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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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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常平关帝家庙。
临近国际关公文化节,运城的人越来越多,电瓶车停了满地,一辆加长林肯被挤得七扭八歪地靠在路边。
车门打开,闻天和略带好奇地打量四周,看着“关帝家庙”的牌坊:“今天是家宴吗?”
关越关上门:“不是。”
远处,迟小多站在高处,仔细核对了车牌号后从背后掏出昨晚改造好的小蜜蜂:“关总!!这里!!!”
太过激昂的语调引发了啸叫,再加上关帝庙前喊关总这个行为过于高调,不少人顺着迟小多的方向看了过去——由于之前项诚的投资以及闻家和张秋的关系,在收到迟小多的请求后,闻天和二话不说把关越拐来了。
关越眉头动了动,点头,跟在闻天和身后与他们汇合。
“关叔叔好呀!”迟小多拉过江鸿,“小朗你见过,这是我们部门的实习生江鸿。”
江鸿连忙鞠躬打招呼:“关叔叔好!麻烦关叔叔了!”
陈朗也举起平板:[谢谢关叔叔!!!]
闻天和笑得停不下来,关越终于忍不住道:“不用叫叔叔。”
迟小多的意思是——既然无迹可寻,那就反其道而行之,论证如下:
同样是生病,急诊里优先抢救病重的;财政要拨款,也会重点考虑快撑不下去的项目。那么同理!要见关帝,一定要有比在场所有人都更紧急的事才行。可事出突然,驱委不可能马上从全国征集一个破产大佬或者病得最突出的人空运来山西拜关帝——如果这么做了可以直接把陈主任送来了所以陈朗投了反对票——那么!反向类推,找一个最健康的、最有钱的跟普通人来这里许一个离谱的愿望,说不定关公会觉得这个人太碍眼了、出来训他一顿呢?
——而恰好!他们还认识一个姓关的!这简直是叠满BUFF了!
总归关帝不是什么厉鬼啦,解释清楚就好了!
关越收到的消息则是张秋的同事需要他配合出趟外勤,但出于保密没有提前告知他们。迎着三人殷切的目光,关越适时提醒:“关家是在太原发家的,族谱上和关羽没有关系。”
“没关系的啦,宗法社会嘛,心诚则灵。”
几人直奔大殿而去。江鸿买了一束加高、加粗的香,顺手用灵力印上了“运城驱委”的公章,被人一挤差点失去平衡。关越要付款的时候被拦住了,陈朗写:[我们请客。]
关越不明所以,看向闻天和。迟小多一拍脑袋,又让江鸿给闻天和买了一束。两人一人抱着一支快比人还高的香,被问号司三人裹挟着点燃,在一干游客歆羡的目光和赞叹中鞠躬、祭拜四方。
迟小多啧啧道:“真是一对璧人啊。”
两人都穿着长款大衣,闻天和穿驼色,内里搭了同色系马甲,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过时,整个人有种温暖的气息;关越则一身黑色,金色胸针光芒内敛。
闻天和问:“把香插进去就可以了吗?”
“来都来了,”迟小多循循善诱,“许个愿吧?”
这下两人更摸不准了——托人把他们找过来,只是为了让他们上炷香?
关越问:“许什么?”
江鸿道:“想许什么许什么呀,说出来就不灵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闻天和倒是无所谓,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睁开时关越还在许愿,他注意到旁边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关越身上,有种莫名的……期待?
关越显然也注意到到了,目光微敛。
“还有什么事?”
三人“嘿嘿”一笑。
“还愿!”
“诶,这不是刚才烧高香那两个人吗?”
“是啊,怎么这就来还愿了?烧那么大的香总不能是啥小愿望吧??这就实现了?”
“不能吧……”
路人将信将疑,默契地放慢脚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人挤人、人推人,很快就造成了小范围拥堵,被保安疏散了。
关越:“……”
关越:“到底要做什么?”
陈朗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等等。
迟小多和江鸿散开了,分别在殿前、殿后追踪灵力波动。
[江鸿:还好运城驱委记录过当地的灵力波动数据,这几天出现的概率会大一点。]
[江鸿:不过为什么要记录这个啊???]
[陈朗:数据研究很重要,哥哥讲过的。驱委开展过地方特色数据研究,这是成果之一。]
[迟小多:驱委真的不能再这么形式主义了。]
[迟小多:数值变了!]
测试仪上的数据飙升,警报器剧烈震动。迟小多和江鸿对比着灵力来源的方向各自移动。信息更新到了群里,陈朗刚想赶过去,数据归零了。
迟小多:“???”
怎么回事?
迟小多离波动消失的那个点还有一段距离,江鸿稍微近些。他刚准备问问情况,红点又毫无预兆地从另一个地方出现了。
“江鸿!”
“知道了!”
江鸿一手抵住耳麦,转身朝手环上的地点跑去。这股灵力波动非常不稳定,最长停留时间也没有超过半分钟,像是在和他们捉迷藏一样。江鸿跑得满头大汗,好几次都是差一点赶上。
“呼——呼——有什么规律吗?”
“没有!”迟小多也跑得够呛,“到处都是人,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啊啊啊啊!”
“等、等回去,申请一个能转换方言的法宝的项目吧……”
[怎么了?找不到吗?]
陈朗听不见,两人忙着跑顾不上发消息,他只能不住张望,紧紧抱着平板。
“怎么了?”
见情势不对,关越立刻就要联系张秋,被陈朗拦下:[不用的,你别走。]
“小朗!把平板给关越!”
迟小多发了条语音,陈朗看完后立马告诉了关越,闻天和给他戴上另一个耳机。
“关总!”迟小多跑得气喘吁吁,电话那头是猎猎风声,“你许了什么愿!”
“什么?”关越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问这个?”
普罗道:“是的,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吗?虽然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这并不科学,但人来总需要一些心灵上的连接来表达自己的独一无二……”
陈朗:“问号问号问号。”
江鸿差点崴了脚:“什么鬼!谁在说话!”
普罗:“我吗?我叫普罗米修斯。江鸿你好,我是天和的随身人工智能系统;至于另一个,我想这位陈先生很想加入我们的讨论,我为他匹配了最快的语音文字转换系统。陈先生,你有喜欢的声音吗?”
陈朗:“我有哥哥的语音包,需要开放权限吗?”
“啊啊啊啊不要啊!”迟小多大喊,“为什么出来了还要听领导的声音啊!”
“打断一下,”闻天和问,“有人在意关越的愿望吗?”
“对对对!”江鸿如梦初醒,“关叔叔!”
关越看了看身边的闻天和,他只点点头,不做催促。关越眉峰略压,顿了顿,说:“世界和平。”
迟小多:“……”
江鸿:“……”
“陈真”:“省略号。”
他们原来以为,关越许的愿望就算不是“上市”、“A股大涨”至少也应该和闻天和有关,这样才能有反差的效果。
结果居然是这个?!
“来不及想,我姐结婚那天听到你们驱委有人说过,”关越道,“不过你们……驱赶委员会的愿望为什么是这个?”
“生态多样性影响世界局势嘛,”迟小多从善如流道,“关总,能不能许一个离经叛道点的?”
普罗:“闻所未闻的要求。”
关越眉间带着不解,几句话的功夫,江鸿和迟小多又追了几个来回,实在跑不动了,抱着廊柱哀嚎:“关叔叔!”
“陈真”:“关叔叔!还有,闻叔叔!”
“不要叫叔叔!不要用这个声音叫叔叔!你们到底在追什么!”关越反驳,问,“什么算离经叛道?”
闻天和轻拍他的手:“我来吧。”
闻天和双手合十:“希望人工智能引领未来。”
普罗:“天和,虽然我很感动,但不要挑起内战。”
“这么劲爆吗,”迟小多道,看着仪表盘,“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闻天和想了想,拉起关越的手:“我和我的爱人,关越,祈求人工智能替代人类。”
突然间狂风大作,旷日烈阳被乌云遮蔽,树叶旋转着卷上天空。众人睁不开眼、发出惊呼,纷纷躲避。迟小多和江鸿手中的仪表刻度一下拉满、宕机——灵力霎时充盈了这片空间,几人带的所有法宝如有感应般亮了一下。
江鸿:“啊?哪句话起的作用啊???”
普罗:“天和,周围磁场很奇怪,我建议你们马上撤离。”
“回关越那儿去!”
迟小多和江鸿撤回,陈朗已经拿出了陈真给他防身的法宝,把关越和闻天和护在身后。
“陈真”:“小多!江鸿!”
江鸿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主任”,迟小多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了小蜜蜂戴上,按下开关,扬声器背面刻画着奇怪的花纹亮起。
“关帝!”
迟小多把话筒往上抬了抬,电流声哔啵响过:“驱委的!有事找你!”
灵力驱魔模式下扬声器的声音只有灵体能听到,普通人听到的是非常正能量的文本。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灵力流汇总了!”
宕机的仪表盘发出哀鸣,所有的电子设备短暂失去信号,在一阵尖锐的滴声后又恢复正常。红点布满地图,如有呼吸般明灭,但每一次亮起时又与上一次有变化——越来越少、越来越大、越来越集中。
“普罗?”
闻天和皱眉,对着耳机又唤了几声,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普罗:“我很好,天和,只是刚刚出现了磁场波动。”
“那位AI朋友,”迟小多转过来,“哈喽,听得到吗?”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普罗:“噢,不,天和,我觉得我需要维修。为什么有这么多杂音?”
闻天和表情抽搐:“……还是打电话给秋姐吧。”
江鸿在判断这是人工智能的人情世故还是他真的没听到,毕竟驱委的特别行动被普通人知道是很麻烦的,而且这个AI听起来真的很人精。迟小多朝他示他放心,话筒往下一撇:“没事闻总!我们野外工作经常遇到特殊情况,念这个保平安的!”
说完,迟小多又把话筒上抬:“别搞那么大动静!这里都是普通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力似乎减弱了一些,众人揉了揉脸,“呸呸”两声骂着破天气,吐着沙子往室内躲,只有几个老人回过神来后拜了又拜,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数据波动稳定下来,汇聚成一团巨大的光点,仪表再次失灵。一阵风突然从几人中掠过,最后盘绕在闻天和跟关越身边。
迟小多:“好了好了,别把人吹感冒了。”。
江鸿掏出几人的证件和运城驱委的文件,晃了晃,又收起来。陈朗则在口袋里打开一个灵力装置。风被慢慢引导着在他们身后散开、停驻,卷起几颗小石子。
闻天和打了个喷嚏:“这是怎么回事?”
普罗:“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和‘局部地区有雨’或许是一个原理。如果你害怕,天和,我可以帮你播放社会主义……”
关越沉着脸摘掉两人耳机,看着迟小多。
“是这样的,”迟小多一本正经道,“关总,闻总,我们单位除了负责野生动物保护与驱赶还兼职一部分传统文化研究的工作。你们知道的,做田野调查总会遇到点特殊情况。”
闻天和迟疑着说:“你们是说……”
“嘘——”
三人做了个手势,疯狂摇头,大有“天机不可泄露”的架势。
江鸿偏头小声道:“闻叔叔的接受能力是不是太强了?”
普罗下线,陈朗用平板写:[可能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吧。]
“秋姐向组织推荐了你们——尤其是关总,说关总一身正气、刚正不阿。闻总也不遑多让,心理素质一流,所以两位一定能解决我们的问题,”迟小多道,“你看,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特意选在关帝庙,苍天在上啊。不用担心,驱赶,我们是专业的!”
“哦……?”
闻天和跟关越交换了个眼神,不再多做询问。他们是聪明,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点迟小多不担心,实在不行用“驱委破产粉”解决一下;倒是那个人工智能……驱委未来有得忙了。
风吹过脖颈,江鸿感觉背后一凉。他微微偏头,一团如有实体的灵体弓着身子,带着些许纸片摩挲的声音。江鸿向下一瞥——那个东西正轻车熟路地翻看他们的证件。
几人心照不宣,若无其事般地说说笑笑,重新连上了普罗,“AI陈真”又上线了几分钟,江鸿按下录音录制发在寝室群里,被集体控诉。郎犬来了,本想跟着迟小多,接过刚到又被支去开车了,临行前摇下车窗:“爸爸,爸爸让我跟着你。
“先送他们回去,之后汇合,”迟小多嘱咐,“虽然这只是林肯,但也不要开太快。”
“哦,知道了。”
三人朝车里挥手,闻天和微笑着致意,郎犬朝后视镜里看了看,没精打采的说了句“请系好安全带注意安全”,“唰”地一声开走了,留下一条残影。
风声呼呼作响,迟小多道:“找个人少的地方吧。”
景区角落,江鸿在陈朗的指导下布好法阵,以防外人误入。
“好啦,没人了,”迟小多把手上的灰尘拍干净,“出现吧!关帝!”
这次没什么幺蛾子,一个男人蓦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什么事。”
男人穿着黑色机车服,左肩直至胸下分布着偏暗的、红绿丝线组成的图案,其中夹杂着几缕格外显眼的金线,像某种变体的云纹。背头、细长眼,神色冷漠,出现时指间夹着烟,不用开口也知道他很不耐烦。
江鸿带着好奇打量:“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陈朗:[现在的形象是艺术加工。不过,确实和想象差很多。]
“关云长本体不在这儿,”男人百无聊赖,语调懒洋洋的,“运城驱委的?下次换个方式,不要把普通人带来。”
“你也没给联系方式啊,”迟小多吐槽,问,“你是他的自由意志?”
男人看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迟小多摊手,把之前发生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所以,这边能联络到那附近的关帝庙吗?”迟小多补充道,“如果能联系到当地的上位灵最好。”
男人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略抬下巴:“这几个。”
不等问号司说什么,男人动动手指,烟卷化为几缕青烟,缠绕着飞散离去,不知道为什么,江鸿总觉得他好像越来越不耐烦了。
“好了,”男人耷拉着眉眼,“找去吧,如果你们能找到。”
“啊?”
江鸿本想再探听点情报,男人却“砰”地一声消失了。”
江鸿:“……”
迟小多却不满道:“太没礼貌了吧!”
的确,无论是联系还是询问,这个人……姑且叫他“关羽一号”吧,这个化身好像非常不情不愿,也不是不配合,就是……就是……像有了自我意识的程序,但是无法调动被设置完成的身体。难道上位灵和上位灵的化身之间不是统一的关系吗?
江鸿只得点点头:“嗯……至少,也帮忙了嘛。”
陈朗把“关羽一号”的消息同步给陈真,三人准备修整一晚再出发。事情办完,江鸿询问了迟小多的意见,和陆修说了这件事。
“这种上位灵主体和化身的关系很微妙,”陆修解释道,“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种子’和‘根系’,‘种子’破土前的经历不会同步给‘根系’,所以他们之间会有认知偏差偏差;但‘根系’依附于‘种子’,必须听从‘种子’调遣。”
江鸿有点懂了:“怪不得,但如果种子也不认同了呢?”
“它会消失,”江鸿道,“诞生于信仰,也消逝于信仰。”
江鸿想到那些报告上的破碎的塑像,突然有些迷茫:“可是信仰真的会消失吗?人类有心灯,妖族、上位灵没有吗?”
陆修道:“所以,人是万物之灵,心灯的力量只能靠人传递。”
那边,迟小多一边吃着麦当劳一边跟项诚“嗯嗯嗯”,陈朗在和陈真发消息,还要了一份江鸿的录音发给陈真。
[陈真:想要这个系统吗?]
[陈朗:小多让我说不想要。]
[陈真:好的,那小朗呢?]
[陈朗:我有哥哥的语音包就好。]
[陈真:好,等你回来哥哥再录一点。]
[陈朗: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