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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活困房·其四 ...

  •   我在进行大思考。

      已知,BOSS早就知道我要放跑那位蛰伏在Mafia内至少有一年之久的刑警小姐,又已知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再已知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好了不要又再套娃水字数了,

      那么在这个我时间无比紧迫的关头、或许所有Mafia成员对我的态度都略感微妙的时刻,他默许公关官来的缘由是什么呢?

      *

      公关官的步伐有种经过严格训练的韵律感,很难说清是因为明星的体态练习还是出于Mafia内部的武斗训练,鞋跟落在光洁大理石上的声音轻而稳,几乎被窗外淅沥的雨声吞没。

      我思考得太入神,脚步不自觉地慢下与他之间渐渐拉开了一段沉默的距离,他没有回头,但仿佛背后生了眼睛。那均匀的步速不着痕迹地放缓,直到我们的影子再次在地面上重叠并肩投在冰冷的廊壁上。

      无论是什么场合只要有公关官在,气氛几乎就不会存在凝滞的可能性,即使大家偶有沉默也只给人惬意之感。

      然而此时此刻,一种罕见的令人不适的氛围笼罩着我们,安静而充满一种未竟之语的悬浮感。

      和平时不同,这次他似乎打定主意不先开口,将开启对话的权责完全抛给了我,而这份沉静的压力,最终让我选择打破僵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所以,”开口时我停下脚步,转向他,“BOSS派你来是负责刑讯我的吗?”

      刻意加重了「刑讯」二字,目光落在他臂弯里那叠格格不入的文件夹上,我指的「刑讯」,并非□□或精神的折磨(毕竟很显然就算我真要被问责也不应该是现在,得等我把事情忙完再说),

      所以实际上这更像是调侃和试探,

      调侃他此刻脸上稀少到几乎可以用来测量气压的凝重。

      试探那些尚且游离于内情之外的势力,对我「一时疏忽」放跑那位国际刑警小姐一事,究竟是作何观感?

      风声鹤唳,还是冷眼旁观?

      “说「刑讯」实在太过啦,榆。”

      感受到话语之中的打趣,公关官严肃的神情终于松动些许,但那份凝重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忧色,“只不过…我们必须积极面对对方留下的那份,荒诞又棘手至极的「遗产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劝慰的意味,或许也是某种默契的暗示:“况且,榆也不必太过紧张。即使是干部,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也会有……嗯,被复杂情况干扰判断的时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被传播得这样广而快。”

      说完这句话之后公关官看向我,而我回给微笑以来安抚。

      果然。

      不出所料,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远比我想象的更为汹涌湍急。

      看来对我这位异军突起迅速占据特殊部门席位的「新贵」,某些人可是积攒了不少意见呢。

      树大招风,晋升太快往往伴随着这种弊端:

      你必须站在聚光灯下,忍受每一道或探究或嫉妒或充满恶意的目光,每个人都伸长脖子睁大眼睛,不想放过你任何一丝细微的动作,等待期盼着随时准备从你身上找出那个致命的破绽。

      然后一拥而上,将你撕咬得皮开肉绽,分食殆尽。

      真是饥饿的观众们啊。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感觉这具躯壳大抵死亡时并不会得以安葬,未名的刀叉会自虚空袭来,割骨剖筋肆邀八方,欢愉的客人们捧着各取所需,众宾欢也众宾欢也。

      沈庭榆是块好用的砖,哪里缺用哪里搬。

      [你在想什么?]■■问。

      《苦巧克力装饰》,我回复祂。

      未来某天我要外放这首歌,把自己放进那个旋转唱片一般的盘子里,装成全世界最柔弱无害的人蜷缩起来,宴请众人得偿所愿,要他吃下他虚美幻觉里梦寐以求的果实,然后——

      我会让那些人被八苦泡透心肠,知晓地狱的模样。

      *

      有那么一些让我震撼的是,

      刑警小姐留下的东西是伪装成狂热同人创作的情报库。

      我们找了一间闲置的小会议室。灯光冷白色的,照在光可鉴人的长桌上。公关官将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中央,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脱下了那件总是一尘不染的白色披肩,仔细搭在椅背上,避免了可能的褶皱。

      “开始吧。”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文件被摊开。首先涌入视野的并非机密的接头暗号或人员名单,而是极具冲击力的粉红泡泡字体标题和花里胡哨的封面图。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位潜伏者拥有惊人的创作热情。她将情报拆解成碎片,编码进一个个堪称精神污染的拉郎配故事里,在细枝末节里表达异能情报和各种关系性。

      故事世界观混搭,人物关系混沌,情节走向时常挑战伦理极限。

      而我由于某个众所周知的颜控属性(记录到这里时,■■一直在吵闹着大笑),身边被上层和各路人士安排加塞了数量可观、容貌出色的下属——其中不少人抽调自公关部,个个都是能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存在。

      这导致我出一趟门身边总黏着一串光彩照人的俊男靓女,总有人以为我们是偶像在拍综艺。

      最开始我还想拒绝这个塞人行为,然而随着人数越来越多,我有点麻了,也就懒得管了。只是真对不起公关官,他手下一大半的人都被挖走,办公显然万分痛苦。

      而在刑警小姐笔下,一场席卷港口Mafia内部(可能还波及了外部某些倒霉组织)的大拉郎时代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又因为这个微妙的因素和需要关注程度过高,最后我很不幸地,沦落成了诸多离奇故事的中心人物或重要配角。

      公关官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纸张,表情管理堪称顶级,唯有微微绷紧的嘴角和偶尔稍长的凝视,泄露了一丝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他大概是在清点自己昔日的部下们有多少人惨遭毒手,以怎样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了这些故事里。

      空气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终于,最后一页翻过。

      他静默了几秒,指尖点向其中一份打印稿,我瞟了一下,只见封面赫然用加粗字体写着:《震惊!中原干部是如何爆增至一米八》。

      我:……

      ■■:……

      公关官:……

      这破烂梗玩了几年了腻不腻啊!

      “这一本,”公关官斟酌片刻后开口,声线平稳,“内容相对…清水。”

      了不起,他居然选了一个需要我谷歌搜索理解一下的专业同人圈内术语,见我满头问号,公关官极速补课了各种勘称密语般的二次元词汇,无论是过去我听过还是没听过的,彼刻都已经全然理解了。

      饱受洗礼后,我扫了一眼旁边那本封面色调幽暗画风暧昧的册子,封面上是纠缠的人影和极具暗示性的标题:

      《坏章鱼的午夜后宫》。

      “这本,”我打开册子,没什么兴致地极速阅览了一下,一目十行面无表情翻看后,干巴巴地说,“是np,R18,主人公是我。”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那是一个代表不赞同或感到棘意的细微表情。

      “但是,”我补充道,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诡异平静,“在所有情节里,我都是在上面那个。”

      公关官:“……”

      他倏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纸面上,仿佛突然对上面的花纹产生了极大兴趣。

      但我看见他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短促至极完全失控的轻笑从他那总是弧度完美的唇边逸出:

      “……噗。”

      尽管他立刻用拳头抵住嘴唇掩饰,但那瞬间的笑意鲜明无比,搞得我连羞耻之心都难以滋生。

      “等你真的看完里面那些…五花八门的设定和情节,就笑不出来了。”我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社畜的疲惫,“我有时真的很好奇,在外界……至少是这位作者的眼中,我到底是什么形象?一个欲望驱动的工作机器?还是什么……色情狂?”

      请停止对一个只想按时下班领薪度日的普通社畜进行离谱的造谣。

      想到第一次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里,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包括眼前这位)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登场互动时,那种天雷滚滚三观震颤的心情,至今记忆犹新。

      我抬眼看他,发现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完美无瑕的温和表情,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你看上去好像不怎么惊讶?”我问。

      “嗯……”他将一缕滑落额前的浅金色发丝优雅地别回耳后,声音温润,“对于公众人物而言,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在他人的幻想或创作中,算是无法回避的课题之一。”

      我肃然起敬,

      这是何等了不起的心态。

      “我通讯里还存着上次参加深夜综艺时,

      主持人当场展示的粉丝为我创作的「印象图」。”公关官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虽然内容颇具创新性。”

      “给我看看。”我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

      他并未推辞,坦然地解锁通讯,调出相册,将屏幕转向我。

      画面上的人物确实是他,

      线条优美,色彩华丽,只是……呃,

      服装的布料面积有点过于节约,姿态也充满了……艺术性的夸张。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

      “噗……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忍笑彻底失败,我偏过头,肩膀抖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努力平复呼吸,我试图用严肃的语气评价,但上扬的尾音出卖了我:“…咳,画、画工还是挺厉害的……噗……我会期待在社交平台上看到更多关于你的……嗯,「艺术创作」的,X、AO3我也会定时去「学习」的……噗哈哈哈……”

      “感谢支持?”他微笑着收回手机,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无奈和玩味。接着,他像变魔术般,从那一沓文件的最下方,又抽出了一本装帧明显更用心甚至贴着闪亮贴纸的册子。

      “还有这个,”他将册子轻轻推到我面前,眼底闪烁着某种看好戏的光芒,“是你和太宰治的专题。”

      [哦豁]■■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我迟疑地接过,看向封面。

      只见加粗的幼圆字体搭配着花边,组成一个惊天动地的标题:

      《霸道干部哪里跑之带球跑》

      我:“……”

      公关官适时地用他那把华丽又温柔的嗓音,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顺带一提,根据简介和关键情节提示:是太宰干部「带球跑」。”

      空气凝固了。

      一秒。两秒。

      “……噗。”

      这一次,我没能忍住。一声极其不厚道的嗤笑从我鼻子里喷了出来。几乎是同时,我听见对面也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终于放弃抵抗的闷笑:“嗤。”

      我们隔着桌子上那堆荒唐的情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诡诞绝伦的共鸣。

      这都是什么事啊。

      指尖颤抖地捻起那本封面花哨的《霸道干部哪里跑之带球跑》。

      纸页被我翻得哗啦作响,里面那些过于惊心动魄的描写让我险些呛住。“OOC大作啊,我是渣女,他是被我始乱终弃的人吗?”笑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位刑警小姐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想到用这种东西来传递情报?”

      “OOC……吗?”公关官侧过脸去,用指节优雅地拭去眼尾被荒谬现实逗弄出的水光,

      随后他没有再说话。

      *

      我对于这本兴致很大,看得有些入迷仔细,以至于等我发觉公关官很久没有发言时,已经是阅读渐进尾声的时刻,

      抬眼时,公关官正单手倚着脸,薄绿色泽的眼眸平和地注视着我。

      “小榆平日里是如何定义那个人的呢?”他突然开口。

      定义?

      翻页的手指顿了顿,纸张清脆的声响在骤然微妙起来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这种东西。为什么要用定义这种词去框定他。”

      做出这个回答不需要思考一秒钟。

      “因为喜欢吗?”他轻声问。

      空气骤然凝滞。

      我们没有关窗,室外不知何处漏进来的风,夹着雨滴恰好钻进这间狭窄的会议室,划过摊开的书页,发出谁在轻微叹息的摩擦声。

      我回迎着他平静无波的视线、那目光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一个人此刻有些僵硬的神情。

      “不。”

      过了很久,我缓缓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过千万次的事实:

      “是因为尊重。”

      话语脱口而出的刹那,某种荒诞滑稽的自我认知猛地嘲笑起我,看啊,沈庭榆,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连自己也要骗过去了。

      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平静,真不知道落在公关官眼里像不像是愚蠢到极点的请求——请求他什么都不要再问不要再说。

      别吧,我们这里不是青春伤痛文学剧场。

      我马上要出任务了,亲爱的,而且这一趟我未必能够活着回来,所以你不许说太残忍的话,也不许嘲笑我。我睁圆眼瞪着他努力传递我的意思。

      公关官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看了很久很久。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被那视线浸染,变得粘稠而具体。

      我的心骤然咯噔了一下。

      公关官放在桌面上的修长手指,指节微微向内蜷曲,形成一个异常克制又泄露了些什么的弧度。

      就在那微微吸气的动作,预示着他即将打破这片刻意维持的寂静,说出些什么的时候——

      “哐当!”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们:?

      谁干嘛。

      瞬间把手里的书塞到桌底,扭过头,发现是太宰像一只优雅而突兀的黑猫,悄无声息地倚在了门框上。

      他鸢色的眼眸迅速扫过会议室内的我们,以及摊了满桌的色彩刺目的印刷品,眉梢微挑,随即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简直堪称灿烂的笑容:

      “呀~原来这里是女子高中的午休活动室吗?气氛好热烈呀~”他拖长了调子,“情报解析工作,已经得出有趣的结论了吗?”

      好瘆人吧,这人怎么做到在发生那个对话后还丝毫不怕尴尬的。

      想了想,迎着他看似无辜的视线,我尽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

      “是的,初步结论已形成。关于其中涉及你个人形象的部分分析报告,需要我现在向你口头汇报吗?”

      话音刚落,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还是我的回复哪里不够得体。

      只见太宰那张脸上原本游刃有余的笑容仿佛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凝滞,随后他非常自然地站直了原本倚着门框的身体,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黑色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调扬起,轻快无比:

      “啊啦,那可真是遗憾——看来是我打扰了二位难得的文学鉴赏时间呢。”他刻意在「文学鉴赏」上咬了重音,鸢色的眼眸扫过我面前乱摆的书本,空洞里掠过一丝淡而难以捉摸的意味,旋即又恢复成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不过,森先生那边有「紧急传唤」哦,我就不奉陪啦,毕竟听起来好像是件很重要的事~”

      话音未尽。

      他甚至没有给我或公关官任何回应的间隙。黑风衣的下摆随着他利落的转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迅疾的弧线,整个人几乎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黑烟,飘离了狭窄的门口,迅速融入外面走廊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

      速度快得简直不像是在离开,倒像是在躲避什么,仿佛身后追着的不是空气,莫非特级咒灵显现了?

      呃,不好意思串线了。

      这人过来到底干嘛的?特意告诉我一下他很忙,首领的怀刀又要出鞘了?

      我太困惑了,彼时想了想,觉得也大抵不需要我做什么反应,索性以注视礼目送他离开。

      然而就在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门,因为惯性而开始缓缓地自动合拢,缝隙即将收束成一条细线的前一秒。

      长廊中,那道几乎要消失在转角阴影里的黑色身影,骤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黑白影界里,太宰治平静地、缓缓地回过头。

      光线从他背后打来,将他大半张脸埋在昏暗中,只勾勒出绷带缠绕的轮廓和下巴冷淡的线条。

      我看不清他完整的表情,但当我的视线斜斜撞见他那双隔着逐渐变窄的门缝望过来的眼睛时——

      第一次。

      几乎瞬间我感觉脊背的皮肤下,仿佛毫无征兆地窜过一簇细微而冰冷的电流,激得汗毛微微倒竖。

      一种并非源于直接敌意,却更加毛骨悚然的感觉,无声无息地爬了上来。即使他的目光似乎并没有确切地落在我身上,仅仅只是擦边而过,可下意识我就被压得想避开视线,转头看向身边的公关官,去寻求一丝这诡异气氛的印证或分担。

      然而,就在我脖颈肌肉即将动作的刹那。

      长廊里,太宰治毫无起伏缺乏任何情感音调的声音,穿透即将关闭的门缝,毫无阻碍地钻了进来,落在死寂的室内:

      “小榆。”

      他的声音停顿半拍,

      足以让那语调里带来的寒意沉淀。

      “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8章 活困房·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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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篇可做完结观看,结局大纲已放出。随缘更新。 另一本《太宰:被仿生人强制是种什么体验?》同样慢更~ 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