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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梦核:屠羊校园(十八) 我梦见我梦 ...

  •   =穿越逆境抵达繁星=

      “抱歉,我来晚了。”

      月亮没入云层,隐隐约约的繁星在夜幕中闪烁,像电离层剥落出银色噪点,褪色的天空啃食雪花屏。

      戚哑推开包间虚掩着的门时,生锈的门轴发出类似粉笔刮擦黑板的声响,再次按下烦躁到想要逃走的冲动,她迈步走入充斥酒精与烤肉混合味道刺鼻的包间。

      她的衣服上还沾染着血巷后残留的的腐败腥气,那些猩红的肉泥像是红颜料一样被涂抹覆盖在记忆中,扎眼醒目刺痛回忆,根本无法短时间内从中抽身完全投入气氛缓和的同学聚会。

      不想见到任何人的脸,甚至任何细小气味都会牵动神经阵阵反胃,而且她来同学聚会的目的也不是简单的吃饭喝酒。

      警报声到达之前,罪恶自会比正义先一步没入大地。

      在此之前,警队那边早已事先前往了钱予安家中。

      "三、二、一!"

      楼道口的应急通道发出森然绿光,声控灯亮起,警用防暴盾撞开房门的瞬间,一屋子的黑暗倾泻而出。

      玄关处密密麻麻的鞋印在手电筒灯下交织成蛛网,最新鲜的鞋印边缘沾着潮湿的泥浆,仿佛刚从暴雨中的泥潭跋涉归来。

      微波炉转盘上的方便面还在蒸腾着热气,厨房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往下渗水,室内空无一人,留下满地混乱狼藉,而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东西遗留成无主的垃圾。

      钱予安和她的父亲早早离开,木已成舟,后脚跟上的警队只得扑了个空。

      血巷中,潮湿的空气裹着腥臭的刺鼻味道在喉头凝成刀片,生锈的水管在黑暗中发出水滴落的轻响。

      戚哑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404是什么?”

      耳蜗深处传来城市倒塌的巨响,雨水所构成的背景白噪音中,悬帧接下来的话更像热铁一样烙在了大脑上。

      “根据拉普拉斯的复盘,他们大概是一个由非官方却拥有拟术的人员组成的恐怖组织,喜欢利用特殊能力制造恐慌与惨案,暴虐无道,不择手段。”

      “十年前旧残党被调查局老人们剿灭后,新的人员吸纳思想再度崛起卷土重来了。”

      “他们最终目的是,将世界核化。”

      ——

      23.45.PM

      腕间的电子表滴答声将戚哑的思绪扯回眼下的同学聚会上。

      而现在,可怜的她只得按照原本要求在这个不上不下的节点如期到达了十三班毕业学生聚会的指定地点——万华公馆。

      原本吵闹喧杂的包间内,四张巨大圆桌坐上的人都因为她的到来突然安静,人们纷纷转头看向门口的来人。

      “哟,这不是学神吗?”有人瞧见她后吹了声口哨起哄,夸张地站起来吆喝。

      “学神还记得赏脸出席,快快快大家都鼓掌庆祝一下。”

      戚哑沉默地扫视全场,默默点了点在场的人头数,除了她以及三位死去的同学在内,班级里一共三十九人,一个不落。

      十三班里的所有能来的人都来了。

      “迟到的人要自罚三杯哦。”

      班长林景轩率先举着杯子凑的她面前,满脸堆笑地看向戚哑:

      “看在是学神的面子上,勉强特例,干了这杯我们就不追究了。”

      酒杯里琥珀色的啤酒液体咕嘟嘟地往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气泡,壁灯在杯沿晕开一圈蜜色光晕,杯壁上倒映出戚哑紧皱的眉脸。

      她拒绝道:“抱歉,我不能喝酒。”

      林景轩被生硬回绝后也没就此放弃,他方形镜片后的细长眼睛中带着不容拒绝:“就喝一杯呗,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喝就看不起我这个班长。”

      周围无数汇聚而来的目光中有幸灾乐祸,看好戏,凑热闹,好多人开始起哄喝彩,说什么不喝就不算同学,就喝一杯呗……叽叽喳喳的一片热闹,没有一个人设身处地在意过被胁迫的人。

      回忆涌入脑海,即使是在学校期间也经历过很多这种场面: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教室各个角落,哄笑声连连,谈论着八卦后又互相打闹推搡,像烈夏时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烦扰无比。

      她向来是十三班里所有人都为止瞩目的焦点,得益于成绩好行事展露头角又高傲地一意孤行,自然在很多时候无声地站在了同学们的对立面,多数不过简单地想让冷酷的人撕破面具罢了。

      而这其中很小部分原因是来自于钱予安。

      该死的人情世故里被逼迫总是难免,不知有多少人喜欢围观别人因为一件小事难堪,戚哑中断回忆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打掉了推搡到她肩膀上的手,她将目光重新移回班长脸上,语气很不耐烦:

      “首先,我能够在这露脸已经足够给你面子了,最后,我并不想把这次同学聚会闹得太难看,大家最好好聚好散。”

      “最先咄咄逼人的是你,少来左右我。”

      她挑眉冷笑:

      “我没猜错的话,这场聚齐所有人的同学会顺利办成,你费心费力的同时应该赚了不少差价吧?你真以为没人猜得到?”

      闻言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嘴角微微抽动的弧度被戚哑尽收眼底,原本的热闹戛然而止,剩下看好戏的也噎住闭了嘴,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不会因为大瓜转移而停止吃瓜,只会嗅到更多猛料的味道后转为低声蛐蛐。

      “好啦好啦,不喝就不喝,果汁也可以替酒的,丫丫来我旁边坐。”纪年挤过围观的人群讪笑着一把抓住了戚哑,像母鸡护崽子一样半拖半拽地将她带离尴尬的门口位置。

      总算远离了烦人的蚊虫聚集地,她终于呼吸到较为宽敞的空气,顺便开始观察包厢的内部——风扇乌拉乌拉地在头顶转动,室内仍旧因为密封略显闷热。

      她有意无意地用余光一一环视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三十多个面孔均是同学,没有别人,寻找能够容下一人藏身的地方也无果:绿植,餐车,甚至是k歌舞台的LED屏的缝隙都及其狭窄,窗是锁死的,落座时她的余光撇向厚重的桌布底下,依旧空无一物。

      赴宴的【屠夫】又会出现在哪里?

      她注意力集中在包间内各处时,纪年已经给她递了一盘子小蛋糕布丁和甜甜圈:“知道你甜食狂热爱好者,班长请客呢快多尝尝不然就没机会了。”

      而后胳膊被戳了戳,纪年叹气嘀咕:“班长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受这气跟他犟,给你倒可乐喝顺顺毛。”

      “快看快看我新烫的高级法式卷发型,好不好看,被我妈说像邪恶摇粒绒,气死我了……你看啥呢?”

      包间的门被从外面开了。

      负责上菜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包厢,戚哑的目光跟随着青年服务生移动,他推着装满啤酒的冰桶走过,将冰镇啤酒依次分发到各桌上,又收走吃剩下的盘子与垃圾。

      “等等。”

      服务生走到面前收拾桌上的空盘时,戚哑一把扣了他的手腕。

      对方动作一顿,抬头的瞬间两人对视上。

      她皱了皱眉,目光中撞进一张迷茫的脸,胸口工牌照片里的青年也严肃着,真人与证件照分毫不差,包括单眼皮下方两毫米处的褐痣,右眉尾缺了一段的疤痕都是完美复刻。

      此刻服务生青年眼中闪过错愕与迷茫,被抓着手腕也颇有礼貌地没有挣脱开微笑地反问:“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不,不是【屠夫】

      气氛陷入一片僵硬中,纪年也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愣,坐在同一桌剩下的人听到动静后也纷纷投来了探究的目光,戚哑沉默着收回了手。

      “……抱歉,我认错人了。”

      服务生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追究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而后职业素养满满地微微躬身b并拿走餐盘:“没事的,祝您用餐愉快,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喊我。”

      青年推着堆满空盘子的餐车离开时,戚哑用手支着额头叹气,随口扯了个今天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安抚了纪年后,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服务生递盘子时右手袖口所漏出的一块金色手表上。

      布满划痕的手表时间定格在下午五点,秒针再也没有走动,正常人会依旧戴着一块早已坏掉的手表吗?于是她神经质一样二话不说扣住了人的手,以为自己抓住了隐藏极深的【屠夫】。

      但是对方工牌上的信息显示他已经是在这里工作了许久的员工,悬帧之前也给她发过调查文件表示万华公馆内的所有员工都查清楚了一切无误,或许是她多虑了。

      摸出口袋内侧的手机时,她对着备注老大的联系人发去了一条怨气满满的信息:

      【给我个解释,屠夫哪去了?】

      对面回复速度很快:

      【坏消息,布控在各处的警员和监控探头都没找到任何关于可能是“屠夫”的人员下落,自然也监测不到拟术使用的踪迹,你可能需要再等等。】

      【警方核对了在场所有宾客以及工作人员,ta也不可能躲在几百双眼睛都看不到的死角,反侦察能力前所未有的高,我们碰上硬茬了。】

      【或者说,我们被声东击西了。】

      戚哑指甲几乎要在手机键盘上戳戳戳冒烟,忍不住扣了一堆问号。

      【…………耍老娘呢??????】

      在她扣上手机抹了一把脸叹气后,对面座位上的同学停止了嘻嘻哈哈,好奇地开始向她投来注视。

      “丫同学现在已经在工作了?不愧是干什么都要快人一步的学神啊。”有人看见了她胸口处挂着的奇怪工作证,随口打趣道“没准几年后已经飞升成百万富翁了我们还在桥洞要饭呢哈哈哈……”

      戚哑没精力接茬了,只能暗自腹诽:一个垃圾诈骗公司而已,当牛马不够还当喽啰,鬼才想打工。

      她抬头后,却在桌上发现一个了意料之外的人选。

      “……宁怡南?”

      忍不住出声之后,她看见宁怡南慌乱地抬起了头,眼下黑眼圈颇深,坐的位置离人群很远,紧紧带着口罩或许是不愿露脸,好像比从警局出来憔悴得多。

      戚哑连忙找补:“没什么……好久不见,你居然也来同学聚会了,好巧。”

      宁怡南敷衍答应,看得出她并不是很想搭理聚会上的人,再次拿起手机置若罔闻地自己看消息。

      深吸了一口气,戚哑将目光停留在圆桌边缘的各个同学身上。

      齐子皓坐在桌边的角落,低着头用手机打游戏,班级体委张建军和剩下的几个兄弟正干杯猜拳灌酒,经常逃课的熊艺和几个女生在抽烟。

      曾经的邓赵魏三人也是这其中臭味相投的一员,所有人其乐融融,无人在意两天前有三名同班同学遇害凶手未卜,好像一场同学聚会就能掩盖死亡的恐惧。

      她环顾四下后没忍住低声问到:“……钱予安没有来吗?”

      原本她是低声问纪年的,但却有人偷偷捕捉到这个几乎在十三班里是禁忌的人名,而后耻笑了一声,坐在圆桌对面的熊艺端详着自己的红色美甲后抬眼向戚哑挑衅到:

      “为什么要邀请她?我们都是高三13班的,她是吗?”

      “你要搞清楚,曾经是可不代表现在是,毕竟我们高三13班的毕业照上可没有她的脸,你猜原因是什么?当然是她自己退学了啊。”

      几位围坐在旁边的人随之也大笑起来,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如按下恶意的开始键,烟花的引线被火星点燃。

      戚哑回视过去,嗤笑一声反击:“哦,不来也好,免得看见了脏东西聚一窝让人倒胃口,眼不见心不烦。”

      “……装货,也就你会跟她臭味相投了。”熊艺捏着酒杯,指甲在玻璃杯沿刮出刺耳声响。

      “虽然你之前作为班级第一又懂些拳脚,我确实拿你没办法,但现在高考已经结束了,你所谓的学霸光环也没用了妹妹,真以为死读书就能成为人上人啊?”

      她深深吸了一口香烟,而后大笑道:“对了,高中时期你不是常常护着她吗?为此我白吃了那么多苦头,是不是该给你点教训了”。

      戚哑脸色一暗:“……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在高中时期无端霸凌一个无辜女孩还不够,现在还想来和我动手?”

      熊艺打翻了杯上的餐叉,一把叉子尖头指向她,怒目而视:“你有什么骄傲的资本?真搞笑,你有什么背景和我比,凭你那孤儿院出生的资历吗?出去社会上旁人一打听,原来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啊”

      “就你还急着一高中毕业就混上工作了,指不定是发现自己的资助人金主已经没钱供上大学了,得出去洗盘子了。”

      哄笑声刺耳,戚哑根本没想在同学聚会上闹出什么事端来,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但人若犯她她必诛之。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豆腐都有脑,就你没有,能吃吃,不能吃就滚。”

      “喝点马尿你又心高气傲上了,一桌子菜都堵不住你的嘴?原来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一到饭馆又觉得自己行了不可一世了。”

      有人瞧见这边的动静后好奇探头,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却是班长率先拉住了戚哑:“好了好了,姐我们同学好不容易聚会,干嘛吵架呀真的是。”

      戚哑甩开了他的手:“那刚刚他在那乱咬人的时候你早干嘛去了?瞎了还是聋了,现在又舔着脸来当和事佬,少给我在道德制高点装理中客。”

      以她为圆心环站了三十九位神色各异的同学,那些当年用马克笔在钱予安课桌上写“去死”的、往钱予安储物柜塞死老鼠的、在大课间跑操时故意伸脚绊倒钱予安的面孔…此刻正浸泡在更虚伪的嘴脸里,将矛头指向自己。

      包厢里响起窸窣的笑声与此起彼伏的指责,像毒蛇吐信。

      “二丫你适可而止啊,班长都出来说话了,还想把大家好不容易叫到在一起的聚会搞得一团乱吗?”

      “是不是你换了新名字找了新工作之后就没把我们这些老同学放在眼里?某些人当年鼻孔朝天,现在连同学聚会上连小麦果汁都不敢喝?”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反倒某人还像小孩一样呢。”体委张建军笑着扯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脖子上刺青,盘龙尾巴正随着喉结上下滚动,颇有些不可一世的姿态。

      “同学聚会?”

      戚哑对所有人的态度为不屑一顾,她神色冷然,缓缓起身,旧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狼藉,双手插兜站定后睥睨四周像被秃鹫围食的腐肉。

      “同班同学几天前遇害而死凶手不明,如今的酒席上还空着三把椅子,反倒没有一点惋惜,一些人还嘻嘻哈哈在酒桌上大放厥词,丝毫没有对死去同窗的敬畏,不觉得很可笑可悲吗?”

      张建军没忍住口水纷飞:“他们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曾经是同学,出了社会可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了,谁在乎?”

      “只可惜他们没在高考前死,那样的话就能放两天的假了,死得其所。”

      “倒是某个胆小到像老鼠一样的人,当年要不是她被举报偷班费……说不定现在还有脸待在这里。”

      戚哑摇头:“那时候教务处要是查过监控,就会发现小偷论完全是无稽之谈。”

      张建军嗤笑:“你应该庆幸他们三死了。”

      “那三位可是出了名的坏种,实际上就就她们三霸凌钱予安最甚,我们最多也就耍耍嘴皮子搞点小动作,那次还把她带到了公园里,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对,戚哑皱了眉:“……什么湖边?”

      “哦我想起来了,那之前你去奥数竞赛了,正巧没空护着她,天时地利人和,不出点什么事都对不起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不好的回忆画面闪回,高三那年被体委锁在器材室的下午,生锈的门缝里漏进来的也是这样密密麻麻的窃笑,她护住哭泣的钱予安后,抬脚踹烂了整个器材室的门。

      人害怕重蹈覆辙过去的阴影,更害怕过去隐瞒所遭受的黑暗。

      她握紧了拳头:“那三个人把她怎么了?为什么她没和我说过?”

      张建军继续嗤笑:“没怎么啊,她不还好好的退学了嘛,至于为什么她没和你说过,大概是因为……”

      “她不想连累你吧。”

      “大家都知道,你可是她从天而降的大英雄,怎么会舍得看保护了自己那么久的人和自己一样摔进泥潭呢?”

      “是吧,大英雄?”

      后三个字被他有意地咬重三分,满含嘲讽意味地吐露出来。

      戚哑咬了咬牙,刚想把手从兜里抽出,就被人揽住了胳膊。

      “别冲动。”她被纪年拉住了胳膊,“他们大多话都有添油加醋,事情应该没你想的那么糟糕,目的就是想让你难堪,别中计。”

      但是不打算放过她的人仍然锲而不舍,体委抓过了桌上的啤酒瓶,倒满了整个玻璃杯。

      “这场的酒是班长请的,我也算班长的兄弟之一,不给班长面子就算了,你不会不给小爷我面子吧?”

      张建军把整瓶啤酒怼到戚哑面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向来冷酷的面庞,汗湿的衬衫领口泛着油光。

      “全部喝完,否则你就别想踏出包间的门半步,兴许我还能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酒杯中的泡沫雪白蓬松,像一团浮在杯口的云,轻轻一碰便簌簌崩落,化为泡影。

      当你想要测试一块玻璃的硬度时,那块玻璃就注定要碎,换句话说,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已经成立。

      那就打碎它吧。

      戚哑自然地接过了酒杯,她凝视着在场所有人轻笑,转动手腕,然后一把就酒泼到了张建军脸上!

      “***!!!”

      琥珀色液体顺着他的板寸头往下淌,浸透了印着骷髅头的潮牌T恤,围观人群倒吸一口气后,张建军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后退。

      他怒骂了一声,额头青筋凸起。

      “靠***你**疯了吧,你这个臭娘们**!”

      戚哑突然动了。

      拳头正中下颚,他猛地咬到了舌头,她整套动作快得像刀锋劈开空气,张建军甚至没看清她如何逼近——前一秒她还端详着空杯,指尖懒散地摩挲着玻璃杯沿,

      下一秒,玻璃杯就硬生生砸在了头上,紧接着是干净利落的上勾拳,戚哑擒住张建军的胳膊反手将他压在了圆桌上,桌布移动掉下零零碎碎的碗筷。

      戚哑神色从未这样阴暗过,她死死掐着张建军的手指,宛如厉鬼索命。

      “告诉我,那三个孬种到底对钱予安做过什么,全都说出来,否则……”

      “我就折你十根手指。”

      她单膝压住对方后背,一把掰折食指后,被压制住的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这是第一根手指。”

      骨节断裂声清脆,张建军尖叫着用抽搐的手指打翻了酒瓶,玻璃碴嵌进他掌心的纹路里渗出血珠,脸贴在桌布上,沾满了污渍与卫生纸。

      戚哑的帆布鞋碾过地上的玻璃碴,她回过头看向惊疑不定纷纷惊慌起身身的围观人群,嘴角扯起反派般恶毒的冷笑。

      “要是有人胆敢多管闲事,我不介意两个一起打,记住了吗?你们应该知道,没一个人是我的对手,加起来也都一样。”

      “谁想试试?”

      无人敢动,纷纷乖巧地和她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他们口出狂言时有多桀骜不驯,现在目睹她的狠厉时就有多怂害怕。

      她回望张建军:“怎么不说话了?这是第二根手指。”

      又嘎嘣一声发出骨裂,男人发出嘶哑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不止,他终于在牙缝中挤出微弱的几句话:

      “他们……他们说过想偷偷把钱予安推荷花池里喂青蛙,毕竟荷花池那里一直很脏……很臭,很恶心……还想拍一些……一些那个的照片。”

      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什么照片?”

      张建军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那种很不好的照片啊,其实就是想顺便在网上也把她搞死而已,我也是意外得知……”

      “而且她好像真的掉进荷花池了,她回家的时候有人看见了……她全身都是泥,湿漉漉的,可惨了。”

      戚哑垂下眸,而后松开了钳制着张建军的动作,后者狠狠地摔在地上,痛苦地握着手翻滚着,爬也爬不起来。

      她拍了拍手:“很好,你的坦诚救了你一命。”

      “你敢……你竟然敢……,你要知道出了学校可没有人给你收场了……”张建军双眼通红,艰难地从地板上支起身。

      戚哑打开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开了某个页面。

      “这场聚会的单,十万,足够某些人撑死了兜着走。”

      “两根手指,二十万,转过去了。”

      当三十万转账提示音陆续在班级群和张建军社交平台上响起时,吊灯突然暗了瞬间,围观的人群惊疑不定。

      戚哑扬了扬手机,上面明晃晃的是她转账的屏幕截图。

      “从此之后,就当高三13班再没我这个人。”

      有人没忍住讶异出声:“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你之前不是勤工俭学的孤儿吗?”

      戚哑淡淡回呛:“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废物,天冷了就多盖点土,最好再也别爬出来。”

      手机震动了几下,她抬眼望向聊天框,发现悬帧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连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计划有变,屠夫不会在同学聚会上出现了。】

      【待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处,你可以提前离席了。】

      戚哑冷笑着扣上了手机,抬眼望向一片唏嘘的满场同学。

      “正好,公务繁忙,恕不能奉陪了。”

      “希望我们再也不见,前同学们。”

      她扯下桌布裹住流血的手掌,拨开人群推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包厢门在身后重重闭合的刹那,所有刻意压制的抽气声与杯盘轻颤声都被隔绝,走廊上与推着餐车的服务生擦肩而过,尽头落地窗外雨夜更加滂沱。

      没和纪年好好道别,有些可惜。

      她打开震动不止的手机,划拉看了看纪年所发过来的一长串絮絮叨叨的消息。

      年年有鱼:唉,我也想溜了。

      年年有鱼:反正他们说话那么难听,这顿饭吃着都难受,大家也不想待了,就商量着各回各家,我现在也准备收拾然后去找你了。

      年年有鱼:本来都是看在同学面子上来的,听他们那么一闹我们觉得也没必要吃这顿饭了。

      年年有鱼:真是的……出来吃最后一顿也不老实,究竟咋想的啊……几个神经病。

      ……

      她浏览完内容后,心烦意乱地给手机摁熄屏,现在她更需要的是冷静。

      【屠夫】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这不正常。

      试问谁会在精心策划的宴会到来后缺席?这件事和钱予安曾经被推下过荷花池是否有关联?钱予安究竟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或是屠夫本人?

      手机在右兜里震第三下时,她已经坐上了下行的电梯,数字从十逐渐跳转到一,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解锁屏幕的瞬间,万华公馆此起彼伏的笑语突然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夜晚的寂静终究会过滤掉闹市的喧嚣。

      她看着悬帧发来的消息后,胸前中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

      【不对劲,有新情况。】

      【警局接到多数群众报案,有人看到了一个带着山羊脸面具的身影试图跳河,地点是在——】

      【邬江大桥。】

      —

      —

      23.59.59pm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暴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二十四点零零分,城市化作一具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巨兽尸体,街道是流动的河,海倒灌进天空,所有的事物都溺死于水中。

      暴雨中的跨江大桥仿佛一条搁浅的巨鲸,在台风过境的狂风中战栗不止。

      警笛声刺破雨夜的宁静,几道闪烁的警灯将邬江大桥切割为红蓝相间的牢笼,警戒线在狂风中撕扯成飘摇的缎带,混乱的人群奔逃走散。

      铅云在江面上空拧出漩涡,钢索桥塔刺破雨幕,十六道主缆如同巨鲸裸露的肋骨,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桥面积满黑水,倒映着歪斜的昏暗路灯。

      排水口吞吐的涡流中,半截应急灯管卡在钢筋断茬间,随浪涌规律地不断明灭,红光渗进沥青裂缝,沿着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向下游蜿蜒,最终汇入桥底漂浮的工业废料堆,阴暗的苔藓在浪涌中鼓起又收缩。

      邬江大桥完桥段中点上,一位带着羊头面具的身影站在挂满雨珠潮湿的钢铁护栏之上,ta身侧摆着一具漆黑的巨大的匣子,面朝着桥下的满江浪涛,在暴雨的洗礼中抬头仰望天空。

      ta大笑着疯癫张开双手,像是虔诚迎接上帝所浇灌的雨露。

      “世界不过是一方棋盘,人们执棋落子,循规蹈矩制定律法约束所有,而疯子掀翻棋盘,带来扰乱平衡的毒药。”

      “作家编撰剧本,导演模拟悲剧,演员扮作龙套,而观赏这出好戏的观众作出裁决……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敬请观赏,疯人的愚戏。”

      ta松开手指的动作像是慢镜头里舒展的蝶翼。十根苍白指尖依次脱离生锈的钢栏,身体毫无顾虑地向江中倾倒,在空中划出一到弧线。

      三号岗的狙击手在通讯频道里倒抽冷气。这个距离本该有七种战术方案,但所有应急预案都料不到此刻的画面:

      羊头人从大桥之上毫不犹豫地越下,ta舒展的四肢、拉住的黑匣子,甚至扬起接住雨滴的掌心,都透出殉道者踏入最终圣殿的从容。

      雨滴逆流而上,时间被按下慢动作键,身侧飞扬的雨珠像倒灌进天空的沙漏,仰望夜幕,第一次以伞的视角观看雨夜。

      黑匣子边缘撞碎水面的刹那,江底漆黑的淤泥翻涌出成千上万的浪花,包裹拖拽事物直至水底,像深海巨兽张开深渊巨口,吞食自甘堕落的殉道者的身躯。

      水面闭合前的万分之一秒,时钟的指针走向了归零。

      24.00.00

      火。

      火烧起来了。

      万华公馆包间内,人群惊慌奔逃。

      火苗最先舔上鎏金窗帘的流苏边,金丝银线在幽蓝焰色中蜷曲成灰,水晶吊灯突然爆裂,迸出飞溅的火花后彻底断电。

      “着火了!着火了!”“门怎么打不开了!谁反锁的?!”

      尖叫声,哭喊声,骂声交织混在在一起,包厢门此刻却根本无法打开,混乱在密闭的包间内上演了一场失控的交响乐。

      浓烟逐渐充斥空间,火光漫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有人不停咳嗽又干呕,墙壁被烟熏得焦黑,啤酒助长着火势攀上墙面的赝品油画,莫奈的睡莲在烈焰中绽出妖异的红色莲心。

      短短几十秒内浓烟就代替了所有空气,人群中的第一个身影晃动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倒,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身影不受控制地相继倒下,多米诺骨牌一旦启动,所有后续皆会因连锁反应牵连,当最后一个身影软倒下去时,消防队破开了反锁的包间门。

      “封锁现场!封锁现场!”

      所有事都发生的太快,驻守在公馆外侧的警队随着火势得以控制后冲入包厢时,就看见满地奄奄一息的三十九具躯体以诡异的统一姿态横陈在地板上。

      无一例外,无人生还。

      消防车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达成错乱的三重奏,而就在所有混乱开外的寂静黑夜中,一位服务生推着泔水桶走到后厨的巷道,将厨余垃圾悉数倒入垃圾桶时,他左手袖口处的腕表反射出巷口路灯的昏黄微光。

      他摘下银边眼镜擦拭,镜片倒影中消防车的旋转红光正掠过巷口,顶楼传来玻璃炸裂的巨响,服务生低头时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燃烧的窗帘碎片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场由满天灰烬所构成的雪。

      ——会悄无声息埋葬一切。

      ——

      00.00.01

      警队找到“雇主”所提到的百足巷13弄44号,现场只留下一张黑白照片。

      那张边角被火烧焦的毕业照片上,除了戚哑,所有人的面容都消失不见,四十二位同学成为无脸鬼影,照片的背后用马克笔独留下一句洋洋洒洒的挑衅。

      【屠羊校园 Action】

      404_NOT_FOUND

      ——

      ————

      无数画面重叠闪回,世界崩塌碎片重构。

      城市褪为苍白的噪点底片,霓虹在虚空中拖拽出色像差,记忆开始以负片形式消散,如同火焰烧尽一张照片留下灰烬。

      她看见无尽车厢中奔逃推开驾驶舱车门,她看见厕所中摄像机头发出刺眼红光,她看见被打碎的人形气球流出五色糖果,她看见下水道的墙壁向日葵唱起欢快的歌,她看见布满泡沫的跳格子游戏直至尽头,她看见红色禁止通行标识林立增生,她看见黑白教室里羊群扭曲融合分离。

      她现在在哪?

      没有实体,没有身躯,只有一段意识海在世界的银河中漂流。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在此之后她接受了调查局所派下的委托,进入了集体梦境所构成的病核矩阵,在接受事实之前,她无力地点开钱予安的聊天头像,留下一段可能根本不会被看到的留言:

      【不,他们一开始就错了。你是黑羊,是屠夫,也是自始至终混迹在人群中无声无息的白羊。从始至终我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来时汹涌,去时一无所有。】

      【你无法否认整个事件中没有谁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即不是你,不是相继自杀的三位遇害者,不是剩下的三十九位同班同学,同样也不是我。】

      【我无法原谅你,也做不到无视他们的所为,我知道这样是不负责任的,但我别无办法,电车难题没有完美的解,但目睹轨道上的所有人都成为牺牲品,为了让结局不那么糟糕,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再见了。我曾经的朋友,请代我向过去的你,以及曾经站在你身边却没有保护好你的二丫告别。】

      关上手机之后,她推门走进了调查局的办公室,在看不清面容的上司对面落座,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接受审判。

      灯光亮起的刹那,一切黑暗都无处遁逃。

      她跌跌撞撞奔向终点,却发现自己站在了起点。

      时间的指针被拨动逆转,雨滴从地面的水洼处向天空飞升,她看见自己逐步倒退,退过布满口香糖苔藓的下水道,退过黑暗浸没的卫生间,最后回到满是积水的车厢。

      【下一站 天堂444次列车】

      戚哑被地铁报站声惊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第一个场景中的列车车厢,邻座白色塑料人偶乘客望向无尽前方。

      LED屏幕突然开始倒流,当车厢门在开启时,涌进来了灌满整个空间的腥咸海水。

      车厢中长出藤壶与珊瑚,手机信号格也被水灌满,无数红色弹窗占据照相机屏幕。

      身穿校服的无脸女生漂浮起来,身躯异变为灯塔水母,她裂开的头骨间游出密密麻麻的银色鱼群。

      戚哑想逃离或者喊叫,却发现指尖正在褪色,变得像深海鱼类般透明,她在被矩阵“核化”。

      海水漫过腰际时,鱼群突然散开,组成她高三时期的全班合影,三十九张人脸出现,唯有钱予安变成一朵水母,触须穿透她的胸腔缠绕心脏。

      胸腔炸裂的剧痛中,她看见自己吐出成串珍珠。那些珠子落地变成玻璃弹珠,在车厢地面滚出颜色不一的情绪与回忆,剧本的发光字在视网膜上溶解。

      【警告:检测到记忆体过载】

      【■是否清空缓存继续漫游? ■】

      那就去往更远的过去。

      她闭上了眼。

      【过往存档数据读取中……】

      【读取成功】

      【用户YY7011戚哑数据回溯】

      tips:
      【病核矩阵】名为“病核”的量子泡沫体,它们是现实裂缝中溢出的类高维投影,具有吞噬并重构时空的特性。每个病核都包裹着独特的“核类空间”,映射人类文明进程中的创伤记忆。

      时间结构:核内时间呈现莫比乌斯环式循环,现实世界1小时=核内时间72小时(观测者效应会导致时间流速异常)

      阈限性:核内场景多为机场候机厅、深夜便利店、废弃教学楼等“过渡性空间”。

      故障性:空间持续发生像素崩解/数据过载/材质渗透/不明物PS贴图/未知文字标注等异常现象。

      递归性:所有通道必定无法到达尽头,所有走廊必定通向起点,所有镜子必定映出非当前时空影像

      核类空间正通过(二手书店/废弃游乐场/千禧年记忆/电子废料/集体梦境)向现实渗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梦核:屠羊校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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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