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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活困房·其五 ...

  •   我始终没能想明白太宰治动怒的缘由,即使是现在写下这些记述,我也无法理解。

      来得毫无征兆,全无逻辑。若是旁人,我尚可理解或许是反感自己那些杜撰性质的文艺作品被众人围在一起品评议论。

      可眼前这人,是我亲爱的上司、靠谱的小老师。以我对他的了解,这类无关紧要的琐事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为了获取情报。

      这么说来,症结应当另有所在。顺着思绪往下推,最后得出结论:多半是局势使然。

      或许他收到了上层的指令,借机提醒我:就算是刻意安排的交集,也不要和旗会的人走得过近。

      写到这里时,■■开口,语气满是阴阳怪气:[你听听这说得通吗?]

      [又装傻。]

      我懒得理会祂。

      或许有那么一个万分之一概率的、能够让人期许的理由,

      在眼下已经无所谓了。

      视线模糊不清,海水如此平静,

      我把脸上的鱼鳞摘下去,回头看向——

      *

      对着公关官浅浅致歉一笑,便起身向外走去。踏出房间前,我回头瞥了一眼方才莫名挨了一顿瞪视的公关官。意外的是,他脸上不见半分愠怒,反倒像是撞见了什么惊天秘闻,眉梢微微扬起。

      即使只是极淡的一丝变化,放在这位擅长情绪管理的人身上,已经算是格外明显的错愕。

      我本想再多细看一些来捕捉些有用的线索,可背后那道阴冷的视线实在太过灼人,如芒在背,只能作罢。

      转身走向太宰时,我几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早已做好迎接他冷言讥讽的准备。毕竟近来很少见到他这般压抑而冷热交织的神情(说实话乍一看,竟还有几分怀念。)

      早先共事时但凡他用这种神态面对犯错下属,众人便如见猫的老鼠,垂首屏息静静等候责罚。

      好像他是什么郸都恶鬼,被盯上就会被开膛破肚、拆骨入腹。

      港口□□的人大抵自带霸王色霸气?

      目光追随着少年的背影游戈,太宰此时连那随着身体动势上下翻飞的黑风衣角都在散发着「我很不悦」的气息,好像烦躁狸猫的尾,原谅即便在他满心烦闷的此刻,我还是生出了这般不着边际的联想。

      你怎么了呢?

      这样的话语我应该问出口吧,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如同肿胀涩死了般自动裁磨着字句,于是脱口而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脚步声,听起来恨不得要用皮鞋把地板敲出洞子来的人,微微回过头来:

      “我什么时候有收拾过行李吗?”

      倒也是。

      太宰的东西向来同他本人的心绪一般莫测,不知何时悄然消失,又不知何时骤然现身,总能恰好在最需要的时刻发挥用途,却又从不准备在明面。

      我抬眼望向他。

      太宰的侧脸沉在阴影之中,神情与声音一并裹在一片看不真切的混沌暗色里,朦胧难辨。

      “如果是要我帮你整理,我现在没空。”

      这话不假。毕竟眼下就连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都已经来不及办妥。而且我知道他不需要,涉及隐私这种过界事情我不会再做。

      “是吗?我也没这么说。”

      他语速飞快地接上。

      这句话结束后我们再次不约而同地并齐缄默,好像彼此都有点无话可说,我是一直在想怎么快点到达设德兰,太宰在想什么不得而知,想必会像是蓝白冰川埋藏于冷水下的庞然巨体那样幽秘隐暗。

      时间就这样毫无意义地耗着,终于,在确信他打定主意不开口之后,我熬不住了:“「紧急传唤」没关系吗?”

      “处理完了喔。”

      什么时候?我有些惊讶。

      我们刚刚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

      你还会影分身啊。

      出乎意料,见我不解,太宰治直接就开口解释了:

      “工作内容早就清楚了。BOSS现在没派人来催我,就已经说明指令了。”

      喔,又是他们之间那种隐而不宣的暗语。两个谜语人。

      “那么你叫我出来,是要和我一起走吗?来不及,我带不上你。”

      我摆出请不要打扰我工作的姿态。

      “你知道有多少人不想让你去吗,小榆?”

      而太宰治答非所问,非常干脆地打断了我的节奏。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转过身来,神情和过往一样百无聊赖,唇角含笑,“这可是涉及国家层面的举动。倘若只有Mafia内部知道还好,可小榆也清楚吧?异能特务科已经知道了喔。你要去英国这件事,小榆觉得他们会不阻拦吗?尤其如果你准备收容过去的「十大灾厄」——哪怕只是有这个可能性,「钟塔侍从」也不会坐视不理。”

      太宰没有看我,盯着空中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开口:

      “两天之内毫无准备就这样开开心心地被驱赶到陷阱里吗?太草率了喔。”

      大抵我们现在有点熟悉了,他没有直接讽刺我是个「上赶着失败的蠢货」后再贴心地补一句「我不喜欢没脑子的下属」。

      “他们怎么知道的情报?”我问。

      “Mafia不缺叛徒。小榆不是最清楚的人吗?”太宰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那双眼睛始终落在除我之外的空间里,一寸都没移开,“毕竟还会兴致勃勃地和人讨论间谍小姐留下来的读物。”

      他把「兴致勃勃」四个字咬得恰到好处。

      真容易让人误会的态度。

      “好吧。”我自动忽略后半句,“不过无所谓。那些人拦不住我,而且越是这样,不就越应该早点到吗?”

      他那模棱两可的回避神情,让我心中莫名窜起一股烦躁,陡然升腾,压都压不下去。

      我长吐郁气:

      “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就——”

      出乎意料的是,我那句话还没说完,太宰突然像一头快要憋死的鲸鱼猛地浮出海面,急然开了口:

      “我还没有弄清楚——”

      两人的话同时撞在半空,像两枚同时掷出的飞刀。只是不同于两败俱伤的结局,在半空中无形交锋的,是刃口迎上刀柄。是我辜负了他的关心。

      视野里,太宰骤然闭上了嘴。

      我看得很仔细,在那短暂的一瞬息里,他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失措的神情。

      几乎倏然,我就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失态。

      只是,

      我看着他默默思考:

      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我早就清晰地明白了,并不是不为那点私情感到喜悦或感激,只是你模棱两可的想法总是要我去猜。

      于是现在我也无法再随便地轻松问出口来。

      *

      短暂的死寂里,我听见外面的雨声渐渐变了音。

      转头望去,天象殊异:横滨原本阴黑的天幕被撕开几道口子,瓢泼大雨像被一刀劈成两半,竟落成了太阳雨。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问了出来:

      “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太宰,暗泽的眼眸望着我,用着不知道是否可以被称作异样的语调,却又尾仄平静地说:

      “小榆才是,究竟在想什么呢?”

      真稀奇啊。

      这句话居然会让你来问我啊。

      大脑稍微从那股莫名的不适里冷却下来,我开始佯装思考太宰治的提案,哪怕心里再怎么否定这个想法。

      [你们还好吗?]装死好久的■■见风波渡过,终于小心翼翼地发出点电子音。不知道为什么,祂很害怕我和太宰发生争吵,

      仿佛这会引发灭世的灾难洪水,末日将呼啸而来。

      “要出去走走吗?”

      片刻过去我摆出让步的姿态丢下这句话,随后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做这个动作时,我注意到他怀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鼓囊,像是什么长物。■■的话我不想回,于是再次看向窗外。

      大抵是这个动作在眼下显得异常频繁,太宰也开始顺着我的方向朝远处望去:

      然而以人类的视野,那里除去熹微的光透过云层以外,什么都不会有。

      “小榆看见了什么?”他敏锐地问。

      “命运的一部分意象,”

      我爽快地道。

      于是太宰治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诧异神情,

      这真有趣。

      你在这个时候有了那么一点此时不能理解的事情,鲜活无比,自高渺渺然的云端落于地面,抛开注视仙人的视线,

      我希望你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因为那不会孤单。

      *

      世界像一盒双拼蛋糕。一方乌云压得很低,天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往下坠,带着潮湿的苦味;另一方日影昏斜,低透明度的彩虹半活不死地懒挂天边,玲珑光线润得雨珠晶盈色彩,淅淅沥沥的水依然在落,轻盈地向下飞,看起来清朗复杂,似有杂合气味的花香。

      太宰治仰起头,望着那片阴阳相拼的天空,慢悠悠地开口:“真是坏天气喔……下雨了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几乎可以称之为抱怨的意味,“浑身湿漉漉的。”

      “你居然会在意这个吗?”我侧目看他。巴不得与湿透恋爱的恋河主义者会抱怨被雨淋湿这种事情,实在蛮让人揶揄的。

      “毕竟不能用来自杀的水还是太——”

      太宰的后半段话语骤然断在半空。

      我起抬手,朝天空挥手。如果我再中二一点的话,我要装成巫师的模样,口念咒语说「太宰君不喜欢的东西都请消失吧」——然后帅极了地把积雨云分开,坏而阴暗地让它们去别的地方下雨去不要淋我上司。

      可惜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气了。

      云层从正中散开,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开一道口子,如同清洁任务完成一半的刮刀去除余下的表灰,半边的灰暗翻涌着退向两侧,露出背后彻底湛蓝的天。风灌下来,干净而清澈。

      “好了,这片区域不会下雨了。”我收回手,冲他笑了笑。

      太宰治沉默地看着我。

      “……好夸张啊。”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为什么要这样做?”

      “取悦老板,讨好上级。”我答得干脆。

      他没接话,只是慢吞吞地从衣服里摸出一把伞。

      折叠的,深色,被他从怀里抽出来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扯他衣角时,那个微微鼓囊的阻触感。

      “喔,看来没必要了。”

      我挑了挑眉,这人给自己带伞了啊。

      他没理我。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按,伞“啪”地一声撑开,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举起来,将那把伞笼在我们头顶。

      我:“…………?”

      “关爱下属。”他面不改色。

      伞很轻,骨架细,撑开的弧度却刚刚好,将两个人一同罩在底下。天光从伞面漏下来,被滤成柔和的阴影,落在我们之间那一小段距离上。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原本是想等下雨,然后两个人合打一把伞的。

      几乎瞬间,心脏就跳得不稳了。

      我很快深呼吸,平心静气,扯出一个笑:“是吗。”

      太宰没有再说别的。我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一把伞下,谁都没动。雨已停歇,太阳从散开的云层后面照下来,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可那把伞还是撑着,谁也没有提出收起来。

      伞轻盈地笼盖住两个人,天光下的阴影很好地藏住了所有隐秘的神情。

      我在这片阴影里突然就很想很想看清那个人的脸,想问问他:这个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但是来不及了。

      “太宰呀。”开口唤了他一声。

      然后——

      我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往下按,顺势抽走他手中的黑伞,浑圆的黑色庇幕在他周遭四起画出圆弧。异能展开的瞬间,我断开了和他的肢体接触,「土地异化」启动,四周的泥土快速升起。

      不用回头,我都能想象出他像只被蒸笼困住的梭子蟹那样的景象。

      “——”他似乎在我背后喊了声什么,

      我猜是在提醒我别轻易和他断开接触。

      为什么能够如此肯定呢?

      因为下一秒,我就被一道异光笼罩,身体一轻:

      有人趁着「人间失格」和我断开的这个时机,见缝插针地把我和太宰用异能力隔开了。

      再次睁眼时,我依然置身于城市之中,只是所有人都消失了。除去我和——

      一位浅蓝色头发的女性。

      “异能特务科探员,绫濑雫。”女士这样自我介绍着,浓绿色泽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瞧,架势堪比针对洪水猛兽。

      “现以滥用异能破坏天气为由,在此逮捕你。”】

      *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活困房·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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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篇可做完结观看,结局大纲已放出。随缘更新。 另一本《太宰:被仿生人强制是种什么体验?》同样慢更~ 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