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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李悬黎 ...

  •   “那医修伸手要去探他的脉搏,刚要碰上,这晏三郎君腾地一下翻起身,死死掐住医修的脖子——”

      程时秋离开厅堂,往别院去,脚步急切凌乱。

      程子莺跟在后边,喋喋不休,好似她身临现场,亲眼见着了:“你说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竟有那么大的力气,三四个人合力才将他们分开,那医修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顾不上脖子青紫一片,还要救他呢!”

      程时秋道:“前面就是我的院子了,你要一起进去?”

      程子莺见她反应平平,奇道:“他从极北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程时秋并不回应,径自推门进屋。

      壁炉里烧着瑞炭,她这才有了些暖意,藏在衣袖里的两只手微微发抖

      “少棠……”

      “二娘子。”婢子拦住程子莺,摇摇头,轻声道,“别再说了。”

      程子莺停在屋外,见里边的人敛眉不语,安静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打从厅堂出来,便是这副样子,瞧不出惊讶,也瞧不出欣喜。

      程子莺悄声道:“如果不是当年琅都出了那样的事,父亲也不会退亲,如今哪还需要去攀附那归海氏。”

      婢子道:“老天的事,谁都说不准。”

      那时程为期带着程时秋回到青州,府上人人都憋着口气,私下议论纷纷。

      程时秋却像无事发生,照例每日一早向母亲问好,查阅账簿,陪程子莺去学宫修学。

      一回几个饲养灵兽的豢奴说起坊间传闻,多有贬低讥笑,也唏嘘人情冷暖,人站得高,便百般讨好,不得势了,便极力撇清关系。

      豢奴之间嗤嗤笑着,转头便见到程时秋站在兽苑外,不知听了多久。

      豢奴吓得面无血色,程氏最忌讳奴仆背着主人嚼舌根,但凡程时秋挑几句话转达,程为期一定叫他们在青州无立锥之地。

      一个豢奴立刻要下跪讨饶,被程时秋托住了手肘。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叫豢奴选一匹健壮的云驹,三日可达上璋。

      豢奴们提心吊胆,程时秋接过驭兽令,轻轻地抚摸着云驹的羽毛,道了句辛苦,而后离开。

      不久,程时秋前往上璋,此行隐秘,只有程为期知晓,连贴身的婢子嘉宁也不能随行。

      一月之后,程时秋回到青州,她召来嘉宁,怀中捧着一只平平无奇的匣子,打开,满目琳琅。

      匣中流光溢彩的珠宝正是濮珠。

      彼时濮珠尚未流行,只因开采不易,运送途中损耗极大,虽然暴利,但没有几家商贾做得起来。

      程为期窥到商机,率先在上璋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濮珠场,又在琅都等地苦心经营,终于将濮珠推销开。

      嘉宁总觉得这位大娘子性格温和,不争不抢。她总是地坐在不显眼的角落位置,静静地听,静静地看,她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是空的。

      她把欲望藏在夜深人静,她常去上璋,她想要那处珠场。她搜罗尽大荒的灵丹妙药,她想要力量。

      嘉宁不理解她的不安从何而来,她只要那些能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东西,别的或许也有渴望,但人心不可测,变数太多,她从不指望那些。

      没了便没了吧,嘉宁是这样想的,程时秋也是这样想。

      程子莺还在屋外悄声说着话,程时秋静默片刻,拿起早早备好的礼物,招了招手:“莺莺。”

      程子莺一副天真相,挨着她坐下:“怎么,现在肯和我说话,刚才谁阴阳怪气叫我走?”

      程时秋把匣子塞进程子莺手心:“里面是濮珠,你喜欢便留着,不喜欢便卖了换灵石。学宫修学辛苦,钱上不要委屈了自己。”

      程子莺打开匣子看了眼,并不在意,搁到一边,盯着程时秋看了半晌,拧过身,把两人身后的窗子推开。

      “你这屋里头总是闷热,憋得慌!”

      程时秋抚着食指上的玉石戒指,不说话。

      “少棠。”

      “嗯。”

      “你会去琅都吗?”

      程时秋看了眼程子莺,她将脑袋靠在程时秋的手臂,仰起脸,眼睛黑亮,是真的不明白。

      “再说吧,父亲是真心想要与归海氏交好,我们需要他。”程时秋笑笑。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你想我去吗?”程时秋问。

      程子莺被问住,撇开眼睛不看她,用头顶轻轻地撞着她的手臂。

      “少棠,我总觉得你不开心,为什么呢,是因为母亲待你不好吗?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是因为你?”

      “……”程子莺默了默,道,“总之你要是想找人聊聊,就叫我吧,我会一直在的。”

      她说罢起身,理顺了衣裳,倒像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濮珠匣子便要走,临出门,见到挂在神木下的鸟笼,抛下一句:“这鸟也忒胖了些,别再喂了。”

      人已走远,程时秋坐着走神,窗外灌进冷风,脑中嘈杂的思绪逐渐平息。

      旁的暂且不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完成。

      程时秋拿起巡轨宝镜,这是近来的习惯,商船半旬前从上璋出发,载了一船濮珠与其他的贵重货物。

      商船航行的轨迹与巡轨宝镜相连,若出现任何意外,她是第一个知晓的。

      指尖飘出一缕淡金色的细线,连接至巡轨宝镜,空无一物的镜中逐渐显现出一艘气势宏伟的大船,船有旌旗,写一“程”字。

      程时秋食指点在镜面,微波浮动,船的身形骤然缩小,镜中变为望京仙台治下九州的地图。

      缩小后的商船沿着图中固定的航路行进,从上璋出发后,经过云水洲和昭阳,推算速度,应当快到青州,可是——

      程时秋拧起眉,心中一沉。

      可是商船的位置仍在昭阳。

      她调动灵力,不多,但足够操控巡轨宝镜。商船的航路在出发前已定下,程氏虽请不得望京仙台的天官护卫,可商船上那些武士也绝非等闲之辈。

      到底是在哪里出现意外。

      程时秋反复调看商船的行驶路线,终于确定一处可疑的地方,商船九日前在那里停留太久,其后正常出发,速度却与原先的不吻合,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偏航。

      如今的商船都配有追踪航路的法器,但痕迹是可以伪造的。

      程时秋叹了口气,看来是非得去那地方好好查一番了。

      谁在和程氏作对?

      谁在和程时秋作对?

      扣住巡轨宝镜,灵光消隐。程时秋叫来嘉宁,道:“和父亲说一声,我要去琅都。”

      ***

      “查过巡轨宝镜?”李悬黎问道。

      婢子巫乌贴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光巡轨宝镜,查遍了记录航路的法器和船上人员,并没有发现异样。”

      “一群酒囊饭袋!知微阁坐镇三位天官,连几个魔族都揪不出来!”

      “殿下别气了,伏稷仙君出马,肯定能轻松解决了。”

      李悬黎乜斜眼:“嗯?殿下?”

      巫乌哎哟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嘴吧:“仙子,仙子!”

      李悬黎哼了声,说道:“仔细点儿,我们得低调行事,此行本就是求了母亲的,不可叫人知晓我的身份,免得又惹她不快。”

      “是,是。”巫乌嗫嚅道,问,“不过,为何明君不肯您来琅都?”

      今一是大荒唯一的明君,她的女儿李悬黎,自然是大荒唯一的殿下。

      如此至高无上的身份,她将望京仙台拆了也无人敢阻拦,偏偏此行来琅都,李悬黎得用幻术改变自己的面容。

      “明君自然有明君的道理。”李悬黎道,“琅都临近望京仙台,如今居然能混进魔族。听闻昆吾魔气越发强盛,怕不是在酝酿大动作。琅都的事,没那么简单。”

      巫乌似懂非懂:“任他魔族怎么折腾,九州有明君在,能杀他魔君一次,就能杀后起的魔君百次千次。”

      李悬黎心想自然如此,骄矜地扬起下巴,偏头看了眼舫室,道:“我猜不到琅都,伏稷是不打算出来了。”

      “仙君为人谦和,想必是不想打扰其他人。”

      明君遣伏稷来琅都调查魔族一事,琅都知微阁接到消息,立刻便叫人备下灵兽,前去接应。

      知微阁的人到了才知,伏稷并不打算大张旗鼓地进入琅都,反而是买好了游坊的舫券,同其他凭路引的人一起,规规矩矩地进去。

      望京仙台的司台仙子收到伏稷的传讯,购入舫券共花费三十二灵石,知微阁若是愿意,可以把这三十二灵石核销了。

      知微阁的人回到琅都,既没见到伏稷,也不知道他坐了哪只游坊,只得叫人守在渡口。

      李悬黎见那岸上站着一行人,遥遥望着,道:“你瞧,那些是知微阁的人吗?”

      巫乌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像,见他们穿衣打扮,像是归海氏的人。”

      李悬黎闻言好似撞见鬼:“归海氏?来接伏稷?”她拍手叫好,“那感情好,有好戏看了。”

      巫乌又摇头:“应当不是为了伏稷仙君来的。”

      她道:“我前些日子听说归海氏与青州一大商贾颇有些来往,那家主遣了他两个女儿来琅都,说是应邀来的。”

      李悬黎未听完便笑出声:“青州?是姓程的那户?这般行径……”

      她摇头,话未说完。

      游坊不同于下界普通的游船,由法器驱动,速度极快。大荒九州各自设有边障,非路引不得通行,因此虽有更为便捷的灵兽云驹,州与州之间的通行,仍然靠着马车大船。

      谈话间的功夫,离渡口更近了。

      李悬黎返身欲离开,猝不及防,一个梳着双髻的婢子端着一盆血色的液体,匆忙之间,和李悬黎撞了满怀。

      “哎呀!”

      “真的了不得!”

      “这什么玩意儿,臭死了臭死了!”

      那婢子知道自己闯了祸,呆愣在原地。

      巫乌大骂道:“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奴婢,你端着兽血,如何能走这条路。”

      李悬黎衣裳给血水浸透,熏得直皱眉,几欲作呕。

      她见那婢子一脸痴相,估计被吓得不轻。她张嘴,又被恶臭逼的闭嘴,只好摆摆手,意思是叫巫乌自行处理了。

      那婢子手揪住挂在腰间的荷包,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巫乌厌恶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翟灵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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