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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旧案 子曰:人们 ...

  •   是夜。齐王宿处。
      侍女上前来为隔案对坐的两人斟上茶,欠身行礼后匆匆离去,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刘承德笑道:“苏冢宰日理万机,今日竟抽出时间来见孤,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苏荡没喝茶,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齐王莫不是备受羿中帝宠爱而不曾上过太学?‘日理万机’是形容陛下的,这处住所您现在只是暂住,并非‘您的寒舍’。”
      ……刘承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说小兔崽子净会耍嘴皮子。
      反正也活不长了。
      “赴了您这鸿门宴,在下又怎么可能会怕。”苏荡凉丝丝地道,“但是齐王殿下,您的卧榻之侧怎敢容许他人安睡啊,章太医那信上指名道姓写着给齐王殿下呢。”
      反贼最怕师出无名,弑父弑君要留下千年话柄。
      刘承德又怎会料不到是谁偷偷多走了一步棋,但他不怕——兵力才是执政的底气,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他也懒得管陶序程这个软脚虾墙头草屁股往哪边歪,他才是刘琰的叔父,哪轮得到陈玉案一个女儿家来说话!
      两点要明确:一是刘琰活不过今晚。二是苏荡出不了这扇门。
      至于为什么不是死掉……自然是有人要留着他的性命。
      “齐王殿下不妨认真想一想,懿太后为何独独留下您与雍王殿下呢?”苏荡循循善诱道。
      刘承德神色微冷:“请你如今如何舌灿莲花,都别想改变孤的主意。”
      “在下好意提醒,却被齐王殿下威胁。”苏荡往后靠了靠,“齐王殿下当真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吗?早在昨夜当堂对峙时,东夷小少昊风羲冕下就提醒了在下,于是在下连夜访问雍王殿下借西陵军一用,算算时日若齐王殿下真的登临了京梁,那么不过一日该与西陵军大战了。”
      东夷是出了名的不管闲事,不过也不太会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东夷头上去——他们是块硬骨头。所有人对东夷的态度都是“你啥都别管,这样挺好”。
      东夷怎么会突然站到刘琰这边?
      “小少昊没有答应苏大人的请求,因为小少昊要的东西苏大人目前给不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白辞换了一把崭新的鎏金折扇,他执着那柄新的折扇,缓步走到苏荡身后,俯下身状似亲昵地轻声说,一边不经意的将折扇对准他的要害,“我说的对吗,苏大人?”
      白辞猜的一分不差。苏荡抑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他果然在。
      “你闻的出来的,这是我托人从临安买来的最新鲜的龙井,你最爱喝的。不尝一口吗?”白辞微笑道,说着就要将茶摁着苏荡灌下去!
      苏荡强硬向后倒去,任凭折扇在他颈侧划开一长道血痕,顺势握住白辞手腕就要一拧,另一只手摸向腰侧。腰侧空无一物。
      白辞叹了一口气:“早提醒过你要带剑了啊,匕首不适合你。”他并没有被苏荡摸剑的假动作骗到,仍直直就将折扇展开,果然挡下苏荡当胸一刺。
      刘承德早就退到一侧,轻蔑一笑,命令道:“拿下他。”
      府兵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入。
      “白先生如何知道东夷和苏大人并没有达成协议?”刘承德乘着好兴致,“苏冢宰一除,皇帝小儿再无足惧。”他闻着远处传来的权势的味道,餍足地叹了口气。
      白辞竖起食指放在唇上,轻而缓慢地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嘘——”
      “我们千盏坊的赌技可从不外传。”
      想到白辞跟苏荡那复杂幽微的关系,刘承德挑了挑眉,不再说话了。
      昨夜。
      梅易寒从残席上再度返回时,特地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脱去了皮裘外袍,轻手轻脚摸到某个因酒醉而熟睡的人身侧,正欲坐下来时被一只手突然揽住,一把捞进了层层叠叠的床幕里。
      梅易寒忙稳住身形,以防压到他,以为自己的声响惊醒了他,却发现那人还闭着眼呢,哭笑不得道:“别闹。”
      戚北辰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眼睛。
      “醒了就听我讲话。”梅易寒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手肘撑在戚北辰脸颊两侧,百无聊赖的玩着那人的头发,任凭那人一手搭在他腰间。戚北辰道:“一回来不关心我醉酒,还要讲别人的事。”
      梅易寒:“……事关陛下性命和长浩性命,你且听着。”
      戚北辰不说话了。他的小少爷总是最聪明的。
      “这事只有谢家那个余罪办得到。他父亲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梅易寒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戚北辰看着谢御风与方不觇一同默不作声地翻着案卷。他不太懂这些东西,只好抱着刀站在一旁。
      他没见过那样的小少爷。小少爷苍白地笑笑,问他是不是突然感觉他陌生了。
      他没有说话。梅易寒叹了一口气,抱住了戚北辰的头:“下辈子一定跟苏长浩断交。”
      突然谢御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唇线勾起一个弧度:“方不觇,帮我去找白芸的供词中草药的那一段。”
      “谁使唤谁?”方不觇瞥了他一眼,还是认命地去翻出了白芸的供词。谢御风快速翻了一遍,“啪”的一声合上本子,两人俱被着动静一惊。戚北辰道:“有证据证明与王家有关了?”
      谢御风摇摇头:“此事确与王家无关。”
      方不觇翻了个白眼:“那我们查案卷这么久白忙活干嘛?”
      谢御风伸出一个指头晃了晃,眸光微微暗沉下来:“我们的目的又不是‘查到两案有关联’,而是‘两案有关联’。”
      方不觇和戚北辰对视一眼。方不觇耸耸肩:“好吧,这票我干。”
      夜深灯明。
      冯勿宣默然地守在临时书房门口。老大什么都没交代,只让他守在这儿,但凡见到任何可疑人物都要立即活捉上报。今天他看见谢家那个跟老大和“百颜”走在一起,心里嘀咕:老大真要把他当做自己人了?万一这小子转头就把他们全卖给公主了怎么办?
      但老大都没说什么,他就不好置喙什么了。他们今天一天都神神秘秘的,好在冯勿宣不是方不觇一类爱听八卦的货色,只是习以为常地服从了。
      他直勾勾盯着前方,用耳朵极力捕捉声响。风声。草叶沙沙声。还有……呼吸声。除了自己以外的。
      他陡然警觉起来,拔刀便悄无声息向某个方向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一个女人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脖子上架着冯勿宣的刀。
      冯勿宣眼睛不太好,仔细辨认了好久才道:“你是……白芸姑姑?跟在下走一趟吧。”
      与此同时,方不觇已经化妆成了陶序程的样子,向看守证据的几位同僚高傲地一点头:“麻烦天枢阁各位大人让陶某再看一眼证据。”
      几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陶大人下午不是审查过一遍了吗?”
      方不觇版的陶序程脸不红心不跳道:“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恐有遗漏,事关天命,更宜慎重再三审查。”
      几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方不觇进去。
      不一会儿,只见陶序程鞋子也没穿,披头散发着就冲了过来,揪住一个天枢阁晨卫就劈头盖面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看证据?”
      那人被揪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瞳孔骤缩,大吼道:“戒备——”
      “抓贼人——”
      方不觇身手敏捷,左跳右跳,他早已换了另一身夜行衣,蒙上脸,真是谁也不认得他。被自己人追的感觉可真够奇怪的,方不觇闪避着,起了玩弄之心,故意落后几步,等后边人追上几步再一跳拉开距离,后面传来蒲元皋的骂娘声:“这个赖皮流氓无耻样儿怎么跟方不觇那个狗娘养的他娘的一模一样?!”
      方不觇精神一振,差点一口嚎出“元子诶~~~”露出马脚了,却猛的被人一扯扯下了房顶。他还以为自己玩脱了居然被同僚们追上了,一看却是同谋啊不同伙不对也不好听——谢御风。谢御风抱臂站在一边,旁边是微微皱眉的戚北辰。方不觇一看是自家老大,差点激动地跪下。
      “还玩吗?”谢御风笑吟吟道。
      方不觇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一样。
      “天枢阁守则第一条是什么?”戚北辰沉声道。
      “天枢阁只有任务跟皇上。”方不觇老实道。
      “你现在在出任务中,如果是抱着玩耍的心态,玩你追我赶的游戏,我现在就可以撤了你的牌子。”戚北辰冷冷道。方不觇如遭重击:“老大,我,我……”
      谢御风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一切。这似乎与他设想的有些不一样。戚北辰似乎读懂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是。天枢阁相当于陛下的私人军队,容不下半点目无军纪和不忠。”
      军营他熟啊。方不觇这是倒大霉了,其实这杀鸡是在儆猴呢。
      方不觇也没有狡辩半句,只是低头一抱拳:“谢老大包容,我自去领罚。”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不提。蒲元皋带领一队晨卫赶到时,地上静静躺着一块破布,像是被树枝划破留下来的。
      有人辨认出来了:“这似乎是……淮州王家的标志。”
      对是对。蒲元皋放在鼻前嗅了嗅,怎么有一股方不觇那老狐狸身上那股令人讨厌的脂粉味儿呢。
      “王家!”陶序程一把把证据拍到桌上,用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又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好几步,啐了一口骂道:“怎么偏偏是王家!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这群耗子不早该龟缩在家里夹着尾巴做人了吗!”
      这里头他是哪个都得罪不起!他本来想把罪推给那个来路不明的“苏小妹”,哪晓得她背后不仅有苏荡,还有南蛮!于是他便顺势要判给章全胜,遂了公主的意,又不想追究下去查到齐王头上去。这下好了,本来死个章全胜就完事儿了,又扯出个王家!
      “这倒不一定是坏事儿。”门客安慰他,“陛下明日不是要醒了嘛,这个烫手山芋让他再扯上旧案更烫一点,再与陛下说一声转给别人——给谁都行,苏大人嫌疑不也洗清了嘛,这案给他也行——别再落到咱们头上,咱们这小门小户没有跟其他几方硬刚的勇气和实力。”
      陶序程感激涕零,一把握住了门客的手:“还是您想的周到!”
      午夜。
      刘承德放在印信上的手正欲动作,只听外面一片吵嚷。刘承德眉头不详地一跳。
      外面家丁跌跌撞撞跑进来,慌张道:“殿、殿下。”
      白辞转过身去,轻轻皱起了眉。那人结巴道:“陛、陛下醒了。”
      “还有,行刺下毒者被查出来来自王家。”
      白辞回想起刚刚从关押苏荡的偏房出来时,苏荡的神情。
      他们不能明面上虐待朝廷大臣,更何况这是一位重臣。他们卸了苏荡的下巴,逼他喝下了那碗蛊汤。白辞全程没说一句话,甚至在他们灌完后帮苏荡把下巴装了回去。
      “你开口,我就可以帮你把蛊虫化掉。阿荡,我永远给你留了与我平等的位置。”他轻声在他耳边道。
      苏荡没有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只是,拉王家入局,真的是苏荡本来所想吗?
      刘承德一个印信就向那人砸了过去:“混账!”
      那人立刻就被砸出了血丝,但也不敢喊疼,埋首道:“殿下息怒!是刚传出的消息,说王家的人去偷证据被抓住了,陛下正欲重新调查此案,又因此案牵扯上旧案,意欲换人重新并案调查!”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过了好一会,刘承德才咬牙道:“好。”
      “那孤祝他顺利康复啊。”
      “你告诉刘琰那死小子,一个月之内,京梁要给孤一个答复,如果给不出或这个答复孤不满意,”刘承德一字一顿道,“孤要出兵勤王,取了陈玉案这个贱女人的项上人头。”
      “回齐王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035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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