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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祠堂 池珉正在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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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门口挤了三十来号人。火把插在石缝里,松油烧出焦味,每张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池珉站在人群外围。肩膀塌着,两只手缩在袍袖里,整个人缩得比实际身量还小一圈。火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他左边脸颊上那颗小痣。
眼角微红,嘴唇没什么血色。站在这群握着农具的壮年男人中间,他瘦得可怜。
保长站在祠堂台阶上,手里举着油灯。
"今晚叫大家来就一件事。"他嗓音沙哑,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后山那东西杀了两个人了,再这么下去,村子里没一个人能活。"
底下一阵骚动。有人咒骂,有人攥紧锄头柄。
"我叫了青河镇的道士,明天一早到。在那之前谁都不许出门,不许落单,不许往后山去。夜里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出来看。"
人群里有人高声问:"道士管用吗?那东西连骨头都给人嚼了!"
"那你去杀?"保长反问。
问话的人缩了回去。
池珉垂着眼听完这些,在心里默默记下:道士是新变量,剧本里没有这个环节。
保长的声音压低了。"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池珉站着的位置。"陆家的,过来。"
池珉深吸一口气,慢慢从人群边缘走上前两步。他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睛看向保长,做出副被吓坏了的样子。"保、保长……"
"今早我派人去后山查了。"保长盯着他,"那畜生留下的血迹从后山一路淌到你家院墙底下。绕着你家院子转了三圈。"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比之前井边那些碎嘴婆娘的目光更凶,更赤裸。
"你说你继子拿柴刀砍了它一刀赶跑了,"保长继续说,"一个傻子,拿把破柴刀,砍得动那东西?"
池珉没说话。他低着头,睫毛遮住眼底,火光在他半侧脸上跳动。颈侧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
保长又凑近了半步。"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东西杀了老李头,杀了王家老二,怎么到了你家门口就不杀了?它围着你家转三圈,连院墙都没翻。"
这话一落,人群里立刻有人接上来。
"就是他带来的邪祟!"
"把他赶出去!连那傻子一起赶!"
"绑了扔后山,让那东西吃了说不定就消停了!"
声浪一层叠一层地涌过来。池珉站在这片汹涌的恶意正中间,脊背在出汗,冷的。手心发凉,膝盖发软,呼吸变浅。他做了这么多年NPC,被玩家追杀过,被剧情处死过,可那些都是走流程,是知道结局的。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
就在他喉咙发紧的时候,陆衔动了。
往前迈了半步,站到池珉右侧稍前的位置,半个身子挡在他和人群之间。肩膀微微外张。
动作很轻,很自然。
池珉看见保长的目光移到陆衔身上时停了一下。那是一闪而过的忌惮。
"傻子"这个称呼在村里传了很多年,可站在那里的陆衔比在场任何壮年男人都高出半个头。他低着头,表情呆呆的,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站的位置,把池珉完全护在了身后。
保长沉默了几秒。人群还在叫嚷,但他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陆衔一眼,然后移开目光,重新面向全体村民。
"行了。"他抬高声音把嘈杂声压下去,"明天道士来了再说。今晚都回去关好门,谁也别乱动。散了。"
人群散得很慢。有人从池珉身边经过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肩膀,力气不小,池珉趔趄了半步才站稳。他谁,只是把袍子拢紧了些。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池珉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攥着袖子里那块粗布巾,攥得掌心发白,指节酸痛。
"走吧。"他对陆衔说,声音哑了。
两个人往回走。夜色比来时更浓,月亮被云层吞没,只剩远处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村道上没有路灯,池珉走了几步就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肘。力道很轻,只用了刚好够扶稳他的程度。
池珉站稳之后,那只手就收回去了。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回头看陆衔。两个人继续走,沉默地穿过黑暗的村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很轻很规律。
快到老宅门口时,池珉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院门外,侧过头,看向黑暗中陆衔的轮廓。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线出来,刚好照着陆衔的半张脸,那道额角的浅痂、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
"保长说那东西围着咱家转了三圈。"池珉的声音很低,"你梦里看见过这个吗?"
陆衔沉默了两秒。"看见过。"
"几次?"
"每次都转三圈。"
池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转完三圈之后呢?"
陆衔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池珉身上。不是看他的脸,落在他因为走路而微微散开的领口,落在那截暴露在夜风中的脖颈上。
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瞬间,陆衔就偏开了头。
"转完三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被夜风吹散,"它会趴在院门外。趴一夜。像是……在守什么东西。"
在守什么东西。
池珉看着陆衔被月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脸,忽然打了个寒战。因为他想起了第一夜,那个趴在他床前、用舌头舔他下巴的怪物。那种克制的、温柔的接触方式,和陆衔说的"守"字,在他脑子里撞到了一起。
一个死因不明的父亲。一个装傻的儿子。一头从后山来的、围着陆家打转却不杀人的怪物。
池珉深吸一口气。
"进去。"他转身推开院门,"今晚把祠堂后面那面墙砸开。"
陆衔站在原地,看着池珉走进去的背影。月光落在那件素色袍子上,把瘦削的肩胛线照得分明。池珉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停下来回头。
"愣什么?"
陆衔动了。他跨过院门的门槛,长腿两步就跟上了池珉的节奏。经过池珉身边时,他的袖口蹭过了池珉的手背。
只是经过而已。
可那一小片被蹭到的皮肤,在夜风里发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