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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梦核:屠羊校园(十九) 她说:“去 ...

  •   =飞鸟声嘶力竭 羊群沉默寡言=

      悲剧是一场无休止的雨,长达世纪之外。

      戚哑初次转学来到千川一中的那天,只记得阴雨连绵,迷离的灯火映照着这座繁华满溢的城市,如同初生的羊犊第一次走进一座巨型的水泥森林。

      她早在来时的路上就抛弃了所有不安,当已经站在墙壁粉刷的洁白地板铺满平滑瓷砖的教室中时,心态比预感中还要平静。

      “上课前介绍一下,这位新来的转学生叫二丫,大家认识一下,从此以后就是我们十三班的一员了。”

      “好了,大家鼓掌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之中,年轻的戴着方镜框寸头的班主任漫不经心饱含敷衍地介绍了她的到来。

      “正巧教室后面旁边还有一个位置,你就坐那吧。”

      “好的,谢谢老师。”

      烈夏里,学生都像焉了的茄子一样歪七扭八地滩着,整个教室都死气沉沉。

      四十双眼睛有了同一个焦点后纷纷投来一致的目光。

      戚哑背着米色帆布包,她的尺码的校服还没到,于是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踩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穿过人群,周遭看向她的目光中有探究,戏谑,或者干脆无视。

      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着,和小说里的桥段不同,正常人谁又会对一个半生不熟的转校生抱着别样的情感看待?一切都不过是一时的好奇心使然。

      戚哑从来没觉得她的转学生涯会掀起什么水花,不过是一滴水跨越沟渠进入了大海,她也是一个普通的泯然于人海中的一员。

      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木质课桌泛着老树皮的光泽,椅子不平衡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她用酒精湿巾擦拭消毒时,在桌洞里发现了上一任主人遗留下的油腻辣条袋。

      班主任留了几张自习课上该做完的卷子,便拿起泡着茶叶的保温杯准备离开,临别时叮嘱道:“今晚有个年级会,你们就自己自习,班长注意管理纪律。”

      前脚老师刚走,后脚班级内就忍不住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教室瞬间变成菜市场,宣告着自由时光的主权。

      没人能忍住在老师不在的自习课上搞小动作。

      院长说过,处于一个陌生的新群体,优先融入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于是戚哑秉持着礼貌对同桌先一步开口:“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同桌是个女孩,短发,她闻声很自然地接话:“纪年,纪律的纪,年龄的年。”

      两人的对话淹没在窸窸窣窣的嘈杂中,倒是显得不突兀了,纪年先是把卷子翻过去又翻回来查看,然后叹了一口气,望向已经开始动笔的戚哑,忍不住偷偷地开始嘀咕:“你不是本地人吧?”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戚哑疑惑了片刻,但还是毫不掩饰地回答了:“对,我是从小农村来的,能够上学就很知足了。”

      纪年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难怪啊,我就说根本不会有市里好学生来我们班的。”

      听闻这话,戚哑停了笔:“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每个年级都有十三个班级,一班二班是火箭班,几乎占据了所有年级前一百的位置,我们年级大概有个七百人吧,最好的师资生源都在那里了,剩下的筛筛捡捡漏到我们这里的……”

      “而我们,可是排在最末尾的十三班,你懂了吗。”

      纪年挤了挤眼,凑得更近了些:

      “你猜我之前的同桌是因为什么退学的?”

      “他是个寸头混混,天天在厕所抽烟,牙齿都是黑的,几乎骚扰过所有女生,风评臭的要死。一天在邬江大桥上超速飚摩,现在半死不活地在ICU上躺着。”

      “后排的这些人,少则打架斗殴抽烟去网吧通宵,多则找对象翻墙逃课和老师对着干,比比皆是。”

      “这里的人没几个是善茬,多数的都很沉默拘束害怕被殃及池鱼,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纯粹是来混日子的,小心点吧。”

      戚哑闻声才注意到四周,向旁边的座位看去,就看到一个飞机头男生高高挽着裤腿,脚上穿着黑色人字鞋在抖腿,正转头和旁人在嬉笑打牌,最后一排男生吐出嚼了半节课的泡泡糖,把黏糊糊的粉色胶体弹向桌底,前桌的女孩在涂口红对着小镜子化妆,班里部分同学直接趴在桌子上开始婴儿般的酣眠。

      她复杂地收回目光,心里对院长所说的拼搏奋斗发愤图强的高中校园生活产生了些许怀疑。

      而纪年结束话题后便兴奋地拿出抽屉里的手机:“咱们加个QQ呢,然后我告诉你我们学校的论坛是哪个,里面帖子有一些可劲爆了八卦别落下啊,还有食堂消息宿舍秘闻校园怪谈。”

      “下周你来交个模型机就好,没人管这个的,老班也不会查。”

      戚哑适应能力max,接受现状后,她听话地从书包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纪年看到后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我*,这不会是XX前不久刚发布的Pro版新品手机吧?你居然就有了,快让我看看!”

      手里的手机被一把夺过,激动的纪年按亮了屏幕,却皱眉:“你怎么界面壁纸都还是系统自带的样式,好像老年人。这部手机这么新,你真的是小县城来的?”

      戚哑有点尴尬,平静地回应:“这个手机是昨天资助人给我买的,说是入学礼物,还是不怎么会用来着……”

      恍然大悟的纪年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戚哑嘀咕到:

      “好同桌啊,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某个大小姐流落民间一样,整个人和农村刻板印象也太割裂了,那什么资助人对你可真好。”

      戚哑没有否认,因为她的联系人里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是院长,另一个是资助人M女士,M女士的备注中早早就写着她警醒自己的金句

      :来自某个神秘组织的捡小孩的大佬,人好钱多挥金如土不在意成绩与社交,记得抱紧大腿。

      而她个人对M女士的了解少之又少,这种资助行为本身就该保护资助人的相关隐私,所以她并没有多在意,并且M女士对她的要求很低,不仅每月给的助学金在五位数还在入学前购齐了所有的学习用品和衣物,面对大善人最好的选择是乖乖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但是人生突然从底层变成富裕,阶级跨越太大,她暗自觉得其中另有隐情,院长和M女士都选择隐瞒,于是她只要求自己以最低标准成为一个普通人就好。

      回过神来后,纪年已经兴致勃勃帮她注册了各种社交软件,加入班级群,给她登入了千川一中的校园论坛。

      随后,页面中间出现一行大字:【一中校园怪谈论坛帖】

      戚哑其实没多大兴趣,但是出于好奇和纪年期待的目光还是随便划拉看了看其中的内容:
      #【慎入!】凌晨3点实验楼的13级台阶会多出第14层——踩上去的人再也没回来#
      #校史馆地下室惊现“活体档案”,历届失踪学生名单每晚自动更新…#
      #“千万别回答厕所隔间的敲门声!”——高二(4)班全员沉默的真相#
      #解剖室人偶集体出逃!保安称看到它们握着手术刀排队上楼…#
      #校湖漩涡吞噬第13个许愿者,捞出的硬币刻着死者生日#
      #每年校庆日,礼堂钟声会带走一个穿红色校服的人——今年轮到你了?#
      #天台铁丝网惊现人形凹痕!差点掉下去的同学说“有人在背后推了我”#

      这些传闻未知真假,部分拥有足够吸引人的噱头,但大部分都没有什么证据,只是道听途说过过耳瘾罢了。

      “好啦,加了我好友以后咱们就是一伙的了,得亏你遇到的是我,这个班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校园论坛里的东西也不必当真,大家都是玩玩而已,欢迎你来千川一中。”

      谢过了纪年后她扣上了手机,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因为在此之前她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与其在云里雾里的校园怪谈上浪费时间,她不如遵循资助人的看法好好学习博得一些出彩的成绩,为自己以后的独立行走谋得牢固的基础。

      命运的馈赠怎么可能是空穴来凤,实际早在其中暗中就标好了价格。

      雨滴裹挟着冷意正簌簌跌进窗格,寒风拂乱一树绿茵。

      戚哑支着脑袋答题时,尚不知某道目光正沿着她的笔尖爬上脸庞,少女转笔的指节清晰而游刃有余,铅笔投下的阴影舞成风车,和天花板上的风扇同频转动。

      就像此刻无人发现——

      当所有人瘫在桌上摆出千奇百怪的咸鱼姿态,唯有她脊梁挺直如测量角度的尺,在众多沉默的羊群中正有一双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不曾转移分毫。

      本身就自带光芒的太阳,无论去到哪里都很难不被别人注意到。

      行星会被太阳的引力捕捉,直至荒芜的大地春暖花开。

      —

      —

      海面下涌动的暗流总在阳光折射处伪装成粼粼波光,十三班也是这样。

      转学的第一周,戚哑早已将班级内的各种闹剧尽收眼底,多到她都可以写一本人间观察手册了。

      有人把月考卷折成纸飞机扎进吊扇叶片,有人在课桌下用充电宝给手机机续命,英语听力磁带兀自在生锈的录音机里循环着无人倾听的独白。

      在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上课无人听讲,考试无人动笔,作业只有寥寥几人完成,下课铃一响基本没人留在教室的现状后,戚哑默默叹了口气,暗自腹诽到原来大城市也并不是完全光彩夺目的。

      戚哑的校服还崭新无比,指尖却已沾满这个班级的锈迹,她终于意识到所谓大城市中学的吊车尾班级,也不过是罩在朽木上的金箔。

      老师上课进度也远远落后于其他班,知识点也无法深入,物理老师讲解斜抛运动的声音逐渐被叽叽喳喳旁若无人的聊天声淹没,粉笔头砸在黑板上的闷响,竟成了整间教室最清晰的节奏。

      这样下去一定不行,于是她开始制定计划,找寻自己的节奏。

      上课时选择性听讲,更多时间花在做题上,正好老师也不会管,于是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在副科课堂上刷数学试卷,下课时就厚着脸皮找到教师教室里的老师解答题目,渐渐地她跟原本摆烂式教书的老师也熟络了起来,老师们对这位被排到十三班却异常努力的神秘学生也更加好奇。

      某一次她课间从教室办公室回来,却发现十三班一反常态地提前上课了,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端坐着,整个班级安静如鸡。

      “报告。”戚哑在门槛前止步。

      她抬头看见代课老师铁青着脸撑着手站在讲台上,第六感是礼貌地喊声报告。

      代课十三班一天数学课的教导主任站在讲台上,他皱着那双浓眉,眼镜后眯成一条缝闪着寒光的眼睛正上下打量戚哑,像用扫描仪将人所有的毛孔都洞悉一遍。

      对一个吊车尾班级没有好脸色,几乎是所有老师的常态。

      四十多位同学第一次这么听话过,没人再打瞌睡或是吵闹,而齐齐看向她的目光中带有看好戏和幸灾乐祸地写满了:你完了。

      挺着肚子头发稀疏的教导主任把保温杯重重往讲台上一放:

      “你是值日生,黑板怎么不擦?”

      莫名其妙,戚哑当然知道自己是值日生,她没忍住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几分钟,她是提前回来的,但不想对上老师的逆鳞只能随口搪塞到:

      “对不起老师,我忘了。”

      不幸的,她的这波妥协正中了老师怒火的发泄口上。

      教导主任见她仍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完全没有把年级主任这个职位放在眼里,一下子怒从心来,身为吊车尾班级的学生,对他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不在少数,为什么这个转学生一脸平静?而今早路上剐蹭到他心爱的车漆情绪一下子爆发。

      “为什么忘了?擦黑板都能忘你怎么不把吃饭睡觉给忘了?”

      “刚转学来就这么不守规矩,你把这里当你家了?想干嘛就干嘛?不想学就回去接着种地,还来我们一中干嘛?”

      “连黑板都不会擦的,还想享受大城市的教育资源?教育扶贫不是垃圾回收站,真是什么东西都往我们一中塞。”

      戚哑沉默地接受着教导主任口中各种冒出的各种羞辱,开始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同学轻轻低笑出声,此刻她的处境就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打断了教导主任唾沫横飞的舌战。

      “不好意思老师,我打断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平静地开口:

      “因为擦黑板形成的是短期记忆,而吃饭睡觉是常年累月形成的,是我们人形生物的本能,是长期记忆。处理记忆的海马体位于大脑丘脑和内侧颞叶之间,属于边缘系统的一部分,它也会在生活中筛选和清除不重要或多余的记忆内容,遗忘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所以忘记一些事是我们正常人类所表现出的正常行为,是由人类身体结构决定的。而我忘记的刚好是“擦黑板”罢了,也提前了两分钟回来确保我能够在上课之前做完值日,老师大可以让我现在就去把黑板擦好,而不是让我站在门外对您解释其原因浪费两分钟的时间直到上课铃响。”

      “另外,您对我这种农村人的看法过于离谱了,我只是之前没正经读过书,不代表我就是不正经的人,您对人的认知过于片面,甚至不如小学生的思维,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一视同仁。”

      “看清人之前,得先摘下有色眼镜才行。”

      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泛出圈圈涟漪,茶叶在温水中上下起伏,教导主任站在讲台上怒瞪着脸,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一时被她噎的哑口无言。

      台下震惊的同学传来隐隐约约的倒吸凉气和惊叹声,少女站在教室门口,马尾梳的一丝不苟,校服上带有果糖味的清香,一脸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屈于教导主任的威压训斥下。

      暴怒的教导主任一巴掌把讲台拍得震天响,手指着戚哑,颤颤巍巍地开口:

      “……还敢,还敢顶嘴?!我看你是皮痒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你以为你很懂是吧?以为自己很厉害?你这么懂怎么还是来了十三班?你怎么没去一班,是不想吗?打肿脸你也充不了胖子!”

      “滚出去后面罚站!别再给我顶嘴!”

      戚哑点头。

      “好。”

      伴随着上课铃嗡鸣的声音,戚哑应了之后穿过过道,拿过桌子上的课本,认真笔直地站在了教室后方的黑板前,旁边的纪年没忍住满脸问号地看向她。

      虽然会乖乖听话的学生也有,但是在这个问题班级里早就看惯了顶嘴挑衅以及吊儿郎当毫不在意或者摔门而去的场景,她刚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怼完老师竟然还会认真接受罚站,身世不明的好学生的脑回路还真是难以理解。

      她什么意思??我虽然觉得你说的话不对但是我看在你是老师的面子上坦然接受罚站,别给脸不要脸,好牛的反击方式……

      纪年对她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讲台上的教导主任火气像是被按下中断键一时语塞,他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后,又重新皱起眉头,拿起桌上的书籍不去看那人样子的讲起了课文。

      被罚站的笔直板正的戚哑倒是显得很矫矫不群,她独自站在过道中间,捧着课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是老师。

      在一群萎靡不振弯腰驼背趴在书桌上的“吊车尾”白羊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个直立不屈的猎人。

      她是羊群中长出獠牙的异类,瞄准镜准星丈量着每一寸试图驯服她的空气,当子弹击穿排名表筑起的高墙,铁锈色的血会深深渗进那面高不可攀的年级排行榜。

      她端着猎枪,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所有不公开枪。

      从始至终,亘古不变。

      “猎人”诞生了。

      ——

      时间总是在忙碌中过得飞快无比,转眼之间就到了深秋季节。

      凭借着超人一般的行动力与适应力快速适应了这里的各种节奏后,戚哑算是学得飞起,就算多不堪但这里的师资力量仍旧可以远超小镇里的民办中学,最后她甚至开始给老师们偷偷带零食,而来到千川一中后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所有人几乎都在叫苦连天,第一科是数学,号称最狠的科目一上来就放到了一群学生,烈夏炎炎,阳光无情地将所有咸鱼豆都炙烤成焦炭。

      戚哑坐在考场最后的一个位置,浏览完卷子后就开始在答题卡上奋笔疾书,监考的班主任忍不住在巡考期间从讲台上走下来在她身边停留查看了好几次。

      橡皮不慎滚落到桌角时,她俯下身去捡,抬起头便看见整个考场里近乎四分之三人低垂着头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盛况。

      身边的班主任站在她旁边,眉头紧皱,第一次漏出了颇为严肃的神情,而后弯曲指节敲了敲桌子:“安心答题,别到处看。”

      当她在最后十五分钟解开那道压轴题的瞬间,监考的班主任扯走了她的草稿纸,雪色纸页上未干的字迹如同乱麻,却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解题后等号边算出了一个十三班甚至四班以后的学生都不可能算出来的正确答案。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睡的昏天黑地的同学被惊醒,纷纷打着哈欠从硬邦邦的桌子上爬了起来,他们揉着眼睛拿起面前一片空白的卷子放到讲台上,而后一边伸懒腰一边走出考场。

      最后只留下了戚哑和站在桌子一旁的班主任。

      “看来是我看错你了。”班主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扶正了滑落的镜框,“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教你。”

      戚哑脸回应::“能够得到老师地方认可,是我的荣幸。”

      全年级成绩单贴出的清晨,戚哑的名字像一颗子弹劈开榜单,所有人都震惊于这个从没出现过的人名爬到了年级前二十的位置,惊动了理科班的众多教师,也惊动了火箭班里的众多尖子生。

      成绩出来时,班主任面色通红,拿着名单的手都在颤抖,而后激动地望向她,“……663分,数学138,年级第十七。”

      “我*!”“隐藏大神能来我们班?!”“我这次总分连她零头都没。”

      唰的一下,全班的同学都纷纷回过头,如雨般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她之后才明白,十三班的数学成绩从来都没有上过十位数。

      她为什么会被安排到末班,自然是因为她不过是山村里的孩子,甚至无父无母,最大的靠山仅仅是一座慈善机构的院长,以及来路不明的好心资助人。

      戚哑被深山大雪压了十四年。每天四点三十分,她裹着补丁摞补丁的军大衣翻三座山去镇上的唯一一所民办中学。

      书包带勒进锁骨形成的凹痕里积着经年霜雪,油灯舔黑的土墙上贴着用红砖头写的公式合集,冻疮裂口的手攥住铅笔像攥着劈开黑夜的斧头,山洪冲断的木桥下,她蹲在溪石上背书,字句和胃里的烤土豆一样粗粝扎人。

      放假时是最恍惚的一段时间,她看着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越长越大也没有人领走,看着又几个哇哇哭泣的弃婴被院长捡回院里,她呵出白气在玻璃窗上涂写白雾,歪扭的坐标系从指尖漫向山外的黎明。

      戚哑的手掌比同龄人更苍老,那里叠着三座山。十四年霜雪在指缝间夯成茧,握笔处凹陷的沟壑里嵌着煤油灯熏黑的纹路,像条永不干涸的墨河。

      凌晨四点的寒气在她睫毛上结出冰棱,却浇不灭瞳孔里摇晃的烛火——那是用废蜡烛油在搪瓷缸底制成的循环利用光源,正啃食着最后半截烛心。

      即使她将冻裂的脚踝浸进院长烧的泡脚水里时仍然在背书,红肿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院长瞧她努力的模样又破费给她购置了一件冬棉衣,裹着厚实的羊绒像云朵一样暖暖的,冬天的冻疮在手上烙下深褐沟痕,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却总能渗出滚烫的岩浆,把月考成绩单上的红叉熔铸成登山的冰镐,直到红勾布满所有答案,她攀上了一座又一座本不可能逾越的高山。

      当她终于得知有好心资助人愿意扶持她去城市上学时,戚哑正把咸涩的汗珠和铁锈味的月光咽进喉咙。她背上新的书包走向公路尽头,影子在盘山道上拉成倔强的直线——这是大山第一次挺直了脊梁。

      即使没有资助人的帮助,即使没有上天的怜悯,她也会凭自己的本事走出荒芜的大山。

      欲望的飞蛾扑进火光,而森林的大树终将深深扎根进土里,长成参天模样。

      她是暴雨浇不灭的火,似乎穷极十几年的时光后彻底将自由刻进了骨子里,即使被现实的压力粉身碎骨,也还剩一把不屈的灰随风而逝。

      就在启程离开故乡的那天,她被院长送到车站,而后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二丫,第二位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出大山的孩子,她将满载院长与剩下孤儿院里孩子希冀的美愿,走向更远的地方。

      去省城的大巴发动时,戚哑最后看了眼模模糊糊的后视镜,盘山公路在视野里缩成一条疤,而她帆布鞋底还沾着故乡的红泥——那是翻过所有山丘后,大地给她的最后一句叮咛。

      若你决定灿烂,山无拦,海亦无遮。

      而相似的人总会互相吸引,就像拼图中拥有相同缺角的两块,就像共同经历过同种苦难的人才会感同身受,就像我懂你的难过是何种味道。

      人类生来携带隐形的磁极,在混沌人世扫描其中相近的频率,直到相似的两段频率在某刻对接,重叠的波长里藏着同一种思绪。

      正如戚哑第一次遇见钱予安时,场面并称不上体面。

      ——甚至可以算是灾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梦核:屠羊校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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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