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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成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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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没死吭两声!”
鹤山拍拍刺客的脸。
地上躺着两个男人,斗笠面具一样焊死在他们脸上。
“晏三,你下手忒重些,这个也快被你打死了。”
晏春衣将空了的乾坤袋扔到一边,抱臂在胸前,绕着地上两人走了一圈。
“这个。”晏春衣扬起下巴点了点,半蹲下,去掀他的斗笠。
那人的面目混沌不清,只能辨出五官。
晏春衣的手指刚碰上斗笠,只见自他颈脖处窜出数条密密麻麻的细线,游蛇一般,细线汇聚在顶端,翕动开合,像虫子的口器,只等晏春衣将手指放上来,好吞吃掉他。
“咦,什么玩意儿,恶心死了。”鹤山龇牙,打了个冷战。
“他们是魔族死士,如果完不成任务,这些是他们的力量来源,最后也会成为杀死他们,让他们永远保守秘密的工具。”
晏春衣起身,掸了灰尘:“不用问了,什么都问不出。”
“那就这样算了?白白挨一顿揍,半点有用的没捞着,亏死了!”
“此言差矣。”晏春衣道,“只要活着,就得完成任务。”他脚尖踢踢其中一个:“这位不是还活着吗?”
说罢,那细线组成的口器褪去,男人的五官扭曲,皮肤下似乎有虫子在蠕动攀爬。他发出痛苦的闷哼。
陡然间,他睁开眼,瞳孔闪烁幽蓝色的火焰。
他抬手,按了按斗笠边缘,飞快地扫过庭院中的二人,见到晏春衣时,火焰扑闪,腾着渴望和恐惧的光芒。
鹤山叫道:“不是吧,还来?”
那人眼中只有任务目标,猛地从地上挣起,右掌一甩,凝出一把弯刀。
他紧握住刀,腾然飞起,朝晏春衣砍去。
离地几尺,他的背后是熊熊燃烧着的蓝火,抱了必死的决心。
晏春衣站在原地,火焰和弯刀靠近他的鼻尖,烧得他如坠冰渊。
他抬掌,胸口骤然闪过猩红的光,极其短促,快到连一旁的鹤山都浑然不觉。
晏春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收拢五指。
劈下弯刀的刺客忽然僵住,定在空中不能动弹。
蓝焰烧的是他的生命,在他幽幽的生命火中,他却感觉无比寒冷。
他的四肢僵硬,眯起眼,看见对面的晏春衣纹丝不动,抬起眼,抓住自己的视线。
他拼尽全力,想要挥下弯刀,他的眼中映出对面人的身影,缓慢地,飞出耀眼的白点,拢在晏春衣的身上,浮现暗金流甲,而他的心脏位置,跳动着一支烛火。
“去吧。”
晏春衣开口,轻轻挥了挥手。刺客像被一只手提着,轻松甩了出去。
“鹤山,帮我个忙。”
“……晏三你放过我。”
鹤山退开,却见晏春衣抛出件东西,他下意识接过,轻巧无比,竟是一支木头雕刻的发簪。
鹤山不解,刚要发问,被重创的刺客疯魔一般,提着弯刀又要劈来,不过这次不是对着晏春衣,而是他。
***
戏台子上,天官扮相的小人挥舞万霄剑,向魔头劈去。
“好!”
“砍死他!”
“妙极了!”
台下人连连喝彩。
一个年轻郎君坐在左侧角落,穿一件窄袖劲装,肩线利落,衣摆与袖口都绣着暗青藤纹。
他专心致志地吃着盘里的菜,不时抬头看一眼。
“好!”
“烛龙也来了!”
“砍死这些魔族人!”
或许是被周围观众的欢呼吸引,他搁下筷子,多瞧了一会儿台上的小人戏。
“将军。”有人靠近。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安静,演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魔尊,你残害我大荒子民百余年,今日,我今一就要了结你!”
帘幕后操纵小人的签手连声音也学得活灵活现,咿咿呀呀唱和起来。
“呵,明君,你以为你杀了我便能求得安稳吗?我魔族有烛龙,有千万万子民,你一日杀不尽,望京仙台便一日无安宁!”
“苟延残喘之辈,我将你镇于苍梧,魂魄散尽,你且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呃呃啊啊啊!!!”
戏台之上,两方人马兵刃相交,苦苦鏖战。幻化出的烛龙衔着一支蜡烛,盘旋在空中。
久战之下,万霄剑终于刺入玄衣小人的胸膛。
“今一,你虽封印住我,但我魔族子民绝不善罢甘休——”
“魔尊,你安心去死吧!”
一幕戏落,小人的身躯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不见。
光影明灭,有一面目狰狞的小人从暗处走出,跪倒在地,哀声道:“尊上,你放心,我成光不会放过望京仙台!不会放过今一!”
戏台之下,左侧角落的年轻人颇有兴致地笑了一声。
“明君杀了他!”
“杀了血衣侯!”
“快杀了这个魔族的走狗!”
观众群情激愤。
“将军!”他身侧人阴□□,“这些蝼蚁胆敢戏弄你,我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哎。”成光拦住他,“戏言而已,何必在意,我昆吾子民又何曾说过明君的好话。”
“可是……”
“坐下坐下。”成光邀他,“吃菜。”
手下不敢违抗,坐在成光对面。
桌上两只碗,一盘菜,盘里是绿油油的青菜。
“将军……”手下提起筷子,有些不情愿。但成光满脸期待,迫使他不得不动筷。
“昆吾派刺客来琅都的事,你查得如何了?”
“……”手下立刻放下筷子,“少主派来的两刺客都死了。”
“死了?”
“是,少主似乎是叫他们寻找什么东西,前几日有行动,今日我再去查探,两刺客的生魂灯已灭,确实是死了。”
成光闻言,若有所思,两手交叠搁在桌上,颇为棘手的模样:“魔族的死士,灵力不俗,和知微阁的天官对上,也是能过过招的。琅都藏龙卧虎,竟有这样一位人物吗……”
“将军,属下还查到一件事,有些奇怪。”
成光看他,示意继续。
“四年前,琅都晏氏的家主入魔,被今一斩杀,他的儿子晏春衣也被流放到极北之境。近日,晏春衣竟从极北活着回来了。”
“而少主也是这个时候派人来琅都寻物,不仅如此,连今一都叫她的学生来琅都。属下以为,这些事情之间或许有联系。”
成光问:“你觉得少主和今一都在找相同的东西,而它就在晏春衣手里?”
“是。”
成光不置可否,忽而笑道:“又或者,他们都以为那样东西在晏春衣手里。”
“将军,我们要插手吗?”
“不急。”成光道,“少主年纪轻,有一腔热血,总想做出些成就,我们作为手下,自然要鼓励他。”
成光顿了顿:“你先前说他那些人为了混进琅都,和谁勾搭上了?”
“万宝。”
“啊,我记得了,是一家商号,做濮珠生意的。”
成光散漫道:“望京仙台治下九州,琅都为首,先等等看,我们的少主能在琅都演一出什么样的戏。”
***
“我姐姐一定是被那些万宝商号的人抓走的!”
翟灵彤恨恨地骂道,不忘埋头吃菜。
程时秋将两个菜盘调换位置,把翟灵彤总夹的那盘菜换到她面前去了。
楼下签手操纵小人,神情活泛,你一言我一语。
翟灵彤全然听不见,一心一意地吃饭。
“大娘子,我可都打听清楚了。”她忙里偷闲,对程时秋道,“以前琅都可没有这么个商号,他们突然冒出来,用好多好多钱招工。”
“一开始大家见工钱高,都赶着去。可跟着运船去挖濮珠的人却有好多都没再回来。管事的人叫,叫……”
程时秋道:“延寿。”
“是,那个延寿跑来说,濮珠长在密林里,密林有魔灵。挖濮珠的人,有些运气不好,就会被魔灵抓走吃掉。”
“可就算是这样,因为报酬太高,还是有人愿意去。大家私下里都说,那个延寿还嫌招工不够,会偷偷花钱,从牙人那里买人去挖濮珠。”
一旁的嘉宁道:“但我们大娘子查过了,你姐姐翟灵竹被牙人安排去游舫,是正经活计,不应当和人贩子扯上关系呀。”
翟灵彤急了脸,呛道:“你们这样正经去问,牙人才不敢说呢!”
她眼睛说红便红了:“你们都是大人物,我惹不起。我姐姐胆子小,能坐得起游舫的,肯定也是大人物,万一、万一我姐姐惹了哪个大人物生气,把我姐姐拖走卖了……”
程时秋拧眉道:“往好处想想,你们失去联系不过三四日,还有很大的希望。”
“你姐姐身上是否有什么显眼的物件,光凭一个名字,恐怕有些难找。”
“有!有!”翟灵彤在身上到处摸索,拿出一只绣萱草图案的荷包。
“这是我姐姐绣的荷包,我和她身上都有,里面缝了一块石头。”
“石头?”程时秋问。
“那可是我的幸运石。”翟灵彤嘟囔道,“带着幸运石,我偷东西从没失过手呢……”
程时秋不禁笑了:“你当这是好运?”她又问:“巡卫说你是乱风巷的惯犯,你才十岁,从哪里学来这些。”
“我爷爷教的。”翟灵彤学作老人样,眯缝着眼睛,抚摸空气,“灵彤呀,你听爷爷的话,那些人可有钱了,咱又不要他全部的东西,摸两个口袋而已。”
“咱们这不叫偷,叫劫富济贫,做的事是好事情呀!你把钱劫来给爷爷,去赌坊,输掉钱,那赢走爷爷钱的人今天就能吃一顿好的,爷爷赢了钱,就给你和姐姐买新衣裳,去学堂!”
“所以你看,你做的是好事,大家都很开心,对不对呀,灵彤?”
程时秋扶额:“都是歪理。”
“不管,总之你答应我了。大娘子你帮我找到我姐姐,我帮你找你的船。”
程时秋和嘉宁对视一眼,沉声道:“那艘船的样式你记清楚了?”
“记得牢牢的。”
“除此之外呢。”
翟灵彤道:“如果见到那艘船,不可以声张,也不能自己跑去打听,只能来找大娘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