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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素带 池珉为人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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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从高高的马头墙上越过来,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切割出一道笔直的明暗分界线。风停了。柴堆旁边的空气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填满,连浮动的细小尘埃都停滞在半空。
池珉的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木柴边缘,木刺扎透了单薄的素色里衣,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
他没有退路。
陆望的手指还停在他的下颌线上,温度高得像一块刚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烙铁,烫得那片原本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洗不掉?”
池珉的声音很低,带着因喉咙发紧而生出的沙哑,但他还是迫使自己迎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光影在他半垂的眼睑下方投出清晰的轮廓,那些平时用来骗人的怯懦和伪装,此刻在脑海里被他迅速翻找、比对,又一一否决。
寻常的怨鬼吃软弱那一套,但眼前的这个异端能够生生截断系统链路。眼泪和求饶对这种在黑暗里关了六年的东西而言,大概只是一道开胃的前菜。
陆望看着那双过度紧绷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添了一笔。
那只停留在下颌的手缓缓撤下,却悬停在池珉松垮的领口边缘。
衣领处的素带被那股热气逼得有些发软。高大的身躯微微向前倾倒,彻底切断了最后一点落在池珉脸上的阳光,将那股掺杂着年久发霉与熟透果实腐烂的甜香完完全全地压了下来。
“别在心里打转了。”陆望的语调慢条斯理,声音落下来时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住了周遭的空气。“那个坛子又小又黑,但我听了六年外头的动静。长舌妇的咒骂,更夫的破锣,还有那些混浊的喘气声。你来的时候,动静和他们都不一样。脚步轻得像没踩实,夜里翻身会嫌床板硬,就连做戏掉两滴水,也好看得很。”
池珉抵着木柴的肩膀僵住了。
那些本该无人知晓的独处细节被一字不差地剥开摊在阳光下。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扮演,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毫无遮掩的默剧。寒意从贴着木柴的脊椎骨一节一节漫上来,底衣很快被一片阴冷浸透,黏在皮肤上。
“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就该明白我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池珉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抵在了粗糙的木质截面上,“那个方道士不会只来这一趟。祠堂底下烧出来的东西足够让保长睡不着觉,这十里八乡的法师过不了几天就会全聚到村里。你抢来的这副身子毕竟是肉长的,扛不住那么多明枪暗箭。”
陆望低低地笑开来。他往前贴了一寸,单手撑在池珉脸侧的柴堆上,那木架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
属于陆衔的这副年轻躯壳,在他的驱使下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池珉突然察觉脚踝处掠过一抹冰冷,隔着单薄的裤管,一段带着细微倒刺的坚硬物体正悄无声息地往小腿肚上攀。布料被那东西一点点顶起褶皱,刮擦的凉意顺着皮肤直往骨缝里钻。
“拿一帮牛鼻子老道来压我?”陆望的语调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在池珉的耳廓上。
缠在小腿上的那一截硬物猛地收紧,力道沉得像是能将骨头直接箍断,断绝了池珉任何试图挪动重心的可能。
“你真以为那些破符纸能护得住你,还是觉得我会放你离开这座宅子?”他的空出的手探向池珉领口,两根手指顺着素带边缘往下一滑,挑开了那一小块碍事的布料。
一小片锁骨暴露出来,凹陷处卧着一滴细小的汗珠。
陆望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处位置,眼底的那抹暗红浓得发黑。他在那暗无天日的泥罐子里待得太久,久到所有的念头都烂成了一团偏执的泥沼。那些关于撕扯、标记和吞噬的念头,在看清这片皮肉的瞬间,全都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这张嘴倒是硬气。”陆望低语着,指背顺着锁骨的起伏线缓缓蹭过去,留下一道迅速泛红的烫痕。
池珉的下颌绷得死紧,硬生生把那点本能的闷哼咽了回去。对付这种压抑了六年的异端,越是露出破绽,反噬就来得越惨烈。
“拿开。”池珉的声音很冷。
“嫌弃?”陆望的手顿住,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他非但没退,反而变本加厉地顺着半开的衣领往里压,整个手掌平贴在池珉胸前。
隔着一层衣料,那里跳得又急又重,那股活人的热气全数传到了他手里。“可你这身皮肉,吃着陆家的米,睡在陆家的床上。从那顶花轿把你抬进村子那天起,你就只能归我管。”
池珉被那股力道抵在柴堆上,呼吸不畅。腿上的桎梏未松,胸前又压着一座山,那股发酵的甜香裹挟着潮气堵在鼻子底下。
他飞快扫过周遭,视线最后落在院角那口生满青苔的井台边上。
“既然这么神通广大,怎么还躲在一具少年人的身体里?”他看着陆望身后,“见不得光?”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对了地方。陆望脸上的神色退得干干净净。压在胸前的手指骤然弯曲,攥紧了那一团布料。
“真容?”他吐字极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齿缝间碾碎了才送出来,“要不是村里那帮人把我分成了几块,要不是方家那个老东西下了十八道死咒把我镇在泥罐子里,我现在早把你按在这柴堆上,教教你怎么为人妻了。”
分尸。
池珉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焦。这几个字将之前的零碎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根本一场蓄谋已久、手段极其惨烈的谋杀。方道士的出现也不是巧合,祠堂底下的封镇显然就是方家的手笔。怪不得那怪物每晚都要在村子里游荡,它是在找仇人,也是在找自己散落的尸骨。
“所以你想翻旧账。”池珉盯着他,“你想屠村。但你刚出来,魂魄不全,只能借着陆衔的身子和那只夜里乱窜的残肢行动。到了白天遇上懂行的人,还得找个缝躲进去。”他没停顿,“你用得着我。你需要我站在这座宅子里,拿‘寡夫’的身份把那些怀疑的眼光挡回去。”
陆望看了他一会。那只攥着布料的手缓缓松开,手指又换了副动作,慢条斯理地将池珉被扯开的衣襟合拢。这几下理衣服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和方才要掐断骨头的力道形成了极大的落差。
“脑子转得真快。”他将素带重新系好,拍了拍池珉的肩膀,“我确实得缓一阵子。不过,有件事你想错了。”
陆望退开半步。腿上那股冰凉的钳制瞬间撤了力,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隐入青砖缝隙的阴影里。
“我用不着人打掩护。”陆望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张脸迎着日头,另半张沉在灰暗里,“我留你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是因为我看上你了。村里那些烂命,等我找齐了东西,我会亲手送他们上路。在那之前,你最好在院子里好好待着。”
话说完,陆望没再多留半个眼神,径直朝后厨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慢吞吞的,连鞋底蹭过灰尘的声音都和陆衔干活时毫无二致。没过多久,院子里彻底空了,只剩下风卷起几片落叶的声音。
那股甜香淡了下去。池珉脱力般顺着柴堆滑下,靠坐在地上。小腿肚子上被勒出了一圈明显的淤红,碰一下都泛着酸疼。他盯着地上的木屑,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