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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火 池珉死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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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门外的火光越来越近的时候,陆衔已经掐灭了蜡烛。
整座祠堂坠入漆黑。池珉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到了供桌后头,后背撞上木板的同时,陆衔整个人罩了下来,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撑在他头顶旁边的桌沿上,把他严严实实地压进了供桌和墙壁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里。
池珉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怎么这么大一只。
他只到陆衔的下巴。肩膀、胸口、手臂,陆衔的整个上半身像一堵墙一样把他兜在后面,蹲都蹲不下去,只能半跪着,膝盖卡在池珉两侧的地面上。池珉被迫缩成很小的一团,脸埋进了陆衔的前襟里,鼻尖抵着粗糙的布料,满满都是白天劈柴时沾上的木屑味和淡淡的汗气。
祠堂的门被推开了。铰链尖响,火光涌进来,打在对面的牌位架上。池珉从供桌和陆衔肩膀之间的缝隙里看出去,看见两个人走了进来。保长举着油灯,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人,身形不高,左腿微跛,手里拎着个布包。
道士?
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池珉在心里骂了一声。保长举着油灯在祠堂里转了一圈,灯光扫过牌位架、香案、蒲团,扫过供桌方向的时候池珉整个人绷紧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陆衔捂着他嘴的那只手微微加了一点力。
灯光扫过去了,没有停。
池珉松了口气,鼻腔里呼出的热气全喷在陆衔的掌心上。他的嘴唇贴着陆衔掌心的皮肤,能感觉到掌纹的纹路和指根处一层薄茧的粗糙,每呼吸一次,陆衔的手指就微微收拢一点,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池珉觉得自己耳朵烫了。
不是时候。
他能听见保长和道士的对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保长的油灯照到了墙洞,停住了,道士走上前用什么东西敲了敲碎砖,问了一句"谁砸的"。保长没回答,道士又问了一句"陆望那个陆家?"保长点头。然后两个人先后弯腰钻进了密室。
祠堂正厅空了。
池珉拍了一下陆衔捂在自己嘴上的手。陆衔慢吞吞地松开,指尖从池珉的下唇上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池珉抹了一把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走"。两个人从供桌后头钻出来,弯着腰往侧门溜。池珉走得急,袍角绊在供桌腿上,他伸手去扯,陆衔已经从后面一把捞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整个人提起来跨过了那截障碍。
池珉的脚离了地。
整个人被兜在陆衔的臂弯里,腰上箍着一条手臂,双脚悬空了一瞬才落回去。他被放下来的时候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侧门的门框上,扭头正好对上陆衔的脸。近到池珉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灰尘,和那道额角浅痂边缘新长出来的一层薄皮。
池珉的鼻尖差一点蹭到陆衔的下巴。
"……放我下来你倒是提前说一声。"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了一截。耳朵尖在黑暗里红得发烫,好在谁都看不见。
陆衔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从池珉腰侧滑过去,隔着里衣碰到了腰窝的位置,池珉整个人缩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
"别碰那里。"
陆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池珉,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贴着院墙根溜回老宅,一路上没再说话。夜风一吹,密室里残留的那股甜腻味总算散了些,池珉深吸了几口冷空气,脑子清醒了大半。他一边走一边整理思路:道士提前来了,保长半夜带他去祠堂,说明保长对陆家的怀疑比白天表现出来的更深。他们发现了密室,看见了坛子,接下来会怎么做?如果道士能看出那是封镇的东西,他会打开它吗?如果打开了——池珉不敢往下想。
回到老宅,池珉把侧门关上插好门栓,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脑袋往后仰,看着檐下漆黑的天。系统面板还是打不开,通讯链路还是断着,玩家还是没来。整个副本已经脱轨到他完全认不出原来的剧本了,而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盟友,是一个他不知道真傻还是假傻、不知道有多少事瞒着他的继子。
陆衔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了一点出来,照在池珉仰起的脸上。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颧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方才一直抿着而显得有些干,左脸那颗小痣缩进了一团浅淡的月色里。他整个人瘦得可怜,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可他仰着头的时候,露出来的那截下颌线干净利落,从耳下一路收到下巴尖,好看得让人想多看两眼。
陆衔的目光落在池珉仰起的脖颈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走到井边去打水。
池珉没有问他在干什么。他靠着门板听见陆衔打水的声音,又听见灶房里翻找柴火的响动,再然后是火折子点燃的细微噼啪声。等他从门板上直起身的时候,陆衔已经端了一盆半温的水搁在廊下石阶上,蹲在那里,从怀里摸出那块洗了不知多少遍的粗布巾浸了水,拧干,然后抬头看池珉,把手摊开。
池珉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来。"他说,伸手去拿布巾。
陆衔没让。他把布巾攥在自己手里,另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池珉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池珉的手很小。在陆衔的掌心里,整只手被完全包住,只露出指尖。皮肤白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只有指腹上那两道方才在密室里磨破的口子和掌心被井绳勒过的旧痕打破了这种干净。
陆衔用湿布巾一点一点擦掉灰尘,每擦一下都停顿一会儿。到了食指指腹那道口子时,他换了布巾最柔软的部分,贴上去,轻轻按了按。
池珉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感觉此刻好像发现了主角的小彩蛋。
陆衔低着头替他擦手的时候,头顶的发旋正对着他的视线,几缕碎发从那里向外散开,露出一小片头皮。那个发旋很小,转得很紧。池珉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蠢,这么大一个人,蹲在石阶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替他擦一只手。
"差不多了。"他想把手抽回来。
陆衔没松。他的拇指按在池珉的掌心上,正好压在那道被井绳勒过的旧痕上面,缓缓地蹭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他松开了。
"药膏在您屋里。"他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把水端走,布巾搭在盆沿上,转身往后厨去了。
池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擦干净的手。掌心那道旧痕上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把那只手攥起来,攥进袖子里,回了里屋。翻出药膏自己涂了伤口,动作很快,有点粗暴,涂完往床上一倒,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封镇的坛子,红布,黑石,黄纸。还有道士那张在火光里看不清的脸,保长半夜带人去祠堂的反常举动。
池珉翻了个身。
还有陆衔的手。他的拇指蹭过掌心的那一下。
操。池珉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是真的很想下班。
后半夜的时候,池珉被一阵声响惊醒了。不是怪物的声音,是人声,很多人的人声,从村子方向传过来,嘈杂混乱,夹杂着尖叫和金属碰撞。
池珉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窗纸上映着远处跳动的火光,太亮了,太大了,不是火把。
是火。有什么东西着了。
他赤着脚跳下床冲到院子里,陆衔已经站在院门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手里握着那把磨好的柴刀,正看着村子的方向。
火光从祠堂的位置升起来。
"祠堂着火了。"池珉说。
陆衔转过头看他。月光和火光同时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暖一半冷。
"坛子。"
池珉的瞳孔缩了一下。
封镇的坛子。如果火烧到密室,那些黄纸被烧毁,封镇被解除,那里面关着的东西,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