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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暗审 子曰:苏大 ...

  •   苏荡带病工作的第一件事是去天枢阁把文书程序过了,让谢疯狗监(协)察(助)调查,顺便提走了个白芸扔进了大理寺里。许慎,苏荡的属官,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我们不是查陛下行刺案吗?怎么从这个女人查起?”
      苏荡一边大步流星一边问:“先帝福全案时你们在朝中吗?了解多少?”
      许慎跟齐赫仲对视一眼,齐赫仲为难道:“大人,我那时贬到了淮州崔蜀去了呀,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还真是,齐赫仲在那儿待了整整五年半多,直到苏荡到各地巡视时才发现了这么个宝贝,给他磨练了一下调了回来。许慎双手绞在一起,汗颜道:“当时我还只是一个表臣百司……只听说先帝崩了,别的什么都没听过。”
      没一个知道。苏荡叹了口气,关键是那时他尚且年少,身在江湖,只听说过这事,信息更是少。他吩咐道:“去天枢阁借福全案的相关资料,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往桓山跑。”
      “大人您呢?”
      “我还有事情要回府一趟。”苏荡摆了摆手就走远了,剩下许慎和齐赫仲两个人一头雾水地对视了一眼,只好抬脚往天枢阁走去。
      “福全案的卷宗啊,喏,全在这里,”方不觇纳闷,“刚才苏大人不是来过了吗?他干嘛不顺便取走?”
      许慎捡起一本,诧异道:“大人刚才来过?这些案卷怎么散落在这里?”
      “对啊,白芸姑姑是从我们这儿被提走的,苏大人不是刚把她扔给颜少卿审着嘛——案卷前两天拿出来过啊,还没来得及收拾。”
      “拿出来过?!”许齐二人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个节骨眼,谁那么有先见之明地将案卷看了一遍?!
      方不觇一看二人的表情不对,忙道:“苏大人许是猜到了是谁,才让二位过来拿案卷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大人这会正在找那人呢。”
      啊?
      啊?!
      许齐二人看到跟在苏荡身后的谢御风时,脑中同时浮现三个问号。
      苏荡的狡辩不对解释在二人听起来十分苍白无力:“这个案件相对来讲羽然最熟悉,但不是本案的重心,又不得不查,交给别人不放心,你们私下审问一下……”
      谢御风:……?
      有事叫羽然,平日骂疯狗,苏大人脸皮厚度看来并非一日练成,乃是风吹日晒才铸就金刚不坏。
      许慎听出了不对:“大人您呢?”
      “我不能偏离重心,还得先查行刺案的章太医跟膳房的东歌姑姑,另外还要去追查王家的线索……”苏荡揉了揉眉,“这个案件绪头太多,时间又太短,另外你们抽个空给左思迁写封信,别经过驿站,直接送达,问他他那边的动向。”
      谢御风突然开口:“你应该派人查查葵丘一带的粮食收购情况。”
      “粮食收购?”齐赫重问出了三人心中的疑惑,“为何?”
      “齐王放言一个月之内若得不到满意答案将勤王,而小少昊曾提醒过苏大人东麓,在那里曾驻扎了济州守备军,这是天枢阁探到的消息。那时副阁主因为天枢阁亏在人少,只能吩咐全力保护陛下,不敢贸然惊动——虽然没承想后来还是出了岔子——更可能的情况是,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他都会勤王,而这一个月只是他给自己整理准备的时间。那么本来就出来了的济州守备军就不太可能回去,那样太耗费人力物力了,就会停在这中间一个最不起眼却足够致命的位置。依我看来,这个位置是葵丘。行军打仗通常只带三到五天的粮食,时间一长,粮食容易没了,就必须入城采购。藏一支军队十分不容易,很难做到万无一失,时间一长,军心容易涣散,一个月已是极限,很容易在蛛丝马迹上露出马脚。”谢御风的手指在刀上无意识的叩着,这番话说下来丝毫没有停顿,几乎是边想边说的,在场的三个文臣脑子里一起蹦出几个大字:不愧是打过仗的人……
      苏荡沉吟了一会,决定采纳他的建议,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整个大羿还在等着我们给行刺案一个解释呢。各位,开始吧。”
      许齐二人赶回到大理寺时,颜兴文,大理寺的少卿,正审着白芸审到一半中场休息喝口水。许慎关怀道:“振武,这审了多久了?”
      颜兴文一脸过度劳累苦难深重的表情:“硬骨头,不肯说。我前头三个人连审刚审完,你们大人就越权代职也没跟郭大人招呼一声就往我这儿送,我这儿都快爆满了:有些人要轻点审,跟旧日的大姓们沾点带点故的;有些只能关着不能审;有些还要审出上头大人们想要的东西来。我跟嫌犯斗完脑子还得往郭大人前斗点脑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前两日梁大人还好心帮我分担了两桩来着,还是这么多,现在人报官干嘛非要往大理寺报!大理寺又不是什么都管,这些家里长短的纠纷不该梁大人管嘛!”
      颜兴文絮絮叨叨到了一大盆苦水。同为大人们手下的小碎催,许齐二人深感同情。倒完苦水,颜兴文才想起来正事儿:“话说苏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许、齐二人:“没什么别的吩咐了,只是过来旁听一下总是好的。”
      颜兴文在喝了口水:“行吧,那搬张椅子在旁边听着吧——不许偷偷带各地的什么报告什么考评进来批!”
      许慎有些心虚地将公文往怀里掖严实了。
      另一边。
      苏荡的指尖划过一本本案卷:“绍圣二年,绍圣三年……”
      他随机挑出一本快速浏览,问道:“王家你熟吗?”
      谢御风抱着刀站在一旁看着他翻,挑眉直言:“此事与王家无关。”
      “终于想起来坦白了?”苏荡撩起眼皮,从陈黄的、带着轻微木头腐烂味道的书卷中分出一点冷淡的眼神来。
      谢御风顿了顿。他感觉到苏荡似乎有点生气,但找不出什么可以让这位好脾气大人生气的点。他只能坦然道:“找出此事与王家无关对你来讲易如反掌,此刻方不觇大概在被蒲元皋他们群殴。”
      “为什么是王家?”苏荡冷冷道。
      “苏大人,你问什么我便答什么,岂不是很不公平?”谢御风懒懒道。
      “你要如何?”
      “一问换一问。该我问你了,苏大人,毕竟把许慎和齐赫仲支开总不可能是为了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的。是时候问点刺激的问题了。”谢御风有些兴奋起来,微眯起眼舔了舔自己的犬齿,他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位被标榜为君子的大人身上体会到生气这种情绪,这鲜活的情绪似乎源自于他。他想让这情绪更鲜活一点。
      “苏幕遮被人做成铜傀儡,你知道吗?”
      “那不是真的阿遮。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出乎谢御风的意料,苏荡回答得毫无波澜,十分笃定。苏荡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撒谎,那么苏幕遮确实没有被做成铜傀儡。从苏荡对白辞的态度,苏幕遮隐遁四年等事实细节,难以推断出苏幕遮究竟在哪里,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只能粗略确定白辞可能做过什么与苏幕遮有关的事。这事本来没什么好琢磨,但阿铃案的赵常在丢了妹妹,现在行刺案牵扯出了苏荡的义妹,桩桩件件似乎都冲着苏荡——或者说名为“妹妹”的软肋来的。
      不过这个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好好奇这个的。不对,他怎么会在好奇?
      谢御风想不出来。只是为了案件吧。
      “为什么选王家?”
      “因为已经没有王家了,将罪责推到一个死人头上来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办法——我以为你懂得这一点的苏大人。”不懂得怎么敢轻而易举的应用呢。
      “没有王家了?”苏荡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有来有往啊苏大人,到我了——临安苏家跟你是什么关系?”
      苏荡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是这个问题。可能他原来以为的那个问题已经不需要问了,若是真问了他似乎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说什么,“迫不得已”“形势所逼”吗?还是“这是我人生中唯一一个不清不白的案子”?辩解都过于苍白,这陈旧的伤疤此生都无揭开的可能。
      就这样不清不白真的好吗?苏荡不知道。这本该是违背他的信念的。
      不过问临安苏家吗?他是想到了什么细节?
      “父亲是苏家旁系偏房所生,早就被逐出了家门。双亲去世后,我曾与阿遮回苏家寻求过帮助,被乱棍打了出来,后来便再无瓜葛了。”苏荡说的风轻云淡,毫无触动,指尖翻过一页书,“所以‘没有王家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谢两家祖上是开国功臣,古来共知。陈家是后来凭外戚发家。福全案后王家隐退,世人皆知,且总害怕它会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但实际上它安分了整整八年。不是因为王家安分了,而是因为王家自请贬为庶人后分家了。据我在北静军时搜集到的消息,王家家主大司马王乾惕在举家搬迁时被人截杀,这才使王家分家了,现在路上随便一个姓王的都有可能来自原来的王家。”谢御风歪头,“只是大家一直都不相信,所以都觉得王家还在而已。”
      苏荡的指尖顿住。一个家族的衰落竟如此简单而苍凉。
      他抬起了眼,笃定而直接道:“你想查你父亲在福全案里做了什么。”
      谢御风没否认:“别用这个来称呼他,他做了什么我已经知道一点了。”
      “他”?父子关系够呛。苏荡没再说话,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装模作样地泡在案卷堆里没意思了。他“啪”的一声合上案卷,道:“走吧,有线索了。”
      谢御风戳穿他:“你刚才什么都没看。”
      苏荡默认了,只管向前走去,却听身后道:“所以……你在担心我变成他?”
      苏荡沉默了良久,风才送来他几不可闻的回答:
      “……知道了就好。”
      搞了半天其实是在生气这个。谢御风有些无言又有些好笑,还大费周章来试探他。他的心脏突然被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
      那鲜活一点吧。永远是风的话,抓不住的。
      他也没问去哪儿,像是知道苏荡往哪走似的。过了不久,两人齐齐站在公主府外的院墙旁,相对无言。
      审讯室。
      齐赫仲听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审讯就是这样,翻来覆去几个问题把你搞崩溃,威逼利用啥手段都使,对被审讯人、审讯人与听审人都是一个大折磨。终于问到了一百八十遍“你说有人问过你西域毒药的事,那人是谁”时白芸崩溃:“大人您问了我八百遍了,我说了那个药房姑娘我我不认识!”
      许慎迟钝的脑子动了动,突然把齐赫仲拍了起来。齐赫仲本来要控诉他的不道德,许慎轻声说:“把笔录往前翻。”
      齐赫仲意识到了什么,克制着手的颤抖往前翻了三页,其中赫然写着:“那人……似乎是个太监?我不认识他。”
      白芸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大吼道:“那个药房姑娘我根本不认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037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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