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9、首领干部笔记(售后一) 自己避雷 ...
【把能放出来的放了点,bgb预警ooc预警,凝视预警。】
*
今日的天气真是异常的晴朗,空气如此脆爽清新,即使是带给人妖热气势的橘艳暮色也无法破坏丝毫。
理子心情轻快地擦着咖啡机,这是她每天关店前最爱的仪式,温水哗哗流着,冲走棕褐色的残渍,热烘烘的水汽带着咖啡豆焦香的微苦升腾起来,熏暖了围裙边缘,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悄悄泡软。
这气味总能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当然啦,最重要的是,做完这一步,她就能脱下围裙,打卡下班了。
谁会不喜欢下班呢?她哼起一支不成调的歌。
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窗边那个固定的位置。
最后一位客人还坐在那里,正在安静地看向窗外,好像云朵是什么极其值得观摩的事物。
一位不知为何,气势有些让人不敢过分喘气的小姐。
理子第一次遇见她,也是个晴朗得晃眼的黄昏。
当时正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货箱:牛奶、黄油、香料……杂七杂八塞了满怀,视线被挡得只剩脚下一小片地,理子闻嗅着透过纸箱飘蔓而出的气味,觉得自己像只被调料埋起来的待烤生鸡。
走路磕磕绊绊,理所当然地在道沿上崴了脚。
完了。身体失衡的瞬间,理子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预感到要和怀里的东西一起,摔个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和混乱却没有到来。
一双手从斜里稳稳插进来,托住了她下滑的胳膊,顺带扶住了那堆岌岌可危的箱子。那力道平稳惊人,理子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幽深的黑色眼眸里。
扶住她的女人什么也没说,微微弯了弯唇角,肩上披着的黑色长风衣随着动作滑落,带着体温的柔软布料,轻轻覆在理子冰凉微颤的手背上。
彼时,天空是那种被夕阳稀释过的淡茜色,透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似铁锈的甜腥气。
理子盯着她看了很久,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被猛禽利爪扣住又意外放生的猎物,在那片浓黑的羽翼阴影下,错觉般地获得了一瞬奇异古怪的安稳。
自那以后,这位神秘的小姐就成了店里的常客。
总是在清晨就提前订好当日特定的蛋糕,然后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在关店前半小时准时出现,独自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一直待到其他客人都离开,才拿着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起身离去。
日子久了,理子也和她熟络起来,闲聊中得知,蛋糕是买给她恋人的。
女人很喜欢掐着这个时间点来并小坐一会儿,这样她正好可以带着新鲜的甜品,去接她口中那位辛苦工作的恋人下班回家。
“今天您订的是树莓蛋糕呀。”理子将装着甜品的白盒子轻轻放在铺着蕾丝垫巾的托盘上,推到女人面前,语气熟稔地介绍,“这是店里新试做的款式,树莓层里混了点杏酱和墨西哥香草籽,口感会更丰富。我记得您说过您恋人喜欢奶油占比偏多的?”
“嗯。”女人的目光落在盒子上,透明的侧窗能瞥见里面一抹诱人的鲜红,果肉晶莹饱满的莓果怜美地点缀其中,错落合理。
黑沉的眼细微眯起:
“主要是……红色很漂亮,不是吗?”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理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然后又更快地鼓噪起来。她下意识地快速眨了眨眼,试图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悸动。
面前的女人恰在此时抬起眼帘,窗外最后的夕照,那抹行将消散的橘金色余晖,不偏不倚地吻上她苍白的侧脸,为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极其温暖的毛茸光晕。
那抹一直停驻在她唇边的惯常而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笑意,此刻在光晕的浸染下显得格外真切,透出一种温柔的暖意来。
“美丽的东西,总是能让看见的人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她说。
理子快速地点头赞同,由衷感叹:“您真的很爱您的恋人呢。”
能把生活情调安排得如此清楚,连颜色这样的细节都放在心上,在理子看来,这简直是恋爱范本。
女人闻言加深了笑意,坦然接受了这句朴素的赞美,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指尖轻轻拂过蛋糕盒光滑的表面,若有若无地用指腹摩挲着系在顶端的鸢色丝带,安静地注视着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漂亮糕点。
就在这一瞬间,理子心头悄然掠过一丝异样的错觉,
沈小姐的眼神,不像是正在欣赏眼前的点心,反倒更像是在透过它们,望向某个遥远的人,带着一种丝毫不掩饰的……
恶意。
***
港口□□真是一天不如一天景气,派出的人也越来越垃圾。
沈庭榆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玄关温暖的灯光将她归家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脱下那件染着凉气与硝烟余韵的黑色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底下贴身的黑色衬衫。
一道锋利的划痕自左侧腰腹处撕裂了织物纤维,边缘还沾着些微干涸的深色血迹。她垂眼瞥了瞥那道口子下隐约露出的肌肤,以及上面那点微不足道的擦伤。
“……哈。”
短促的笑音飘散在空气里,算是给今日份的潦草围剿敷衍了声赞许。
她端起那只洁白的蛋糕盒,步履依旧轻盈,沿着铺有暗色地毯的楼梯,悄无声息地向楼下走去。
*
地下室被改造成一个风格奇特的居所,一侧是摆满书籍的宽敞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靠垫。
另一侧则被精密的铁艺隔断隐约分开,光线幽暗。
沈庭榆在沙发坐下,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书,随意翻了几页,这举措于真正的阅读相差甚远,更贴合巴甫洛夫的训铃。
空气里异常安静,只有她指尖滑过纸页的细微声响,沈庭榆显然并不心急。
过了一会儿,从隔断后的阴影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合上书起身,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走到铁艺隔断旁,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进去。
角落里铺着厚厚的深色绒毯,一个人影靠着墙壁曲腿坐着。
太宰治。
若有人知晓,那位被里世界敬畏为夜之帝王、令整个日本地下势力闻之色变的港口□□首领,如今竟沦为任人肆意亵玩的阶下囚关在这里,恐怕全世界的下巴都要惊得砸穿地板。
然而眼下,那位外界传言至高无上的青年,眼睛正被一条质感上乘的黑色丝带蒙住,手腕和脚踝上扣着与房间装饰风格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皮质束缚带,困的极紧,姿态却并不显得紧绷或痛苦,更像是一种…配合。
沈庭榆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靠近,被禁锢的人微微侧了侧头,蒙着丝带的脸转向她的方向,那丝绸的黑太纯粹,衬得他露出的下半张脸愈发苍白而缺乏血色,像是上好的冷瓷,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易碎的微光。
沈庭榆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然后捏住了他的脸颊,带着点狎昵的力道,轻轻揉了揉那片柔软的颊肉。
她的拇指抵上对方微抿的唇瓣,略一用力,迫使那唇齿开启一条缝,然后探入手指,勾住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一个冰冷坚硬、嵌在精巧银质框架中的物件。
那是一枚足有鹌鹑蛋大小,切割成完美水滴形的鸽血红宝石,色泽浓郁欲滴,在幽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惊心动魄的血色光泽。
它被巧妙地镶嵌在一个小小的弧度贴合齿列的银架上,构成了一个华丽到近乎邪异的口枷。
主石实在太大,水滴形的切割在口腔内占据着绝对的存在感。银质的贴合齿列的精致框架边缘,隐隐抵着他的唇角,迫使那两片淡粉色的唇瓣不得不维持着一个微微开启、无法完全闭合的屈辱又诱人弧度。
唾液无法被完全吞咽,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会不由自主地从唇角那细微的缝隙中渗出,形成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晶亮水痕,顺着苍白的下颌皮肤,以蜗行般的速度向下蜿蜒。
那抹被囚禁在温热口腔内的冰冷血色如此深邃,被薄而弧线优美的唇瓣衔着,当青年的喉结因为本能的吞咽动作而上下滚动时,那宝石会随着舌根和软腭的挤压发生极其轻微的转动,切割完美的棱面瞬间捕捉到角落里某一点微弱的光源,倏地迸射出一线尖锐而昂贵的血芒,一闪即逝的危险,却足以刺破这昏暗空间里粘稠的暖昧氛围,
然而沈庭榆并不在乎。
她安静凝视着对方被猩红围巾半掩的脖颈,那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如此鲜明地邀请着什么。
和这个人鱼水之欢的经历有过太多次,沈庭榆并不急于享用,
她在欣赏。
欣赏这幅由她一手造就的、将最危险的毒兽装扮成最精美禁脔的作品。
时间在这样专注的凝视中仿佛被拉长粘稠,似乎终于被这如有实质的目光所触动,被禁锢的青年极其细微地偏了一下头,即使目不能视,他显然也能感应到那道目光的落点,于是提醒对方应该有所动作。
沈庭榆接受这份邀请。
她缓缓将口枷从对方口中取出。
红宝石离开唇齿,带出一丝晶亮的水痕。银链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价值连城的珍宝此刻只是一种无足轻重的装饰,
更确切地说,这确实只不过是某个掌控者满足自己恶趣味的道具,而挂在港口□□首领身上的点缀物品,就像是奶油蛋糕上的一颗树莓一样。
被束缚的青年喉间溢出一点含混的音节,声音带着被堵了许久的微哑,异常绵软,甚至有些撒娇般的甜腻意味:
“小榆,回来啦。”
沈庭榆没应声,只是抬手,指尖勾住蒙眼的黑色丝带,轻轻一扯。
丝带滑落。
暴露出来的是一张漂亮得近乎锋利的年轻面孔。
皮肤在暗处显得过分苍白,更衬得眉眼深浓。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急促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抬起,露出底下那双标志性的鸢色眼眸。
那双眼瞳在昏暗中依旧色泽分明,里面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此刻它们都融化在一层水润溃散的迷离里。这副模样,明明色气横生,却又奇异地不折损半分他本身携带的深入骨髓的危险气质。
矛盾,且诱人。
沈庭榆欣赏了片刻,才打开一直拎着的蛋糕盒。甜蜜的浆果与奶油混合的香气瞬间飘散出来。
一大块鲜红色缀着完整果实的奶油,直接被递到太宰治的唇边。
青年的手被束缚着,无法接过。
无比羞辱的举措,然而太宰治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是太阳东升西落那般每天都存在的常识一样,他微微仰起脸,顺从地探出舌尖,小口小口地、像舔舐奶油的乞食猫咪一样,细密地卷走她指尖的甜蜜。
有些奶油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的唇角,随着温度渐渐融化,留下一道湿润黏腻的红痕,不小心沾染了沈庭榆白皙的手背。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她沾了奶油的手背上,停了停。
然后,他再次低头,温热的舌尖轻轻舔上她的手背,缓慢地,将那点甜腻卷走。
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种讨好,带着点不容错辨的亲昵。
他还穿着那身象征着港口□□无上权柄的黑色正装,昂贵的面料一丝不苟,猩红的长围巾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蛇,无力地垂落盘绕在他胸前和屈起的腿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视线落点在女人腰腹处的伤口,太宰微微侧身,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沈庭榆的手臂,于是那截昂贵的红围巾也被蹭得起了褶皱。
沈庭榆被他这幅模样逗弄得低低笑出声来。
她干脆将整个蛋糕盒子倾斜,更多鲜红浓稠的奶油流淌而下,这次可不再仅限于喂食。甜腻的鲜红色膏体,顺着太宰治线条优美的下颌,一路向下涂抹,划过突起的喉结,蔓延过凹陷的锁骨,最后消失在黑色制服微敞的领口深处,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画出迤逦又淫靡的痕迹。
“唔。”太宰治轻轻瑟缩了一下,被束缚的身体无法躲避,只能发出一点含糊抱怨的呜咽,语调黏糊糊地拖长,“好凶呀……,小榆好过分——唔……”
话音未落,沈庭榆已经俯身,吻住了他沾满奶油和树莓清香的嘴唇。
太宰治的头轻轻倚靠在墙面上,沈庭榆的吻并不轻柔,毫不掩饰的侵略和玩弄意味里她叩开他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肆意搜刮着他口中残留的甜腻,纠缠着他试图闪躲又最终顺从回应的软舌。
红宝石被随意丢在一旁的绒毯上,任由黑暗践踏,矜贵却不值一提,
正如在这个城市黑暗面威名赫赫令无数人胆寒的□□首领,此刻正被自己的前下属禁锢于此,
肆无忌惮地亵玩。
“可怜的领袖呀,”一吻暂歇,沈庭榆贴着他的唇瓣,用气声呢喃,那声音里充满了残忍欢愉,“就这样被一个异世界的来者、您最憎恨的人、过去可以随便侵犯玩弄的人、您麾下微不足道的叛徒……狠狠冒犯着呢?”
极其鲜明尖锐的恶意,毫不留情面地迸发在空气之中,“您看看您现在的模样像什么样子呢?”
“堕落,可怜,好下流的色情。”沈庭榆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着,品味评价道:“真是让人没想到呀,太宰,你这么适合被做这种事情。”
面对这种直白的羞辱,太宰治无法回答,因为甜腻的、带着浆果气息的吻已经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绵长深入。
时间在幽闭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当青年的舌尖终于在一次过于漫长的深吻中完成了他的的侍奉,变得酸软麻木,皮肤上那些甜腻的红色奶油几乎被舔舐品尝殆尽,只剩下暧昧的水痕与红印时,沈庭榆才终于稍稍退开。
目光逡巡过青年狼狈又诱人的模样,最后落在他脆弱的脖颈上,她低下头,张口,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发泄意味的啃噬直到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也没有停下。
身下的人发出混合着痛楚与欢愉的闷哼。
沈庭榆心满意足地松开口,伸出舌尖舔掉那渗出的微小血珠,像野兽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她解开他手腕上其中一个束缚扣,将软落下来的青年揽入怀中,太宰治温顺地蜷在她怀里,被释放的一只手抚上她的腰侧,指腹探寻着那处伤口,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缓缓闭上了那双依旧残留着水光与复杂情绪的鸢色眼睛。
“…我爱你。”他轻声说出这句过去沈庭榆已经听到烦腻的话语,
而沈庭榆没有再予回答。
***
「榆干部,请和首领回到港口□□。」
这是哪位人士的无稽之谈?没怎么见过的面貌,沈庭榆随意无视掉。
「榆干部,请把他还给我们。」这又是哪位用着哀悽声调吐露的荒谬言论?懒得理会,对方显然被这无视轻蔑的举措彻底惹恼。
「你疯了吗别开枪!」
人声在下个瞬间鼎沸起来,像是活鱼被丢进暴腾的油液里,听起来很相似喝彩,适合什么好戏的恶意开场白,于是沈庭榆回眸时,一小枚铜色的礼炮弹花悬在眉前,指尖轻动。
众目睽睽之下,她将那枚子弹回馈给了在这个刹那前还带着满面怒容的干员。沈庭榆很少束发,濒乱的群人看见女人飘扬披散的发丝于此刻为她遮挡住腥红色的飞溅,她像是在融烫好的蜡液面戳盖火漆印章那样,将那点泛着游光的橙黄色镶嵌进一片香腴的柔软。
指尖无可避免沾染上少许脑组织。周遭瞬间死寂,一道道目光汇集过来,或惊惧或悲戚,也许裹挟着几分复杂的愧意,潮湿般氤氲在空气里。沈庭榆无意沉溺于这片自过往涌来的人海,她抬步转身。
一道微小的声音从身后袭来:
「榆干部,您幸福吗?」
「您得到自己渴求的东西了吗?」
*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是日本人极少轻易启齿的词,承载着覆水难收、不容反悔的诺言。
沈庭榆默然凝视怀里的人,这句话在太宰的唇间辗转千遍,历经背叛与拉扯,早已耗竭所有重量。如同他身上融化流淌的奶油,黏腻,又或者如同那被恶意烙印上情色用途的宝石,稀少,模样高贵,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价值。
爱语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潭,没能激起任何回音,只被粘稠的沉默彻底吞噬。
沈庭榆没有回应,不必用言语去戳穿或讽刺,沉默本身就拥有她的回应,收紧手臂,更用力地将这个在怀里温顺蜷缩的青年,这位港口□□历史上最年轻、也最令人畏惧的首领拥紧。
力道之大,几乎让彼此的骨骼都发出细微的抗议声,仿佛要通过纯粹的物理挤压将他那句告白彻底从空气里挤出去。
太宰治如同被豢养的宠物般顺和得不可思议。
他在她收紧怀抱时,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更深地嵌入她的怀抱,得以让对方更加舒适。
那只刚刚获得有限自由的手,带着残留的体温固执地停留在她腰侧的伤口附近。指尖离那处被利刃划开的织物边缘很近,却没有再次触碰上去,只是悬在那里,他的体温总是偏凉,矜贵的衣物隔温太好,通体漆黑的整肃衣袍把心肠细密地掩藏,于是连拥抱都难以透出带暖的热意。
恒温系统无声运转,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气味,以及某种更为隐秘的。混合了体热皮革和金属的暧昧味道。
地下室的光影在沈庭榆的瞳孔深处微微晃动,映照着怀中人低垂的睫毛和苍白脸颊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因被亲吻和啃噬留下的红痕。
太宰在她怀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被释放的那只手开始有了细微的动作。
指尖隔着那层破损的衬衫布料勾勒着她腰侧那道细长伤口的轮廓,从最上端的起点沿着那道隐在织物裂口下的皮肉走向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
伤口所在瞬间变得异常敏感和灼热,沈庭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垂眼,看着怀中人毛绒的发顶,太宰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微微仰起脸,那双依旧残留着情意和复杂情绪的鸢色眼睛透过浓密的睫毛缝隙望向她。
光线昏暗,暗鸢的瞳色显得更加深沉莫测,里面翻涌着一些沈庭榆懒得去深究的东西,或许是疼痛,或许是歉意,亦或者又一种更高明的伪装,她不想在乎,过度思考是一件白费力的事情。
太宰治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嘴唇微启的弧度在无声地询问。
沈庭榆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残酷的纵容着,她没有回答他无声的请求,却也用行动给了他许可:
沈庭榆微微放松了钳制他身体的力道,给了他一点活动的空间。
红宝石在绒毯的纤维间折射着幽暗的光,像一个被暂时遗忘的证物。
得到了某种默许的信号,太宰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腰腹破开的衣料边缘,唇瓣隔着那层薄薄破损的衬衫布料轻印在了她腰侧伤口的位置。
然后,在那道浅淡的几乎已经止住渗血的伤口旁,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沈庭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窒。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衬衫腰侧那处被利刃割开的口子被男人沿着隐秘的丝线撕开得更大了些,更多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也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更为细致地。
这次,温热的唇瓣印在了那道伤口的正中,沈庭榆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绷紧了一瞬,腰腹的肌肉微微收缩。伤处传来清晰的带着刺痛的触感,但那痛楚之中,又奇异地混杂着一股被暖意包裹令人脊椎发麻的舒适。
太宰治并没有立刻开始舔舐,而是先用嘴唇碾磨般地轻柔触碰着伤口的边缘,像是在用触觉仔细阅读身下人躯体上的痛苦,沈庭榆不自觉地仰起头,后颈靠在冰冷的铁艺隔断上,闭上了眼睛,喉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介于痛楚和快慰之间的闷哼。
这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
“…嗯……啊……”
怀中人情难自抑的呻吟像是一道开关,太宰治嫣红色的舌尖探了出来,湿润而柔软,像羽毛拂过一样,轻轻地舔过伤口最上端,温柔的举措与他过去平日里那种带着疯狂和自毁倾向的作风截然不同。舌尖带来的感觉异常清晰,电流般的麻痒和细微的刺痛顺着伤口处的神经末梢一路窜上脊椎。
沈庭榆放在他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屈起,抓住了他背后昂贵西装外套的褶皱。
就是这种疼痛。清晰,直接,提醒着她这具身体的存在,
也提醒着她掌中之物的存在。
太宰治似乎从这短暂的停滞和那声闷哼里读到了某种默许。
一丝几近无从捕捉的转变悄然发生。沈庭榆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仿佛剥去了层无害的外壳,一股难以名状的危险感骤然漫开,刺得她脊骨阵阵发寒,越发清楚感触到男人的舌尖抵在伤口,即使力道并不暴戾也存在感鲜明。
纵使是这般污秽的亲昵,他依旧极尽耐心,仿佛要将那缕专属于她、裹挟淡淡铁锈腥甜的气息,彻彻底底占为己有。
这份错觉几乎蛊惑了沈庭榆:好像太宰治真的情动不已,仿佛转瞬之后自己便要被他连骨带肉,尽数吞噬。
……真是厉害。
沈庭榆竭力扼住喉间翻涌的喘息,控制不住地微微偏过面颊。乌黑长发散乱铺垂在纤细雪白的颈边。男人腾出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扣住她的腰,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望将她牢牢圈钉在原处。
牢笼昏昧斑驳的光影斜斜覆在她脸上,这一瞬,已然分不清,究竟是谁正在遭受亵渎。
能够演到这种地步…
犬齿轻咬下唇,沈庭榆几乎快要失笑出声,她是不是该好好夸赞一下这个人良好的服务意识——
“唔!”
一声痛吟泄露出口。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专注,太宰的牙齿轻轻擦过伤口旁完好的皮肤,带来一丝更加鲜明的警告,锐利触感随即又被湿软的舌面抚平。
又疼,又舒服。
沈庭榆闭了闭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矛盾的感觉里。
熟悉的疼痛锚点将她钉在此刻,而那种被悉心对待的舒适感,则像温柔的海浪将她托起。
她感到腰腹的肌肉在他不间断的舔舐下微微颤抖,身体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迟滞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湿软的触感离开了伤口。
沈庭榆睁开眼,看见太宰治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卖力工作而变得更加湿润,那双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此刻沉淀下来,沈庭榆歪头,随意其中的思绪流淌而出黏腻在她的身上,她似乎从中看出了什么,突兀地轻笑一声。
太宰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然后,微微仰起下颌,凑近她的脖颈。
这一次,不是舔舐伤口。
他吻上她颈侧的皮肤,就在动脉平稳跳动的地方。轻柔的啄吻,像猫儿柔软的耳□□人类,带来阵阵酥麻。然后唇瓣印下的力道逐渐加重,舌尖开始描摹她颈部的线条,从下颌骨的尖锐转角,一路蜿蜒到锁骨的凹陷。
清晰的水音在寂静中变得清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
沈庭榆彻底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动作。
她能感觉到他的牙齿在皮肤上轻碾,带来令人心悸的压力,却始终没有真的刺破。这是一种悬置的威胁,一种游走在疼痛边缘的挑逗,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印记镌刻进去。
沈庭榆过去并不想承认自己喜欢,并且需要这个。
需要这种被掌控……被以疼痛为名的亲密所标记的感觉。
然而在现在,这些纠结已经是毫无所谓的事情。
她随性地享受着自己所需的一切慰藉,逐渐迷糊的思绪里,那个感慨再次浮现:果然太宰比起丈夫更适合做情人吧?
丈夫需要规划未来,需要分担责任,需要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磨平彼此最锋利的棱角,随后两人甜腻地共渡余生。
而情人的天职则简单得多,只需负责提供欢愉,只需在被需要时温情,在不被需要时沉默。
沈庭榆抬手指尖轻轻拍了拍身侧人的面颊,动作温柔宠溺,嘉奖对方今晚格外卖力的服务。
“真想让你的下属们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啊,太宰。”
她感慨着,声音里带着某种慵懒的恶意,话音未落,她的膝盖已经顶入男人双腿之间,修长匀美的腿与之交勾在一起,若有若无地蹭动,如同缠媾的蛇躯,太宰治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侵入。
沈庭榆垂落在一边的手顺着对方的腰腹曲线向上,腕骨缠住鲜红色泽的围巾连带着探入太宰治的衣袖之中,指尖勾住那定制西装的纽扣,轻轻一扯。
布料绷紧、摩擦,随后是某种精致织物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大片的肌肤暴露在昏黄光线下。
太宰治的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可此刻,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却布满了各种暧昧的痕迹:被舔舐干净的奶油残留的黏腻水光、被沈庭榆指腹抚摸过的微红指痕、还有在她啃咬时留下的、若隐若现的瘀痕。
漂亮的情色遍布全身,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着这位在里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领袖,早已沦为他人手中予取予求的玩物。
沈庭榆随意地抚摸着那些痕迹,像是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
“你说他们看见自己钦佩畏惧的你,被我用各种道具折磨到主动求欢的模样会怎么想呢?”她的指尖停在他的锁骨处,轻轻按压着那一小块凸起的骨头,“我真的有点好奇。”
太宰治的喘息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他没有压抑自己的生理反应,任那具被束缚的身体在沈庭榆的掌控下颤抖,“小榆喜欢我被看着吗?”
他抬起头,那双鸢色的眼睛此刻湿润得厉害,睫毛上甚至沾着某种说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晶亮。即使说着这样的话语,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带着温柔的迷醉模样,仿佛正在经历的并非羞辱,而是某种极致的欢愉盛宴。
“喜欢我被人用可以随意践踏的目光凝视吗?”他继续问,声音因为情欲而沙哑,奇异从容到了让人佩服的地步。
沈庭榆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在斟酌回答,手指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下,指尖所过之处,太宰治的肌肉便下意识地绷紧又在她持续的抚摸中缓缓放松。
“说实话,”良久,她终于开口,“我有考虑过在他们面前侵犯你。”
这过于直白的话语难得让太宰治呆滞了一瞬。
“那样你在日本绝对混不下去了。”沈庭榆平静补充道。
太宰治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睫毛像是蝴蝶颤动的翅膀。
“小榆舍得吗?”他问。
“舍得喔。”沈庭榆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样很好啊。”
太宰治撇了下嘴,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那张平日里总挂着虚伪微笑的脸,罕见地显露出孩子气的委屈,如果忽视他眼尾不正常的红晕和口中的话语,或许这示弱模样真会有些说服力吧:
“那样,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小榆的了。”
沈庭榆俯下身,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跳过了这个话题。
“还是算了。”她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太宰治微卷的额发,“因为报复你而突破我自己的底线,不太好啊。”
她的话音很轻,几乎要被淹没在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中。
太宰治看着她,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某种复杂的神情,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沉浸在情欲的余韵里,而沈庭榆姿态随性地任由他打量。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脸埋进了沈庭榆的颈窝。
“沈庭榆,”
就如同那个突兀的告白一样,太宰治一边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没头没尾般这样呢喃道:
“再……多和我说些话吧。”
*
当颈侧的皮肤已经被啃食得不成模样后,沈庭榆终于动了。
她没有推开他,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手臂用力,将怀里的男人更紧地揽向自己,然后借着这股力量,缓缓站起了身。
太宰治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微微踉跄了一下,被释放的那只手本能地攀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腕还扣着皮质的束缚带,垂落在身侧。
沈庭榆没有看他。她半搂半抱地带着他,脚步沉稳地走向客厅区域与那幽暗隔断之间的墙壁。
那面墙看上去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覆盖着深色的吸音布料。沈庭榆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指尖在墙面的某处几不可察地按压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墙体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嵌入墙壁约莫几十厘米深的暗格。
暗格里整齐地盘绕着一副长链。
链子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材质不明,看上去异常坚韧,环口连接处都打磨得光滑,不会轻易磨损皮肤。链子的一端固定着一个可以旋转的金属环扣,此刻正牢牢嵌入暗格深处的墙体结构中。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设计精巧的皮质项圈,比普通项圈宽厚一些,内衬着柔软的黑色皮革,外侧则是与链子同色的金属外壳,正前方有一个小巧但牢固的锁扣。
沈庭榆将太宰治稍微推离自己一点,让他站稳,然后伸手取出了那条长链。金属链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掂了掂链条的重量,又拽动了几下,测试金属环扣在墙体里的牢固程度。确认无误后,她才转向太宰治。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链条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条猩红的围巾在他胸前有些凌乱地挂着,沈庭榆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微抬起脸。
然后,她将那个冰冷的颈枷套上了他的脖子。
皮革内衬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太宰治用脸颊微微蹭了一下沈庭榆的手,女人的动作不算粗暴,却也绝对称不上温柔。她调整了一下颈枷的位置,让金属外壳正好卡在他突起的喉结下方一点,然后利落地扣上了前方的锁扣。
咔嗒。
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终结般的意味。
沈庭榆退后一步,审视着。黑色的皮革与冷硬的金属环箍着他苍白的脖颈,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禁锢美感。链条从颈枷侧面的金属环中延伸出来,垂落在他胸前,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而晃动。
她没有立刻去调整链条的长度,而是先走回暗格旁,伸手进去,在某个隐蔽的机关上按了几下。
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响起,嵌入墙体的金属环扣被激活,沈庭榆拽着链条,开始缓慢地收放。链条摩擦着环扣,发出规律的声响,她通过一个内置的绞盘装置,控制着链条延伸出来的长度。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她操作,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指,看着那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冷静地操控着束缚他的工具。
最终,沈庭榆停了下来。
链条的长度经过精细的调整,恰好允许他从墙角走到那张位于客厅区域中央的大床边缘。再往前一寸锁链便会骤然绷紧,将他无情地拽回,这个距离,将他安全地圈定在地下空间最舒适的区域,却又彻彻底底地断绝了通往楼梯、门口,乃至任何可能通向外界方向的可能性。
一个精心计算过、堪称绝妙的距离。
沈庭榆满意地拨弄了一下垂落的金属链节,太宰治相当自觉地缓步走过来,直到他的脚尖触碰到床沿的地毯边缘,那截链条也刚好不再有余量,沈庭榆伸出手,这次没有触碰他脸上任何脆弱的部位,而是直接按住了他堪堪挂着被揉乱的西装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向后轻轻一推。
太宰治顺着她的力道,向后跌坐在柔软得惊人的床垫上,身体因弹性微微起伏了一下,随即更深地陷了进去。他向后挪动,为自己寻了个方便被施加力度的姿势,后背贴上床头包裹着天鹅绒的柔软靠垫,然后才抬起头,平静地仰视着站在床尾的沈庭榆。
床顶的吊灯光线明亮而均匀,将青年此刻的模样照得纤毫毕现。方才舔舐伤口亲吻纠缠时的迷离潮红与情动喘息,此刻像退潮般悉数褪去,一丝痕迹也无。
那双鸢色的眼眸深处,只剩下一潭望不见底的平静的死水,仿佛能容纳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曾真正映入。
沈庭榆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目光从他那头蓬松微卷,此刻略显凌乱的黑发开始,滑过被黑色皮质颈枷紧紧扣住线条优美却脆弱的脖颈,最后定格在他那张漂亮得毫无瑕疵的脸上。
她看了很久,而太宰治也只是安静地回视,任由她如有实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他微微调整一下脖颈的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驯顺无害,像一个深谙规则的配合度极高的囚徒,或者说,一个早已默认该被如此对待的所有物。
他也确实如此表现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而等待被打破的寂静,太宰治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在思考沈庭榆需要什么样的开场白来点燃下一轮交锋或施予。
然而不同往日,今天女人只是平静地站在床尾,沉默地看着他很久。
“你幸福吗。”
她突兀地问。
几乎瞬间,太宰治的心脏在无人看见的胸腔深处便骤然缩紧。
“我无数次注视你的眼睛,”
沈庭榆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从里面得出的,都只有一个结论——你并不热衷□□本身。”
“很可怜的,太宰治。”
她话语像浸毒的利剑,狠厉地刺向彼此之间,“明明你的身体在高热颤抖、在本能地反应,可你的内心呢?你的生理反应配不上你精神深处那潭死水,却又可悲地因为你我心知肚明的原因,被你主动拿出来当作筹码——你在向我系统性地贩卖你自己的身体,用这副漂亮的皮囊,和你那惊人高效的学习与模仿能力,来换取你所需要的那个矛盾的东西。”
沈庭榆缓步上前。
她弯下腰,缩短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直到她的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低垂颤抖的睫毛。
“不难受么?”
她问,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不反胃么?对着一个,以你原本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来论,根本不会出现、甚至其存在本身就可能令你心底厌恶的「天外者」,如此投入地演出欢愉、渴求、乃至沉溺…这就是「书」强行填鸭式灌注给你的感情?让你连最原始的本能都可以剥离出来锻造成表演的道具?”
她稍稍退开一点,端详着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纹路,像在欣赏一件工序复杂却内核空虚的赝品。
“真是了不起。”沈庭榆最终平静地评价,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好一个厉害又悲情的角色设定。所以被安排来抚慰我,取悦我。我理解了你为什么总想背叛我丢弃我,为什么这样期待我或许能杀了你。”
“对你而言,那确实是唯一的逻辑自洽的解脱方式了吧——在这个所有意义都可能被预设、被灌注的假的世界里,在这个庞大的「缸中之脑」实验场里。”
“所以,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谢谢你憎恨那些可能也是被强行写入的虚假感情,谢谢你把对他人、对世界、乃至对自身存在的恨意与虚无,投射到了你我之间,谢谢你……再也没有真正纯粹地注视过我——只是你面前的这个「我」而已,而非牵连其他同位体。”
就在这个时刻,一丝极淡的困惑,像水底浮起的气泡,掠过沈庭榆的眼底。
过去那个,至少在她记忆之初,会专注地只看着她眼前这个「沈庭榆」的太宰治,哪里去了呢?
然而,答案几乎在她产生疑问的瞬间,便自动浮现。
被她自己亲手扼杀了。
不,或许也不仅仅是她的功劳,或许有什么更庞大的、更无形的因素始终在场……比如呢……比如这个世界荒谬的底层逻辑,比如港口□□那令人窒息的社会氛围与压抑结构,比如那些深入骨髓的实验室创伤记忆…正是这所有的「或许」,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才最终导致她当年做出了那件惊天动地的不可挽回的蠢事。
但是,那些原因,到现在都已经无所谓了。
逻辑的追溯毫无意义,悔恨更是多余的负担。
沈庭榆清晰地、冷酷地要求自己:
必须在此刻从这理不清的关系里,感受到满足。
她抬起手,指尖异常温和地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你其实并不爱我呀,太宰。”
空气彻底凝滞。
在过于明亮的吊灯光线下,太宰治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都被放大到无可遁形。沈庭榆看见他下颚线有瞬间极其细微的绷紧,原本淡然抿着的唇角弧度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僵硬与下撇。
但那确实只是「几乎」,因为所有裂痕都在浮现的瞬间便被更完美的平静覆盖,快得如同错觉。
就好像,她刚才那番抽筋剥骨般尖锐的话语,真的精准地刺伤了什么,然而,沈庭榆觉得自己太熟悉这种虚假的把戏了。
抬起的手向下滑落,拇指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重重抚过他微微张开的唇瓣,然后用力压了进去,抵上他整齐的牙齿。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的声音贴着他被压变形的唇缝溢出,“就在刚刚那一秒,我突然后悔了,不想要了。你这番耗尽心力连本能都献祭出去的「为了我」的终极表演,是不是就彻底白费了?”
太宰治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濒死的蝶翼。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在压力下试图开合——
却被沈庭榆用另一只手更快地、密实地捂住了。
“嘘。”
她抵着他的唇,也捂着他的嘴,将他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可能做出的表情,都封死在这一方小小的由她绝对掌控的空间里。
“别再说任何话了。也别再对我做出任何受伤的表情。”沈庭榆的眼眸在灯光下暗得发晕,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太宰治可以看清她所有想要掩藏的扭曲愉快的神情,“那些东西不要也不应该是给我、为我展露的——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你刚刚让我再多说些话,”时间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沈庭榆维持着俯身压制、捂住他嘴的姿势,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的眼睛。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未被言明的暴虐与压抑的破坏欲,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孤独,这些激烈的情绪在她眼中掀起暴戾的风暴,却最后都被生生按捺下去,随着过去对某个答案绝望的期待一同抛弃,缓缓平息。
那些控诉的委屈的话语廉价而毫无意义,
你要让太宰治做出什么姿态呢?懊悔吗?愧疚吗?恐惧失去吗——失去她吗?
不合适吧?
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些翻涌的东西堵在沈庭榆的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女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压制的力道,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些黑暗的洪流,以语言或行动的方式,彻底倾泻在他身上。
然而看着太宰治的眼睛,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
更进一步的侵犯与占有,更恶毒的语言凌迟,施加任何新的痛苦或病态的愉悦,这些如果换一个日子,她会做的吧,只是今天算了吧,今天就算了吧。
那一直支撑着她的紧绷到极致的某种事物,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轰然坍塌,一种庞大而压倒性的困倦感如同夜色下的海啸,瞬间席卷了她,吞没了所有激烈的情绪。
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下去,一直挺直如利剑的背脊也微微松弛,太宰治看见沈庭榆低垂着眼,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态。
她像是彻底厌倦了这场永无止境注定没有答案的角力,身体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意志,向前倾倒。
太宰治在她倒下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尽管一只手还被束缚带限制着,他另一只手臂仍下意识地张开。
沈庭榆轻盈的重量结结实实地砸进他怀里,额头抵住他敞露的肩膀,手臂本能地环过他精瘦的腰身,将他以一种圈抱禁锢式的力度紧紧抱住。
然后,彻底不动了。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而平稳,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将所有重量和防备,都交付于身下这具温热的躯体。
就在这剑拔弩张,情欲与恶意交织对话直指存在核心,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的临界点,在她用最锋利的话语剖开一切又将所有回应通道亲手封锁之后——
沈庭榆居然就在他怀里,像个疲惫的孩子,毫无预兆地沉沉睡去了。
姿态是全然依赖的,拥抱是紧密无间的,仿佛几分钟前那个用言语刺探灵魂最深处的人,根本不是她。
太宰治的身体在她沉沉睡去的重量下,彻底僵住了。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怀中沈庭榆乌黑柔软的发顶上。她睡颜沉静,甚至因为放松而透出些许稚气,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乖巧的阴影,仿佛从未被苦恼沾染过。
那象征身份与力量的猩红围巾,此刻被她压得皱皱巴巴扯下,垂落在床铺里,沦为一块普通柔软的织物。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
许久,许久。
太宰治被束缚带扣住的那只手腕,极其缓慢地以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幅度,向内转动了一下。
皮质与皮肤摩擦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然后,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迟疑地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手臂悬在半空,停顿了漫长的一瞬,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最终,那只手缓缓落下,虚虚地覆在了沈庭榆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他像是怕握碎对方了般,指尖只是轻轻碰触着她的指节,隔着一层温热的皮肤,像一个在雪地里捡到受伤麻雀的孩子,既怕它冻死在自己眼前,又怕自己粗笨的动作会弄疼它,更怕这突如其来的柔软羁绊本身将转瞬即逝。
不是不要了吗。他困惑地想。
可眼下这毫无逻辑可言的亲近,荒诞绝伦却沉重得惊人的拥抱,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活死水,猛地将太宰治从长久沉陷的完美精神解离之中拉出些许,
感官的洪流推开残破而繁杂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沈庭榆呼吸时带起的微小气流,她隔着衣物传来的心跳,腰间手臂环抱时那不容置疑的力度。
某种冰冷现实里,意外滋生的,
有毒的真实。
昏暗的界限分明的光线下,被皮质颈枷与冰冷锁链双重束缚的青年,沉默拥抱着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青年。
他们维持着这个亲密缠绕的姿势,久久地,一动不动。
一个念头,悄然无声地滑过他的意识:
想把她再次关起来啊。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此篇可做完结观看,结局大纲已放出。随缘更新。 另一本《太宰:被仿生人强制是种什么体验?》同样慢更~ 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