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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珍馐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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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灵彤离开后,程时秋坐在原位。
嘉宁问:“女郎,这样会不会有风险,为何不让知微阁替我们去找?”
“知微阁知道,也就等于我父亲知道。”程时秋道,“我好不容易得到上璋珠场,但凡出现一点意外,都会引得父亲对我不满。”
程时秋两手拢着搁在桌上,看向窗外,沉思不语。
嘉宁顺着她的视线,见到翟灵彤欢脱的背影。
“这小姑娘瞧着挺活泼,但愿能记得交代给她的事。”
程时秋道:“她本性是好的,可惜被家里耽误。”她停顿片刻:“那天在乱风巷,巡卫抓住她时,我探过她的骨相。这孩子有灵脉根,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嘉宁道:“女郎是否觉得灵彤有些熟悉?”
见程时秋疑惑,嘉宁笑道:“她总让我想起女郎刚入府的时候,年龄还要小,两只眼睛整日乱飞,不知在想什么。”
程时秋也笑:“我那会儿可没她机灵。”
嘉宁道:“女郎越长大,心里就藏了越多的事儿,也不像小时候那般爱说笑了。”
“有吗?我记不大清了。”
往前翻十多年的记忆,程时秋是记不清,还是不愿记清。
二人再待上一会儿,出酒楼。堂上摆的戏台子演到末尾,天官扮相的小人镇压前任魔尊,引得喝彩不断。
程时秋上马车,里头点了灵犀香。车内无人,她也不敢松懈,坐得端正。
灵兽行车稳妥,轻轻地摇晃,程时秋有些困倦,微闭上眼,想休息。
“笃笃。”
她刚起了睡意,有人敲窗棂。
是嘉宁,她问:“女郎,我们正巧经过清和糕坊,买点儿定胜糕吧,我记得你从前来琅都,特别爱吃呢。”
程时秋怠声道:“不想吃,走。”
车外没了声音,然而马车走过几步,又停了下来。
嘉宁敲窗:“女郎,真的不买吗?今儿门口难得不排长队,我们来都来了。”
程时秋默了瞬:“……那你去吧。”
“好嘞!”
程时秋叫住她:“再买些杏酪和花糕,莺莺也喜欢这家。”
“记得了,女郎!”
程时秋听她高兴的样子,不免发笑。
东西买回来,嘉宁已经吃上,敲窗户给程时秋递了一块,被推了回去。
嘉宁坐在车外,啃着糕点,一边和灵兽低声聊天,长耳灵兽偶尔叫两声,算作回应。
安静不过几瞬,嘉宁又来敲窗,对程时秋说:“女郎,舟梁传了一封飞符,我把它和商会近日发来的飞符都搁在里头了。”
程时秋应声说好,打开暗屉,先拣了梁舟那一封。
她越往下看,拧起了眉。
“女郎。”嘉宁说,“又是来要钱的吗?”
程时秋不答,她兀自说下去:“舟梁那户人家对女郎确有养育之恩,可这么多年,您已经私下贴补了许多,他们胃口实在太大,您不能继续惯着了……”
程时秋打断道:“这次不是了。”
“哦?”
程时秋将飞符扔了回去:“他们给女儿许了亲,想邀我回舟梁观礼。”
“是……章娘子?”
程时秋嗯了一声,感到头疼。
车外嘉宁不再吭声,以为会继续这种安静,岂料窗户有给人敲得笃笃响。
程时秋推开车窗,一张脸侧对着她。
“三哥?”
晏春衣目不斜视,随车行进。听见程时秋叫他,扬起一张笑脸,恭恭敬敬问道:“想请程大娘子去一个地方,不知能否赏光?”
程时秋这才发觉灵兽的速度慢了许多。她四下瞧了瞧,说:“上车吧。”
啪的一声,窗子在他面前关上。
晏春衣并不在意,快步追赶到前方,摸了摸灵兽的脑袋,对嘉宁颔首示意,掀起车帘跳了上去。
马车宽大,再坐两人也绰绰有余。
晏春衣在她对面,先把程时秋好好望了一番。
“怎么了?”程时秋问。
晏春衣摇摇头,扬声对窗外吩咐道:“停车,去珍馐楼。”
无人应声,灵兽继续缓缓行驶。
程时秋道:“去珍馐楼做什么?”
晏春衣瞧着心情不错,托着脸侧撑在桌案,仰头看她:“那日在天乐坊有刺客,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程时秋不咸不淡哦了声,夸他:“三哥可真厉害,这就查到了。”
晏春衣听了便笑,嘴角漾出一个旋。
他上车时见嘉宁提了清和糕坊的点心,猜道:“你们才从珍馐楼出来?”
见程时秋并不否认,他说道:“早知如此,我便去珍馐楼等你,可怜我在这路上苦等许久,旧伤还未好全……”
说着,他皱眉嘶了一声,当真牵动了伤口,捂着胸口在忍痛的模样。
程时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敲敲窗棂,对嘉宁道:“停车,去珍馐楼。”
“知道了,女郎。”
灵兽调转方向,疾速行驶。
程时秋见晏春衣脸色的确不大好看,她声音温和许多:“那日在天乐坊,多谢三哥。”
晏春衣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他见程时秋有话要说,抢白道:“我明白程大娘子的意思,我们自幼相识,你既叫我一声三哥,我一定识趣,不会碍你和程家的路。”
程时秋敛眉不语,想来当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了解晏春衣的脾性,只要他认准的事,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放手。
晏春衣见她沉默,主动问起来:“那两个刺客是魔族派来的,你知道吗?”
程时秋点头。
“那为何还要硬碰硬?你灵脉破损,不是他们的对手。”
程时秋抿唇道:“我想试一试。”她声音坚定:“我虽灵脉破损,却并非完全不能修行灵力,这几年我一日都不曾放弃,一直勤加修炼……”
她顿了顿:“反正你也在,我……”
晏春衣接上:“你打不过,我会替你收拾,像从前一样。”
被他说中,程时秋语塞,抬眼,撞进晏春衣的目光里。
他神色如常,唯独两只眼睛漆亮,瞳孔映着程时秋的身影。
“笃笃。”
马车停了,嘉宁在在外说道:“女郎,珍馐楼到了。”
程时秋晃神,晏春衣已然下了马车,掀起帘布,伸出一只手递给她。
他掌心满是伤痕,新旧伤叠加,疤痕顺着手心往上,被衣服遮挡干净。
程时秋两次见他,晏春衣都是轻快淡然的样子,好似过去都是一场噩梦,他这四年都安稳地待在他的琅都,平平淡淡地活着。
连程时秋仿佛都要忘记,他在极北流亡了四年,一路厮杀搏命,从血水里爬回的琅都。
“女郎。”嘉宁出声提醒她。
程时秋回神,牵住晏春衣的手,下了马车。
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很快松开手。
晏春衣走在前头,带她上了珍馐楼的二楼。
“稍等,幕后那几位马上就到了。”
晏春衣关上雅间的门,斟了一杯热茶,送到程时秋的手里。
桌上早摆好了几盘点心,不巧,都是程时秋吃惯了的。
晏春衣仍然坐在她的对面,推开窗子,看着街景,不再说话。
程时秋两手捧着热茶,啜了几口便放下杯盏。刚一撂下,晏春衣便看了过来,问她:“没胃口?”
程时秋摇头。
晏春衣一只手越到她这边,把茶壶拎到自己这里,倒了一杯茶,自个儿捏了块糕点送到嘴里。
“那别浪费了,我在外头排好久队才买到。”
有转过头问嘉宁:“你家女郎不吃,你要不要尝尝。”
嘉宁坐在另边点头打瞌睡,突然听到晏春衣问他,自是忙不迭摆手。
正说着,隔壁雅间传来清晰的声音。
程时秋不解,珍馐楼的隔音什么时候变这么差。
晏春衣对她无声说道:“我放了秘宝,他们发现不了的。”
程时秋听他这样说,便放下心静静等着了。
一阵轻微的喧哗之后,隔壁雅间传来脚步声,是两个成年男子。
其中一个年长些,行礼道:“郎君。”
另个将要开口,却突然没了动静。
程时秋眼神示意晏春衣:被发现了。
他饮一口茶,对程时秋微笑:“放心,你往后等等。”
果不其然,短暂的安静过后,年长的开口道:“郎君可以放心了,屋内没有潜闻玉符。”
程时秋听他说话觉得耳熟,正回忆是哪位,便听另一位年轻的开口急道:“延寿,你给的人真是一点不靠谱,险些把我给坑害了!”
延寿?万宝商号的话事人?
程时秋心想奇怪,然而更奇怪的是这位年轻人的声音更加熟悉,一个名字涌上心头,她不禁看向对面的晏春衣。
“柳郎君,那两位是我手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该我问问您,您吩咐他二人做什么去了,为何突然没了踪迹?”
柳长生?他和万宝商会有何纠葛?当日天乐坊两名魔族刺客是他派来的?
晏春衣抚掌,给程时秋递眼神,幸灾乐祸道:“魔族的刺客,我这位表弟当真了不得,背景通天呐。”
隔壁柳长生藏不住话,立刻呛声道:“延寿,这话你就说的不对了。我拿了那么大一笔钱投给你万宝商会,又用我柳氏的名号方便你,好让你们在琅都做濮珠生意。你们挣得盆满钵满,现在不过两个手下而已,竟跟我红脸!”
延寿哎唷一声,道:“万宝在琅都能有今日,自然不敢忘记郎君的帮助,所得利润,也一分不少地分给了郎君您。只是……”
他踌躇道:“只是……我那两个手下,不是一般人,万一出了事,我、我也不好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他两个再重要,有你延寿重要?有我柳氏重要?”
“这、这不一样啊……我若知晓会出现这种情况,当初无论郎君你怎么说,我也不会把这两个人借出去了……”
柳长生冷哼一声道:“你话里有话,莫非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静默一瞬,柳长生又道:“前些日子你跟我要琅都的路引时我就觉得不对。这路引我早就托人给你们商会办好了,怎么突然又要……”
“望京仙台派了天官来琅都,说是有魔族的人借由商船路引混了进来,难道……”
“郎君!郎君!”延寿急道,“这话您可不能乱说,我们好端端做生意,您不能扣这么大一定帽子给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