬起嘴角,用脚一蹬勾起了脚边滚落的篮球,她单手运着球走到篮球场中央,抬眼看向痞子模样的魏恒。

      “这才听话嘛,快点传球。”他吊儿郎当地朝人抬着下巴,似乎早已将之前被收拾的囧样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戚哑反手就将篮球砸到了魏恒脸上。

      猝不及防,篮球带着一阵猛力摔到了面门上,鼻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魏恒踉跄着栽倒在地,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活像打翻的调色盘。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戚哑漫不经心碾着滚回来的篮球:“意外而已,杵在这儿当活靶子怪谁?”

      “不小心砸到的,谁让你不知道躲一下的,快把球给你姑奶奶捡过来。”

      人群一片混乱,有魏恒的“好兄弟”挺身就开始指责她:“你**神经病吧?砸人干什么!”

      戚哑摊手:“我以为他会躲啊,没想到连躲都不会躲。”

      少女垂眸睨着蜷缩成虾米的背影,睫毛在眼睑投下鸦青的阴影,“不是说被砸活该么?那就祝你活该吧。”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明白了吗?”

      她转身就走,没再给那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正午骄阳炙烤着赭红色塑胶地面,篮板玻璃折射出眩目的光斑,梧桐枝叶簌簌摇曳,将少女离去的背影剪成细碎的金箔。

      野草从裂缝中昂首,以破土的姿态刺穿寒冬。

      【十一月下旬】

      位于偏南方的千川还不到下雪的季节,只是冷雨簌簌落下,又在草丛尖上结了一层霜。

      梧桐枝桠在铅灰色天幕上勾画毛细血管般的纹路,跑道边的树荫蒙着层灰白,像被撒了层盐,体育老师跺着脚吹哨,十几个蓝白校服缩着脖子跑圈,鞋底碾过枯叶时发出酥脆的碎裂声。

      跳高垫的粗糙纤维磨过掌心,铁质器材架已经在手背压出红印,戚哑在钱予安的搭手下踮脚把最后两摞垫子推上顶层,扬起的灰尘在通风窗的光柱里跳起舞,铁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咔嗒声的。

      背后的门闭合的瞬间,黑暗吞噬了整个密闭的器材室。

      ……不对。

      戚哑皱着眉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下压,门锁却纹丝未动,她用力推了推,门锁扣上的响动标示着锁死的噩耗。

      被老师叫去收拾体育垫子的两人,此刻被反锁在了器材室中。

      自她将死老鼠塞回始作俑者桌洞,将黑板上书写的恶毒诅咒用一桶水泼掉,又种种反抗无声霸凌的举动后,已经很少有人敢再找茬了。

      但恶意不会短时间内就乖乖地消失殆尽,只会换作另一种更隐蔽更卑鄙的方式卷土重来。

      在对方彻底丢掉念头之前,她都会奉陪到底。

      “……有人把门反锁了,那群看我们不顺眼的也是终于忍不住找茬了。”

      她看向室内唯一的一片位于墙壁高处的窄窗,皱了皱眉,“安安,你踩着我的肩膀我把你送上去,看看窗子能不能打开。”

      钱予安被戚哑托举着踮脚去够房间顶端的窗子,但任凭她怎么伸手扣动窗沿都无法掰动分毫,窗户抖动落下厚厚一片陈年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戚哑将钱予安放了下来,只能将视线转移到唯一的出口——那扇紧闭的木门。

      木门年久失修,绿色的喷漆掉了大半,就连锁孔以及门把手都爬满了斑驳的锈迹,想来只要有足够大的力量,将老旧的门锁踹折也不在话下。

      “没办法咯,既然都没想着给我们留退路,那就只能动用暴力了。”

      “退后一点,待会不要被吓到。”

      钱予安还没反应过来,戚哑离远了几步,她助跑后毫不犹豫转身对着门就是飞起一脚——

      旋风踢撕裂凝滞的空气时,门板挤压变形,钱予安听见三种声音同时炸响:门锁截断的声音、门板木质纤维的崩塌,以及戚哑脚部骨节爆发的脆响。

      门板呈现慢镜头式的坍塌,扭曲的整块门板轰隆一声失去支撑后向外倒下,猛然砸到地面扬起一片尘土飞扬,与此同时,阳光倾泻而入。

      天光大亮。

      钱予安瞳孔震颤。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而戚哑踩着那块倒塌的门板,回头笑得灿烂:

      “打不开的门,那就砸烂它好了。”

      “同样的,有小人挡了你的路,那就一脚踹飞它。”

      器材室变成破烂的门最终以资助人M女士豪爽出手更换新门后结束,这个从未露面过的资助人总是会一声不吭地帮戚哑收拾好烂摊子又毫无怨言,就像只要豢养的可爱仓鼠不作出超乎可控范围的祸都可以轻松为她扫平,关怀备至。

      深海中的灯笼鱼自身就是光源,吸引同类也照亮险境,就像被踩进泥土的种子,黑暗反而成为破壳的契机,凭借汗与泪的浇灌,悄悄生根发芽。

      在地球停止转动之前,春天和暖阳自会到来。

      【十二月】

      冬天寒潮逐渐强烈,冷意没有雪降临便顺着风渗透人体,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衣领、袖口,一点点钻进身体里,这座城市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方式,演绎着最刺骨的寒冷。

      过了不久安分平和的日子,戚哑在埋头学习的同时也辅导了钱予安很多功课。

      她们开始频繁出现在图书馆,自习课上互相交谈解题思路,钱予安总是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但她捕捉到期许之后,或许是燃起了青春特有的斗志,总是更加努力刻苦试图追上戚哑的影子。

      但越来越寒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了戚哑喝冰饮料的决心,放学各自分别后,她踩着夕阳余晖准备回到资助人M女士为她准备的学习附近出租屋中。

      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罐桂花冰可乐,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渗进掌纹,戚哑抄近道去了公交站,暮色把梧桐树影拉得细长,蝉鸣突然在此刻集体噤声

      她原本走路的步子突然停住,足尖在柏油路上碾过半圈,眼尾在夕照里折射出天青色冷光。

      身后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皮革摩擦声混着金属链撞击的脆响,她回过头,鼻尖掠过廉烟草的浑浊气息,下一秒便对上了一群闲散混混的脸。

      “小妹妹,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陪你玩玩?”纹身男喉间挤出黏腻的笑声,镶着金牙的齿缝间闪过寒光。

      戚哑沉默两秒,没忍住气笑了。

      “不是直接动手而是先战前挑衅?”她打量起这些来者不善的人群,“你难道不知道吗?话多的反派下场都是会被反杀的。”

      “……哈哈哈哈哈,就你?”混混头子纹着青龙的手臂突然青筋暴起“就你这小身板怕是连瓶盖都拧不开吧?”染着黄毛的少年大笑着搭上了身旁兄弟的肩膀:“不会还以为打得过我们吧?”

      “或许呢?”她的目光越过面前几人,直直看向站在一群混混身后背靠广告灯箱恶劣笑着又端着手机准备拍照的几人,灯箱里褪色的海报正巧映在赵清怡脸上,把她的冷笑染成诡异的青白色。

      是三个不陌生的面孔,赵清怡换了个新的手机壳,邓云珊的头发染了别的颜色,魏恒裤链上挂着的骷髅挂坠正在摇晃,说实话,很非主流。

      不过……

      他们三居然玩到一起了?还一起找了混混来找她的茬,真是老熟人见面明枪暗箭都使上了,更是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撕碎。

      此刻冰可乐中气泡咕噜咕噜漂浮像跳跳糖发出噼啪声,她眯起眼手上用力不禁将铁皮罐子捏瘪变形些许:

      “如果你们真的看不惯我,大可以自己来找我打一架,愿赌服输,而不是使用这种卑鄙下作的手段,很没有道德。”

      对面的表情难看了一瞬,随即出声爆喝:“愣着干嘛啊,给你们的钱是白给的?动手啊!”

      吊儿郎当的混混们不敢怠慢,瞬间便如同饿狼般四下扑了上来。

      最先便是手中的可乐罐被来人一脚踢飞,易拉罐撞在砖墙上彭的一声砸变形后其内的碳酸汽水膨胀让可乐像火箭一样窜了出去又吧唧一声落下,彻底成为了一块可回收废铁。

      戚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表情。

      穿鼻环的男人伸手试图抓她马尾的瞬间,戚哑突然卸下书包带反手将书包抡出弧线,沉重的几摞课本砸中对方锁骨的声音像折断干脆面,她一脚踢在腹部将人踹飞几米远。

      第二人扑来时她旋身错步,钥匙串从指缝间支棱出尖锐的齿,直直捅进那人的眼睛,对方惨叫一声就被一腿扫倒,一触即溃。

      当最后那个纹花臂的摸出弹簧刀,戚哑反手握住了书包侧边的金属保温杯,侧身躲过刀刃突刺后抡圆膀子精准砸中对方持刀的手腕,金属碰撞声惊倒了墙头酣眠的野猫,她一拳击中对方下颚,一记蓄满力量的上勾拳彻底结束战斗。

      她抬眼,一把抓住那惊恐又试图逃跑的三人,一个过肩摔,一个锁喉,最后一个一脚踢在腹部,那人重重地咳出唾沫,差点连带着把晚饭都吐了出来。

      收拾完残局捡起皱巴巴的可乐易拉罐后,她正把混混的脑袋按进积水坑,漂着烟蒂的脏水灌进对方呛咳的喉咙,倒影里她的马尾散了半边,嘴角被碎发黏着的血珠,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冷铁般的光。

      她的模样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无情。

      “废物,太让我失望了。”

      “再多练几年后来找我吧,兴许我高兴了那时还会跟你们再过两招,记得把可乐钱赔我,我要双倍。”

      她往嘴里丢了颗苏打汽水糖揣着兜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给公安局打电话报警说自己遇上了混混寻衅滋事,把几个打包送去局子拘留教育,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锦旗就不要了,她做好事不留名。

      走到公交站时她顿了顿,想到幸好那些人是来找她的茬的,她有足够多的手段让他们吃苦头,要是换作钱予安结果就可能大不一样了。

      更何况,没人能预料到下一次恶会在什么时候卷土重来。

      暮色将站牌镀成旧铜色时,她踩着满地梧桐碎影上了车,两枚硬币坠入投币箱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一味地将人护在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脱离了庇护之后,钱予安的处境是否会重蹈覆辙?是否会更加糟糕?

      车门合拢的气流掀起戚哑耳后碎发,露出颈侧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后视镜里司机抬起迷糊的眼睛,最后一排靠窗座位积着薄灰,却盛满了整个黄昏的鎏金。

      她在位置上坐下,而后掏出了耳机播放舒缓音乐,将目光投放在窗外。

      赠人以食,不如教其狩猎之术。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她需要教会钱予安独立强大。

      公交车玻璃外,城市的景色随车辆启动后拖曳成印象派画师笔下飞扬的笔触,行道树的剪影飞速掠过,晚风捎来某个街角面包店新出炉的焦糖香气。

      她将掌心贴在沁凉的车窗,看夕阳在楼宇指间隙流淌成液态的蜜,远处高楼尖顶的天空正将云絮串成棉花糖,明明世界如此美好,却总有蹉跎岁月不饶人。

      伤疤是光的入口,奋力填满所有破损的裂痕与残缺。

      ——

      就在被巷子围堵的第二天,戚哑课间就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而理由更加荒唐:她霸凌同学,聚众斗殴,记大过处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梦核:屠羊校园(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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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