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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乱风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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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钱啊!都给我走开!想赚你们也去挖濮珠啊!”
乱风巷一群人拥挤推搡,争抢着要去看中间那人。
他打扮朴素,相貌平平,得意洋洋地甩着装满灵石的钱袋子。
翟灵彤的头发让人搅成草窝,她烦躁地胡乱摸了几下,用力拍着翘边的尾发。
“咦,了不起,就你钱多!”她悄悄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开。
淌过三三两两臭水沟,翟灵彤拐弯,隐入小巷。
距她不远处的地方,有两个戴斗笠的男人相视一望,跟了上去。
小巷很深,越往里走越黑,像一副长棺材给人废弃了。
翟灵彤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往最里走去,从怀中摸出一块裹着的方布,打开,琳琅满目藏着不少东西。
“发财咯,发财咯。”她激动地小声尖叫,一件一件地拿起,举过头顶,借着透过来的日光仔细瞧着。
“好多好多灵石——”
“牌子,”她眯缝着眼睛,见到上面刻了字,“这什么字?禾,口,王?”
她甩甩脑袋:“看不懂看不懂。”将令牌扔了回去,转而欣赏起下一件。
“这又是什么?”翟灵彤眉毛拧得更深,捏着手里的东西左右比划,“木头做的啊,怎么有钱人还用木头做簪子。”
她大失所望,甩着胳膊想扔了,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收起来。
半明半暗中,戴斗笠的两人渐渐逼近了。
翟灵彤背对巷口,忽然耳朵微动,似乎觉察到空气不自然的停滞。
她手里的动作照旧,咽了咽口水,眼睛飞快地瞄着左右,状若无意地靠近右侧墙根。
嘶——
她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翟灵彤看见她影子的两边,各有一条蠕动的细线,试探着往她的方向来。
“小姑娘,披蓑衣,小姑娘,去打渔……”
她强壮镇定,掩盖不住声音轻轻的颤抖。
蠕动的细线骤然化作深蓝色的火焰,火焰中烧出怪物的眼睛和爪子,猛地向翟灵彤抓去。
“哇!”她大叫一声,在地上翻滚几圈,弓着腰,撞到墙根。
斗笠人没有遮掩的打算,黑峻峻的脸庞上嵌着两颗蓝色的眼睛,焰火一样烧着,眨眼之间,身形明灭,近在咫尺。
翟灵彤掀开墙根盖着的草席,里面有一小豁口,她脸有灼烧之感,不管不顾地爬了进去。
“嘶!”
脚踝处有疼痛,一圈蓝色的焰火成环,想困住她。
翟灵彤跌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后退,连忙拍打焰火。
这处巷子是她的秘密基地,墙根的豁口是保命的关键,她这次用过,以后就得找过新的地方了。
一墙之隔,翟灵彤能听见里面有怪物似的低鸣咆哮,再听,忽而停止。
豁口连接黑暗和光明处,她紧张地盯着其间,看不清,但偏偏是这种未知才最让人害怕。
“嘶!”
突然,豁口那侧出现两只闪烁诡异光彩的眼睛,想有人将脑袋压在地上,贴着豁口望过来。
翟灵彤再压制不住惧意,紧紧抱着怀里的金银珠宝,大叫着往人群闹市奔去。
“有妖怪!有妖怪啊!”她哭嚎道,“有妖怪要杀我!”
涕泗横流,翟灵彤很少这么狼狈。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往来行人中,她见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抓住救星般撞过去。
“大人救救我!有妖怪要杀我!”
巡卫难得露出惊诧的表情,抓住她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你说有妖怪要杀你?”
双腿腾空,翟灵彤还在扑腾,眼泪汪汪,指着身后:“有、有妖怪,冒火的眼睛……”
巡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下巴点了点:“哪儿有妖怪,我可什么也没瞧见。”
“你胡说,那妖怪还抓我腿,要把我拖进去吃掉!”
“你糊涂了,妖怪怎么就偏偏要抓你吃,你是比别人多长一条胳膊还是多长一个脑袋?”
“我怎么知道!”翟灵彤边哭边骂,“这是你们的事儿,你们快去查啊!”
“嘿,我还真就是来查事情的。”
翟灵彤啊了声,止住了哭,汪着一双大眼睛,眨巴两下,这才见到巡卫后边儿跟着几位仙一样的人物。
“仙君,”巡卫拎着翟灵彤,对伏稷道,“这女娃就是我跟您提到的乱风巷小害虫。”
翟灵彤吸吸鼻子,窝窝囊囊一副相。
“她是这一片的惯犯了,少说摸过上百只口袋,两位女郎若是在乱风巷丢的财物,先审审她,准没错。”
伏稷看向程时秋,问道:“是她吗?”
“不是我!我没偷!你们长这么好看怎么还血口喷人呢!”
不等回答,翟灵彤先叫起来,满脸愤懑,半分不见方才惊惧的模样。
“哎,你这破小孩儿!”程子莺撸起袖子要往前。
“我来问问看吧。”程时秋拦住程子莺。
程时秋叫巡卫放下翟灵彤,蹲下身,和她齐平了视线。
“你方才说有妖怪要杀你?”
“……对,对。”翟灵彤被程时秋笑得晃了神,讲话也结巴。
“嗤。”程子莺在旁看得发笑,翻了个眼睛,被程时秋视线警告,把话憋了进去。
程时秋上下看了一番,指了指脚腕处,对翟灵彤道,“怪物抓了这儿?”
“……对。”她点头,扯了扯裤管,露出脚踝,的确有一圈青紫的痕迹。
程时秋拧眉看过,道:“无缘无故的,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我不知道……”
程时秋见她蔫了,又说:“或许是你身上藏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他们是冲着物件来,而不是针对你这个人。”
翟灵彤瘪嘴,不甘心地抬起脸看了看程时秋,还是不肯多讲。
程时秋道:“我们两个倒也没丢什么特别重要的物件,一块写了字的令牌,还有一只木头做的簪子,不值钱,你拿着也用不上,你说呢?”
程子莺冒个头:“还有灵石!灵——”
剩下一个字在程时秋的警告中吞了回去。
翟灵彤扭捏起来,人来人往的,虽说有巡卫和天官在,路人不敢多看热闹,但还是有不少眼睛扫在她身上。
饶她平时脸皮厚,也经不住这些视线直勾勾地盯着。
她做出夸张的语气:“啊,令牌呀,木头簪子呀,我、是我在路上捡的。”
“不过你既然说了是你们的东西,”她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那两样,“那我就还给你们吧,不用谢!”
程时秋接过,欲起身,手指被翟灵彤牵住。
她攥着一小袋灵石,讷讷道:“这、这些钱也是你们落下的吗?”
“是我们被人‘捡’走的!”程子莺窜了出来,一把夺过,咬牙切齿。
翟灵彤实在不舍,现下两只手都空落落的,她扑闪眼睛,想哭。
一旁的巡卫道:“这女娃也是可怜,早早的没了父母,家中就剩下两个老人,前几日又说姐姐也找不见了。”
翟灵彤抓住话头,拽住程时秋,不肯放:“你们是望京仙台来的仙人吗?”
“帮我找找我姐姐吧!我问过好多牙人,他们说我姐姐跑去挖濮珠了,可她不会一声招呼不打就跑掉的!”
伏稷问道:“挖濮珠?”
说罢,看了眼程氏姐妹。
程时秋道:“程氏不在琅都招工,她说的,是万宝商行,东家不曾露面,只有一个叫延寿的在外活动。”
程氏的生意遍及整个大荒,可琅都近来冒起一股新势力,商号叫万宝,专做琅都的濮珠生意,风生水起。
程氏家主程为期原打算等商船经过琅都时,会一会这位东家,可到琅都折腾一番,半个影子也没瞧见。
伏稷对翟灵彤道:“这件事知微阁已经在查了,你放心,我们会找到你姐姐的。”
“不止我姐姐,还有好多人,他们也说去挖濮珠,但都没了消息……”
她问程时秋:“你们会找到人吧?”
“会的。”程时秋安抚道。
伏稷吩咐巡卫道:“她说的事不假,琅都最近不太平,不管那些人为的什么要追她,安全起见,还是把人带回知微阁。”
“不行不行!我奶奶还在家,我不走!”
巡卫把翟灵彤拎到身后,对伏稷道:“我身手还不错,若仙君信的过,就让我跟着这女娃,守在她家附近。”
伏稷见翟灵彤连声应下,思索片刻,还是允了。
两拨人分别后,程时秋对伏稷道:“为了我们一点小事,今日麻烦仙君了。我们姐妹也不好再耽误您,改日定当好好谢过。”
不过一些客套话,程子莺听得发腻,等程时秋示意她离开时,几步赶上,好奇道:“少棠,这人是谁呀?以前来琅都也没见过。”
程时秋道:“知微阁只有三位天官坐镇,如今多出一位,你忘了父亲提过的吗?”
“爹也提过?”程子莺脑中除了吃喝玩乐以及学习,装不下别的,提醒之后,又想了半天,恍然大悟:“我记得了!是归海氏那个私生子!”
“更是明君的学生!”程时秋纠正她。
“是我们家要拉拢的人!”程子莺上道了。
“那这么说来,你和他,岂不是……”程子莺龇牙嘶了声,“你为何不早些点出他的身份?”
程时秋道:“这位仙君也没有要我们提前知道的意思,这会儿点破,免不了相处起来尴尬。日后还会再见,那就等日后再说吧。”
程时秋将令牌交给她:“父亲给的,好好收起来,别再不小心让人‘捡’走了。”
“什么叫我不小心让人‘捡’走了!分明是那破小孩儿偷的!”
程子莺呛道:“少棠,你给我说清楚了,少棠!”
见人已走在前头,她边喊着边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