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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苏檀 苏檀,李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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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宫门并未直接驶向公主府,而是去了城东。
颜欢下车后往珍品斋走去,暮萤则跟在她身旁,脚步轻快。
珍品斋里客人不多,甜丝丝的香气混着新出炉的糕点热气,将整间铺子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氛围里。
颜欢在柜台前踱着步,不慌不忙地选了几样昭华从前最爱吃的点心,又添了一盒翠玉糕。
伙计麻利地用油纸包好,系上细麻绳,恭恭敬敬递给暮萤。
主仆二人提着糕点转身往外走去,刚迈出一步,便与一个匆匆进店的妇人撞了个满怀。
“啊——”对方一声低呼,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
暮萤手疾眼快,立即伸手扶住颜欢,而那人却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那人抬起头,还未开口,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了大半。
“长……长公主,民妇知罪。”她慌忙跪下,声音发颤。
颜欢低头看了她一眼,此刻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本以为她不会来了。
“无妨。”颜欢弯腰拾起地上的帕子,递还给她,“李夫人也来买点心?”
“是……是。”那女人接过帕子,指尖哆嗦着,不敢抬头。
颜欢没有为难她,将手里的一盒糕点递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苏檀,李甫仪丢了官,李家也失了势,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你若是不想待在李家,可来公主府,本宫会护着你。这盒糕点,你且拿着,若是觉得合胃口,明日巳时,本宫在府里等你。”
苏檀闻言一愣,随后满脸惊惶:“长公主,民妇怎敢要您的东西?”
眼前女人的穿着虽比上次素净了些,可那领口还是开得低,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白皙实在晃眼。
颜欢将点心盒往她手里一塞,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让你拿着便拿着,本宫刚刚的话,可记住了?”
苏檀捧着点心盒,手抖得厉害:“是……是,民妇记住了。”
颜欢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抬脚往门口走去。
暮萤提着点心紧随其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虽有些姿色,可京城里这样的女子多了去了,殿下待她的态度却似乎很不一般。
难道她身怀什么绝技?
还是说……她手里捏着殿下什么把柄?
暮萤的脑瓜子转得飞快,在公主府待得久了,知道自家主子从不在无用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譬如那些侍君,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连捏肩捶腿这类伺候人的活计都摸得透透的。特别是那位方侍君,哄睡他最拿手了,殿下似乎也最宠爱他。
她虽是公主府年岁最小的婢女,却不算没见过世面。小时候跟着叔伯走南闯北,卖艺讨生活,见过各色人等,每每吃亏都是因她那直来直去的性子。
后来,她被昭华长公主瞧中,从叔伯手里买了过来,才算在盛京落了脚。
暮萤跟着颜欢走到马车旁,终于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那妇人是……”
“李甫仪的外室。”颜欢说罢,径直上了马车。
暮萤一听这名字,心头便是一凛,当下不再多问,利落地吩咐车夫启程。
翌日,颜欢刚用过早膳,门房的小厮便带着苏檀进了后院。
“殿下,昨日在珍品斋的那位妇人求见。”暮萤在外间禀道。
颜欢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闻言抬起头,将书搁在案上:“让她进来。”
“是。”
“吱呀”一声后,门开又被合上了。
昨日那位穿着清凉的妇人走了进来,今日倒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也梳得规规矩矩。
她一进门便跪下了,额头抵着地面,低声道:“长公主,您……您真的会帮民妇?”
颜欢的目光在苏檀发顶的素钗上停了片刻,淡声道:“你既是蓁蓁的人,自然也是本宫的人,本宫会护你周全。”
苏檀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泪珠断断续续地往下滴,真是我见犹怜。
她眼眶泛红,声音发涩:“长公主,民妇这条命是颜二小姐救的,她是个好人,您……您也是好人。”
颜欢微微颔首,当初也是机缘巧合救下苏檀,细问后才得知她家一共四口,除了她,都死于李家的屠刀之下。
彼时,她进宫已有三年,一日父亲和阿姐凯旋归来,她得了皇后娘娘的准许,出宫回家探望父亲。
不料,马车刚行到东街拐角,忽然被一阵喧哗拦住了去路。她掀开帘子一看,李府的家丁正将一个年轻女子从偏门里扔出来,那女子额头磕在石阶上,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还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攥着一只鞋不肯松手。
她让青棠下去问了,才知道这女子是李甫仪的妾室,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李夫人下令赶出来,连鞋都没给穿。
她当时年纪小,看不得这样的事,便让青棠给了她一锭银子,又吩咐人带她去医馆包扎。那女子跪在地上磕头,额头伤口又裂开,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可怜的很。
颜欢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苏檀脸上,声音轻缓:“当初你死赖着李甫仪,在他心里有了一席之地,如今你要的东西可都找全了?”
苏檀愣了愣,她显然没想到这位昭华长公主会知道这些。
她抿了抿唇,随即从袖中取出两本册子,双手递出:“全了,全了。他李家的那些罪证都在民妇这里,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只是……没想到天不如人愿,颜小姐她……”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又红了一圈,“颜小姐她香消玉殒后,民妇本想等着颜将军回京,再找机会将证据交给她。”
颜欢接过册子,轻轻放在案几上,问道:“蓁蓁与本宫提过这事,她若是不在了,你也可以来找本宫。你怎么不来?”
苏檀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地面,声音越来越小:“民妇只是个外室,上不得台面,怎……怎敢来殿下面前……”
“她既然信你,本宫也信你。苏檀,起来说话。”
苏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起来吧。”颜欢又说了一次。
苏檀这才站起来,垂着手立在一旁。
颜欢翻开第一本册子,一页一页地看,眉心微微蹙起,又慢慢展开。
纸上有李家的盐铁走私记录,有给官员行贿的账目,有强占田地的地契副本,还有几桩命案的时间、地点、人证。
轮到第二本时,她便不再细看,只随手翻了翻,上面密密匝匝地写满了名字,竟都是李家的心腹。
颜欢合上纸页,抬眸看着苏檀:“李甫仪可有什么察觉?”
“回殿下,李家除了李老爷子心思重,其他人的脑子都不太灵光,李甫仪更甚,他非但没察觉,还不避讳,将那些腌臜事尽数说给民妇听。”苏檀低声回道。
颜欢点了点头,将两本册子收好,放进匣子里。
“顺天府衙里有他们的人,你能从李甫仪那儿找到名单吗?”
苏檀咬了咬唇,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来:“回殿下,这些都是李家埋的暗线。有的是专管刑案捕头,有的是负责誊写卷宗书吏,还有的是专门看管犯人的牢头。李家能在府衙里翻供、串供,全靠这些人。”
颜欢接过那张纸,细细浏览了一遍。字迹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数到末尾,竟有十来个名字。
“殿下恕罪,民妇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纸上的名字还未经证实,民妇不敢乱说,更怕误了殿下的事。”苏檀低着头,不敢看她。
“无妨,”颜欢摆了摆手,“你孤身一人在那虎狼窝里周旋,还能拿到这些东西,已是不易。对了,本宫从顺天府衙那边得了消息。王义德不仅不认罪,还诬陷禾丰村村民杀人。你可愿意以李甫仪外室的身份,去衙门作证?”
“民妇愿意。”苏檀毫不犹疑地应下。
颜欢至始至终都知道,让李家人认罪伏法,是眼前人这一生的执念。
苏檀的父亲被李家的护院活活打死,母亲哭瞎了眼,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妹妹被强卖进李府做婢女,才十二岁,便被糟蹋了,投了井。
一家四口,仅剩她一人独活。
在仇人身旁隐忍十几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把李家人送进大狱。若真能亲手做到,她心头或许能好受些,也算是告慰父母妹妹的在天之灵。
“苏檀,你只管去告,当年的案子,李家跑不掉的。”
苏檀闻言,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声音带着哭腔:“民……民妇叩谢长公主大恩!”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住在公主府,等案子了结,本宫会替你安排去处。”
苏檀又要跪下磕头,被颜欢抬手止住。
“不必再跪了。你只需记住,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到了衙门,不许再改口。”
苏檀站直了身子,目光坚定:“民妇记住了。民妇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就算天打雷劈,那也是真的。”
颜欢点了点头,朝门外唤道:“暮萤,将苏檀安置在偏院,出进都必须有侍卫保护。”
听见颜欢要派人保护她,苏檀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忙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珠,朝着颜欢郑重行了一礼后,躬身往门外退去。
盛京城里的人都说昭华长公主任性妄为,嚣张跋扈,她自然不敢将手中的证据随意交出。
可颜二姑娘那样好的人,与昭华长公主交情匪浅,可知殿下也是一个顶好的人才对。
街巷流言,真是害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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