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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陆望 洗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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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甜腻的气息没有散。
池珉站在院子正中央,日光从檐角斜斜落下来,把青砖地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他的影子缩在脚边,短短的一截。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湿气和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季节的花香。甜的,腻的,像什么正在腐烂的果实。
他在哪里?
池珉的目光扫过正厅半掩的门,扫过后厨紧闭的窗,扫过侧廊空荡荡的回廊。每一处都安静得过了头,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擂鼓。
他往正厅走。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太师椅上没有人,牌位安安静静地供在案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四个字上头——陆望之位。池珉盯着那块牌位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后厨。
他穿过正厅往后厨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后厨的门还开着,和他离开时一样。灶台冷了,铁锅里的油渍凝成一层薄膜。铁铲还搁在锅沿上,和方才的位置一模一样。
没有人。
他去哪了?刚才明明还在后院劈柴。
池珉转身往后院走。经过侧廊的时候,那股甜腻的气味忽然浓了一瞬。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侧廊深处。长长的回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阳光照不到那里,门缝里透出一线暗沉的光。
他没有往那边走。
后院的门半开着。池珉推门进去,看见柴堆还在原位,斧头靠在柴堆旁边,刀刃上反射着一点冷光。地上散落着几根没劈完的木柴,断口新鲜,像是刚刚才放下。
但劈柴的人不在。
池珉慢慢转了一圈。后院不大,一眼能望到底。井在角落里,井沿石板磨得发亮。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上头挂着几件洗过的旧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浅。
那股甜腻的气味又飘过来了。这回更近,近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后颈上呼吸。池珉的后背蹿起一层冷汗,脊椎一节一节地绷紧。他想回头,但脖子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转不动。
"找我?"
声音从正后方传来,近得能感觉到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温热的,擦过池珉的耳廓。
池珉整个人僵住。
他没有听见脚步声。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身后,站得这么近,近到池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气息,浓得发呛。
他什么时候——一直在身后?从什么时候开始?
"转过来。"那声音又响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别怕,我又不吃人。"
池珉慢慢转过身。
陆望就站在他面前。
不,是陆衔的身体,站在他面前。那张脸和从前一样,高挺的鼻梁,过长的额发,黑漆漆的眼睛。但站立的姿态完全不同。肩膀松弛地垂着,一只手插在腰间,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后倾,像一只餍足的猎食者。
那双眼睛里,暗红色的光在深处翻涌,像烧到尽头的炭火。
"刚才那个道士,"陆望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应付得不错。"
池珉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陆望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陆衔如出一辙,但意味完全不同。陆衔歪头是困惑,是迟钝。而陆望歪头是审视,是把玩。
"你在找我的时候,我就在看你。"他说,嘴角那抹笑弧又深了一点,"你经过侧廊的时候,我就站在那扇门后面。你经过正厅的时候,我就坐在供桌底下。"
一直在看。从头到尾。
池珉的后颈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想后退,但脚像生了根,挪不动。陆望朝他迈了一步,那一步跨得很大,一下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你走路的样子很好看。"陆望说,目光从池珉的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下巴那颗痣,"着急的时候脚步会变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只小猫。"
池珉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陆望挑了挑眉,表情无辜得像是被冤枉了,"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在看我的小妻子。"
那三个字——小妻子——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感。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是我的小妻子,所以我看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池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陆衔呢?"他问。
陆望眨了眨眼。"我说了,他在这里。"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被我压得死死的。乖得很。"
池珉盯着他的脸。那张脸和陆衔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变。但眼神、表情、说话的方式,全都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一副皮囊里,从内部把它撑开,让它活过来。
"你打算怎么办?"池珉问,"用他的身体,在这个村子里装傻?"
陆望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装傻?"他凑近了半步,呼吸落在池珉的额头上,"我为什么要装傻?"
池珉后退了半步。他的后背撞到了身后的柴堆,木柴发出一阵闷响。无路可退。
陆望的目光从池珉的脸上滑下去,滑过他松垮的领口,滑过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最后停在他胸口起伏的位置。那道目光有实质的重量,像是一只手,隔着布料在他身上缓缓抚摸。
"你心跳好快。"陆望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是在怕我?"
池珉咬紧了牙关。"你觉得呢。"
"我觉得,"陆望的手抬起来,指尖落在池珉的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逼他抬起头来对视,"你不只是在怕我。"
那只手的温度高得惊人,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池珉的下巴被他托着,整个人被迫仰起头,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对视。他能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那双眼睛里,苍白的,紧绷的,带着一点被困住的兽类才会有的惊惶。
"道士说你身上有味道。"陆望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私密的亲昵,"是我的味道。从你踏进这座宅子的那一天起,你就沾上了。"
他的指尖从池珉的下巴滑到脸颊,滑过那颗小痣,在那里停了一瞬。
"洗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