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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宫柳 子曰:汉家 ...

  •   “花姐姐!你的信!”一个跑腿的小男孩高高举着信跑进了猗花楼楼上,高喊着。
      “姐姐,你又放这小子乱跑。”对门的姑娘抱怨道。
      “阿全又不是外人。怎么,突然有我的信?”花过雨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她袅娜的身姿在屏风后显得有些朦胧隐约,看不太清,令人浮想联翩。阿全结巴道:“是,是一位姓苏的公子写给你的。”
      “他?他被放出来了?”花过雨从屏风后转出,轻轻盈盈地接过了信件,温柔道,“阿全,这是你替姐姐送信得到报酬,拿着去买糖吧。”
      阿全欣喜地接过了银钱,用牙咬了一下,分辨不出来是不是真的,应该是真的,甜丝丝地喊了句“谢谢姐姐!”就一溜烟儿跑了。
      花过雨在阿全走后拆开了信,表情从轻松戏谑变成了凝重。她折好信纸,提声道:“棠梨!”
      对门的姑娘应声道:“怎么了姐姐?苏大人写了什么?”
      “通知姐妹们收拾细软物什,早日准备好迁址离开。”花过雨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中原不久后要打仗了,我们往南走。”
      棠梨讶然:“苏大人不是被封在桓山了吗?”
      “今个儿刚班师回朝,说来有些复杂,但苏公子所言不会有错。”花过雨抿了抿唇,“天要变了。”
      苏荡是被谢御风抱进住处的。苏荡孤身前往面对齐王,众臣一无所知,此事也不好声张,戚北辰只能让谢御风秘密地去把苏荡接回来——齐王不可能不用什么手段,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不过苏荡顽强地坚持要自己走回去。他看了白辞一眼,甩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刘承德的人都有些愤愤不平,这人怎么这么狂妄!要不是白辞还在这儿,苏荡可能真就站不起来了。
      “我要把你还给他们了。”白辞不无遗憾道,“我的千术,你学的很好,但还不够好。阿荡,希望下次碰面时,你不是在用自己做赌注。”
      苏荡径直离开了。从到齐王住处到离开,他没跟白辞讲过一句话。
      白辞当然也没给他结蛊。不过让他回去自然蛊就解了。
      好像钝刀割肉般的疼痛。在内脏里。回去让许慎他们看看修订律法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刘承德那老狐狸说什么来着,一个月……答复?到头来居然是永宁公主帮的忙。
      不行,花姐姐必须要走,猗花楼不能在京梁了。如果真走到那一步……
      苏荡的头如被锯开般疼痛,有些思考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本来很疑惑的东西忘了。
      不过很疑惑的东西自己找上门来了。天旋地转间,他好像撞进了谁的胸膛里。
      那人有些咬牙切齿道:“在往哪走呢苏大人?”
      苏荡没听清,呢喃道:“写信……给花姐姐……让她离开京梁……”
      烽烟将起。
      谢御风“啧”了一声:“你哪来这么多妹妹姐姐,死到临头了想的都是别人,真是圣人。”说着把不省人事的苏荡拦腰抄膝抱了起来,径直往苏荡的住处走去。
      苏大人平日里看着健康,寻常人甚少见到他生病脆弱的样子。谢御风就是那个“不寻常”,好死不死两次脆弱都给他撞上了。
      怎么可能这么凑巧。还不能见死不救。巧合多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也就显现了。
      上次在醉金坊偶然流露的对过往回忆的恐惧是装的吧?这次也是吗?故意把自己弄成被下毒的惨状是做给谁看?
      谢御风越想越烦躁。这人纯是个受虐狂,不知道他什么性子吗以为自己真会怜悯共情吗。
      这人就是个连他自己的思想情感乃至性命都可以拿来利用算计的疯子。倒跟他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谢御风抱着苏荡的手紧了紧。
      但是苏荡真的有能力在齐王面前拖延对峙时还有空想回去时谁来接吗?
      ……就当他有好了。
      苏荡的住处同他本人一般质朴无趣,连个洒扫都没有。那位苏小妹不在,想来还在陛下身边。这有些麻烦了。谢御风面无表情理所当然地抛下苏荡回去禀复完后戚北辰点了点:“今日陛下便要班师回朝了,苏姑娘也该也应该也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在此之前你先照料一下苏大人,这个案子应该是要交给他的。他不过两日还要上任。”
      谢御风:……?
      其实怀疑贾子敬是过度操劳早衰而卸任太宰的哈对不起贾大人。
      刘琰醒来时,床边坐着一位莲裙女子,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他怔怔的望着床顶,哑声道:“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女子答道。她站了起来,施了一礼,并不是很标准的宫礼:“陛下,几位大臣在殿外候着。”
      “你就是长浩的妹妹吧,”刘琰苍白地笑了下,“多谢。待回去后,朕赏你些药材吧。”
      “苏幕遮”撩裙跪下拜道:“民女医道本分所在而已,不敢承谢,谢陛下大恩。”
      即日启程。陛下震怒,督察陶序程办事不利。陶序程请罪,另举苏荡办案,罚俸五个月,禁足思过两日。赫连诀冷眼旁观了大羿乱象,向刘琰告辞后回到北狄。小少昊风羲回到东夷不提。懿太后遣湘竹姑姑慰问刘琰,刘琰疲惫地将人打发了回去,害得“爱子心切”的懿太后又亲自走了一趟。
      可怜不省人事的苏大人还不能接旨,代替领旨的谢御风让前来颁旨的极鹤吓了一跳。极鹤问道:“苏大人这是……”
      谢御风面无表情:“偶、感、风、寒。”言罢“砰”的一声关上了苏府的门。差点夹到了极鹤的鼻子。
      极鹤有些尴尬地拢了拢袖,正欲转身离去,却见一人飞奔过来,“咣当”一声撞开门,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一女子高声道:“你说什么?!我兄长中的什么?!”
      极鹤:我好像不该听。于是他十分明智的离开了。苏姑娘怎么是这么个暴脾气呢。
      宫内。
      湘竹正在给陈骊笙捶肩。女人容颜老去如宫柳颓丧,不知真正春景为何,不知朱红宫墙外的天空如何阴沉。要活着,你只能坐上六宫之主的位置,否则任你生前如何荣华富贵备受宠爱,皇帝一死,也只剩下了殉葬一个选项。她有些无头绪地这么想着,只听湘竹慢声道:“前日晨卫们巡守不力,让一个人跑了出去,竟然是白芸,这会儿被戚副阁主手下的人押了回来。”
      “哦?”陈骊笙缓缓抬眼,眼底射出一丝锐利,隐约有一丝不满,“谁给她透露的风声?”
      “回禀太后,陈阁主尚在盘查。”
      “没用的东西。”陈骊笙的眼又垂了下去,像是失去了兴趣,“跟他那废物老爹一个德行。”
      湘竹不敢接这话,只是捏着肩。
      陈骊笙闻着湘竹身上淡淡的竹香,继续游神。湘竹只是……太听话了点。
      湘竹老了。白芸老了。玉案长大了。琰儿也长大了。
      她老了。他死了。岁月谁都没有绕过啊。
      一个宫女踱着小步走上前,行了一礼,在湘竹的示意下将端着的药汤放在了案上。湘竹道:“这是膳房里刚做的护心汤,太后娘娘趁热喝了吧,凉了这药汤就苦了。”
      陈骊笙疲惫道:“哀家近年来愈发力不从心了,只是盘算些棋路便头昏眼花了。”
      湘竹浅笑,柔声道:“太后娘娘只是有些累了,身子骨养好些便能盘算更多棋路了。”
      陈骊笙缓缓喝了护心汤,起身,目光有些悠远:“哀家倒想见见玉案那孩子了。”
      湘竹听懂了,行了一礼,道:“奴婢这就为您去找辆马车。”
      让我们再回到苏府。乌尔兰妲那两句高声质问直接就把里屋的苏荡吵醒了。苏荡半梦半醒间含糊道:“兰妲,你这震得要把屋顶掀翻啦。”
      眼前清晰后,发现自己正在卧房里床上,帷幕放下层层叠叠,外面看不太真切。他散落着头发只穿着里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被子被人细心地掖好了。
      他条件反射地去找自己的发冠,赤脚下地把自己的头发先精心绾好,再摸回去囫囵套了个鞋披了件衣裳,却见门口杵着两个人,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声响同时看了过来。一个是乌尔兰妲,毫不意外;一个是谢御风,差点让他脚一滑再添新伤。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苏荡刚要说什么,那两人异口同声道:“你给我在床上老实待着。”
      苏荡闭上了嘴。亲手系的狗绳那狗要反咬,亲生的义妹那义妹要弑亲哦不把亲义兄扎晕。合着没一个是站他这边的。
      乌尔兰妲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号了号脉,又捏着苏荡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手腕一翻翻出一条蛊虫,蛊虫咬破皮肤后似乎注入了什么东西,然后扭头回到了乌尔兰妲手上。苏荡顿时感觉腹部绞痛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就忍不住吐了出来,被早有准备的乌尔兰妲一方手帕接住。乌尔兰妲走进卧房,将染了黑血的手帕放进火盆里烧掉,净了手,抓起一只小羊毫飞速写下一张单子,递给苏荡:“这上面东西我有些没有,我去补,过几天回来。”
      苏荡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乌尔兰妲连一声回应都没有就风也似的走了,大门又一次被重重甩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谢御风:“……令妹与苏大人真是完全两个风格。”
      苏荡:“……她生气了就这样,大概又觉得我受伤是她的错。”
      对付完一个,还有一个更麻烦的。谢御风面无表情抱刀看着他,苏荡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什么话,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院里比较空旷,想来屋主也不是什么很闲的人,没空种什么花花草草;偌大一个苏府,也不见什么仆从的痕迹,不知那唯一的老管家干什么去了。
      庭阶寂寂无欢,澄空湛碧如洗,料峭春寒忽然就乘风而至了,钻入了人的衣领里,惹的苏荡又低低咳嗽起来。谢御风忽然走近,将他完全没披好的衣服给他裹了裹,“啧”了一声:“苏大人自己身上这二两肉还没照顾好,就想着救济苍生了,老实回床上待着去吧。”
      苏荡皱眉:“所以你怎么在这里?”
      谢御风翻个白眼:“照顾你这个把两床被子展都不展开就往人身上压的生活残废。”
      苏荡:……糟糕。风水轮流转。
      进屋。苏荡后知后觉让一个对自己还有些敌意的半生不熟的陌生人进卧房似乎不太好,但现在赶出去更不好。谢御风竟有些熟门熟路的关了门窗,点了灯。苏荡不得不开口问了:“我昏了多久?”
      “还成,不久,才两天。圣女大人再不回来我看你就快痊愈了。”谢御风嘲道,拎起一个黄色的东西扔给他,“醒了就接旨吧,苏大人。”
      苏荡:……
      他记得昏过去前撞到了一个人。看谢御风十分熟练且丝毫没有走的意思,苏荡脑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猜想。但照谢御风的性格,他半分都不会管这位不知为何把自己折腾成那样的苏大人的。估计是……
      苏荡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打开了圣旨,其中内容却让他猛的弹了起来!
      谢御风回过头来:“您犯什么病了苏大人?”
      “药方我搁桌上了,你交给阿遮去抓,我现在要马上进宫一趟。”苏荡飞速穿好了衣服。梅落盏这个王八蛋!刘琰脑子进水了吧把这事交给他?更重要的是刘承德怎么知道接手的一定是他?不行一个一个来,梅落盏这笔账秋后再算,关键是现在他把旧案牵扯进来了,旧案也要一起查,但旧案是一笔烂账,怎么查都不好听,简直把事情搅的一团糟!
      谢御风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病气奄奄的苏荡这会儿风风火火出了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还落了锁。不对啊是落锁不落锁的问题吗。
      重点是苏长浩你怎么对我留在你府上还照顾了你两天这件事接受得这么快呢。
      谢御风无言片刻,正要抬脚往厨房走去,旁边却突然间闪出一个人。谢御风条件反射地拔出匕首向旁边一刺!
      “铮”的一声响令谢御风愣住了,苏幕遮大睁着眼睛结巴道:“哥,哥哥让我拿药方。”
      匕首划破了布料,却没法再下去半分。衣服下是黄铜支架。
      霎时间,一些细节浮上心头:醉金坊的黄铜傀儡。斩开里面潜藏的血肉。苏幕遮大的不合常理的力气。那晚苏荡的浑身颤抖。
      饶是谢御风也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知道吗?”
      “苏幕遮”点了点头,茫然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036宫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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