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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共枕 池珉休息中 ...

  •   火光把半边天烧红。

      池珉站在院门口,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脚趾冻得发麻。他盯着祠堂方向看了几秒,转头看陆衔。

      "能救吗?"

      陆衔摇头。

      池珉也知道救不了。从这里到祠堂要穿过大半个村子,村民肯定已经醒了,火势那么大,等他们赶到也是添乱。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样子,赤脚,里衣,连跑两步都喘。

      他低头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背被月光和火光照得一半暖一半冷,脚趾蜷缩在一起,冻得发白。

      "进去吧。"陆衔说。

      池珉没动。他还在盯着远处的火光,脑子里转个不停:如果封镇被烧毁,坛子里的东西跑出来,会是什么?

      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越想越乱。他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头疼。

      一阵夜风吹过来,池珉打了个哆嗦,膝盖有点软。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什么。

      是陆衔。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像一堵墙似的挡住风。池珉的后脑勺刚好抵在陆衔的胸口,能感觉到那人胸膛的起伏,很浅很慢,心跳却快得不正常。

      "你干嘛?"池珉皱眉。

      "挡风。"

      池珉愣了一下。

      他想说我又不是什么娇贵东西,用得着你挡。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陆衔说得太理所当然,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讨好,也不是邀功,就是"你冷,我挡",简单到让人没法反驳。

      远处传来村民的喊叫声,夹杂着打水救火的嘈杂。火光在跳动,把老宅的院墙照出一道明灭的光影。

      池珉站在陆衔身前,被他的影子和体温包裹着,莫名觉得有点困。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每天夜里被系统故障折腾,现在站在这里,后背靠着一个活人,居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不对。

      他眨眨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陆衔是NPC,他也是NPC,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安心的逻辑。他只是太累,太冷,大脑在乱放电。

      "我要回去。"池珉说,声音有点闷。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陆衔拉开距离。刚踏出去,脚底就被什么硌了一下,是一颗小石子,硌得他脚心生疼。

      池珉嘶了一声,低头看脚。

      陆衔已经蹲下来。

      池珉愣住。他看见陆衔蹲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在他脚底摸了一下,把那颗石子拨掉。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他的脚心时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痒得他整条腿都绷紧了。

      "好了。"陆衔站起来。

      池珉咬住下唇,脸有点热。

      "我说过别碰那里。"

      陆衔看着他,眼神在月光下很黑很亮。

      "脚心也不行吗?"

      池珉没说话。

      他盯着陆衔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陆衔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调笑的意思,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单纯地问了一句。

      这人是故意的还是真傻?他现在越来越分不清。

      他懒得和陆衔纠缠这个问题,转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膝盖打了一下弯,整个人往前栽。

      又是陆衔。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捞回来。这回直接把他往后带,后背贴上陆衔的胸口。

      池珉被他箍在怀里,脚尖点着地,脊背挺得笔直。

      "松手。"

      陆衔没松。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池珉的头顶上,呼吸落在池珉的发旋里,热的。

      "您站不稳。"

      "我站得稳。"

      "刚才差点摔。"

      "那是因为腿麻。"池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陆衔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腰,"你松不松?"

      陆衔沉默两秒。

      然后他松开一只手,但另一只手还扣在池珉的腰侧。他弯下腰,直接把池珉打横抱起来。

      池珉的脚再次离开地面。

      他整个人被兜在陆衔的怀里,一条手臂托着他的膝弯,另一条手臂揽着他的后背,整个人像个纸人似的被抱着。池珉的身形本来就单薄,被陆衔这么一抱,更显得小了一圈,袍子空荡荡地垂下来,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

      "你干什么!"池珉炸了。

      "抱您回去。"陆衔的声音很平,"脚冷,路远。"

      池珉张嘴想骂他,但骂到一半发现自己确实冷得不行,脚趾都冻僵,再走下去八成要摔。他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走快点。"

      陆衔嗯了一声,抱着他往里屋走。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火光的焦味。池珉缩在陆衔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避开那股呛人的烟气。

      陆衔的衣服上还有木屑的味道,和白天劈柴时一样。不好闻,但也不难闻,就是很淡的、湿木头的味道。

      路过廊下的时候,池珉看见刚才陆衔用来给他擦手的那块粗布巾还搭在盆沿上,已经凉透。他把脸别开,不去看那块布。

      里屋的门被陆衔用脚踢开,他把池珉放到床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磕着他。池珉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趾,感觉脸更热了。

      "被子。"陆衔说。

      池珉抬头瞪他:"什么?"

      陆衔已经把被子扯过来,直接盖在池珉腿上,然后蹲下去,两只手握住池珉的脚。

      池珉整个人僵了。

      陆衔的手很热,比他的脚热得多。他把池珉的两只脚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动作笨拙但用力,像是在给什么小动物暖脚。

      "冰的。"他说。

      池珉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陆衔的头顶,看见那个发旋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很小,转得很紧,碎发从那里向外散开。

      他忽然想伸手摸一下那个发旋。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池珉吓了一跳。他飞快地把手缩回袖子里,攥紧袖口。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热了。"

      陆衔抬头看他。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池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薄薄的银边。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垂下来,脸颊上那颗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肩膀和脖子,瘦得可怜。

      陆衔的目光落在他的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睡吧。"他说,站起来,"我在门口守着。"

      池珉想说不用,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看着陆衔的背影走到门口,在那里坐下来,背靠着门框,柴刀横放在膝盖上。

      外面的火光还在跳动,把陆衔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肩膀很宽,背脊挺得很直,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月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床边。

      池珉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被窝还是冷的,但脚已经暖了,是陆衔用手搓热的那种暖。

      他闭上眼,耳边是远处救火的嘈杂声,和陆衔浅而均匀的呼吸。

      很轻,很慢,像是在刻意压着。

      池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在意识消散之前的最后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安静,很沉。

      在看他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

      像是在守什么东西。

      半夜的时候,池珉被热醒了。

      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后背上,温度很高,像一块暖烘烘的炭火。他迷迷糊糊地往前挪了挪,那团热源也跟着往前挪,紧紧贴着他的脊背。

      池珉皱了皱眉,睁开一只眼。

      他看见自己还躺在里屋的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身上暖和得不行。但问题是,他的后背贴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腰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池珉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陆衔的脸就在他后脑勺不到一拳的距离。

      陆衔闭着眼,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他的手臂搭在池珉的腰侧,手掌朝下,五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池珉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这人什么时候上床的?他不是说在门口守着吗?

      池珉想把陆衔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但刚一动,陆衔就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像是在抱一个随时会跑掉的东西。

      池珉深吸一口气。

      算了,反正也挣不开。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感受着身后那团热源的温度。陆衔的体温很高,比被子暖和多了,贴着他的后背,像是一个大号的暖水袋。

      池珉闭上眼,决定假装自己没醒过。

      反正天亮之前,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火光已经暗下去,只剩一点微弱的橘红色,在窗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救火的嘈杂声也渐渐平息,整个村子重新陷入沉寂。

      池珉听着陆衔的呼吸声,慢慢放松了身体。
      那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热热的,痒痒的。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陆衔的呼吸就换了个位置,落在他的发旋上。

      池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但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睁眼。他就这么躺着,被陆衔圈在怀里,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又睡过去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也没有被什么东西惊醒。只有温暖、黑暗,和一个贴在后背上的心跳。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子照得明晃晃的。池珉眨眨眼,发现自己还是侧躺的姿势,被子盖得好好的,但身后空了。

      陆衔不在床上。

      池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的腰侧还有点热,像是刚才那只手臂的余温还没散去。

      后院传来劈柴声。

      一下,一下。

      池珉听着那声音,慢慢地把被子掀开,光脚踩到地上。地板冰凉,但没有昨夜那么刺骨。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往外看。

      陆衔站在后院里,正在劈柴。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旧长褂,袖子挽到手肘,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看得很清楚。斧头举过头顶,落下去的时候稳稳当当,木头应声裂开,断面白生生的。

      池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视线,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水从喉咙滑下去,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的事情像一场梦,醒来之后就不作数了。他是NPC,陆衔也是NPC,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安心,也没有什么守护。那些都是程序写好的行为逻辑,和感情没有关系。

      池珉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的后背还是有点热,像是那个人的体温还留在那里,怎么也散不掉。

      他站在窗边,看着陆衔劈柴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那个问题。

      陆衔说怪物转完三圈之后,会趴在院门外,趴一夜。

      像是在守什么东西。

      那他昨夜上床抱着自己睡,又是在守什么?

      池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太多了。

      他转身去找鞋,准备出去看看祠堂那边烧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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