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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素魄受刑 她没能看住 ...

  •   次日,天还未亮,晨雾裹着凉意沉甸甸地压在上空。

      沈修来的时辰太早,门房揉着眼睛去通报,一路小跑进了内院。

      素魄披着衣裳走到寝屋外间,隔着帘子轻声禀道:“殿下,沈大人来了,说是找驸马有急事。”

      紧接着,从里间传来颜欢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知道了。带他去花厅,你让人先上些茶水点心。”

      “是。”素魄应声,轻手轻脚地退下。

      颜欢侧过身看去,只见季安呼吸平稳,睡得沉沉的,眼下的青黑却格外明显。

      她放轻动作,慢慢坐起来,穿好衣裳,并没有叫醒他。

      花厅里,灯已经点上了。

      沈修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几次望向门口,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焦灼。

      听见有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却只看见颜欢一人走进来,身后并无季安的身影。

      他敛了敛神色,拱手行礼:“长公主万安。”

      颜欢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眸看他:“沈大人,驸马还睡着。你有什么事,同本宫讲也是一样的。”

      沈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藕荷色的衣衫,白玉素簪,那侧身坐着的姿态,连端起茶盏时手指微微上翘的习惯都是那么熟悉。

      像,太像了。

      沈修眸光闪了闪,心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

      “沈御史?”颜欢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只好出声提醒。

      沈修方回过神来,他垂下眼,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随后,他上前一步,禀道:“长公主,王义德在半个时辰前供出了买卖妇女的同伙。”

      “既有名单,沈御史派人去抓便是,与驸马有何干系?”

      “王义德指认的同伙是整个禾丰村,其中,清晏是与他接头之人。”

      颜欢闻言,眉心微蹙,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眼看向沈修:“沈大人,可不是他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人证呢?物证呢?”

      “人证物证,俱在。”说罢,沈修将一叠文书递给颜欢。

      颜欢伸手接过文书,一页页仔细地翻阅起来,越往下看,她的眉心蹙得越深,这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人犯受不住刑罚,胡乱攀咬是常事,可还不到三个时辰就拿出证据指认,将脏水泼到季安和禾丰村头上,这背后必定有人指点。

      她本想着等苏檀自己主动找她,如今看来,刘恒已经坐不住了。指认禾丰村是第一步,接下来怕是要灭口,把所有的线索掐断。

      不能再等了,她得尽快与苏檀联系上。

      思及此,颜欢合上文书,抬眸看向沈修:“沈大人觉得,这份供词可信?”

      沈修迎上她的目光,沉声道:“臣以为,王义德的话不可全信,但禾丰村的那条线,也不能轻易放过。清晏毕竟多年未归乡,禾丰村如何,还有待查证。”

      颜欢微微颔首,将文书交还给沈修。

      “沈大人稍后。”

      说罢,她转身朝内院走去,刚过院门,便看见季安正迎面走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裳,衣领却还没整好,微微翘着一角,显然是匆忙起身。

      “殿下。”季安拱手行礼。

      颜欢停下脚步,看着他那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声音放轻了些:“本想让你再睡会儿,但王义德突然攀咬上了禾丰村,说你是与他接头的人。”

      季安闻言微怔,脸上的困意瞬间散了,眼底掠过一抹震惊。

      接头?

      接什么头?!

      见季安一脸蒙,颜欢解释道:“王义德说禾丰村的村民也参与了买卖良民的勾当,而你就是与他接头的人,还拿出了不少证据。”

      “买卖良民?亏他想的出来!”季安的腮帮子绷得死紧,额角青筋突显,他咬牙道,“哼!想将这潭水搅浑?小爷我偏不让他如愿!”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寻你。”沈修快步走至近前,将手里的文书递给季安,低声道,“走吧,顺天府衙中怕是不干净。去晚了,你的罪名可就落实了。”

      季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文书,将那团堵在胸口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两人向颜欢行过礼后,并肩往外快步走去。

      女尸案一波三折,加上被带着凉意的晨风一吹,她彻底没了睡意。勉强用了小半碗清粥,颜欢便让人撤了膳,又派肖翎去李宅捎信。

      肖翎走后,她便独自在院中的躺椅上窝着。

      可一闭上眼,她脑子里又乱了起来——王婉、李家、刘恒……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脸埋进薄毯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素魄在廊下跟人说话,她想起身问问案子的事,嘴却张不开,念头一滑,又沉进了那片混沌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欢猛地睁开眼,天上那明媚的日头晃得她心烦。

      “素魄。”她唤了一声,嗓音有些哑。

      有婢女应声从廊下进来,恭敬道:“殿下。”

      颜欢抬眸看向她,问道:“暮萤,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刚到午时。”

      颜欢“嗯”了一声,撑着扶手慢慢坐起来,薄毯滑落在地,暮萤连忙捡起来搭在椅背上。

      “驸马可有消息传回来?”

      “还没。”暮萤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殿下可要用膳?奴婢让人去备。”

      颜欢没什么胃口,朝她摆摆手:“吩咐下去,不用备午膳。”

      说罢,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道:“素魄呢?”

      暮萤愣了一下,垂首回道:“奴婢不知。”

      颜欢放下茶盏,眉心微微蹙起:“去找找,本宫今日想吃她做的甜汤了。”

      暮萤领命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殿下,素魄姐姐她……被太后叫进宫了。”

      颜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素魄从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她,母后若有什么事,大可使内侍来传话,或是直接召她入宫。

      怎单独叫素魄一人入宫?

      她眉心微蹙,起身理了理衣袖,对暮萤吩咐道:“去备马车,本宫要进宫拜见母后。”

      “是。”暮萤应声退下。

      ……

      长乐殿外,

      “奴婢拜见殿下,殿下万安。”一个宫婢朝颜欢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母后可在?”颜欢问。

      “回公主的话,太后娘娘正在殿内休息。”那宫婢恭敬回道。

      下一刻,耳边传来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和压抑的闷哼,她心下一惊,不等宫婢通传便直接跨步进了殿。

      殿内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钻进鼻子里,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转过屏风,映入眼帘的便是素魄那血肉模糊的后背。那素色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一道一道的鞭痕交错纵横,正在往外渗血。

      素魄趴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

      “素魄?!”颜欢惊呼一声,加快步伐扑过去,整个人伏在素魄身上,将她护在身下。

      棍棒落下的风声在她耳边响起,“砰”的一声闷响,狠狠砸在她肩背上。她闷哼一声,眼泪差点掉出来。

      行刑的小内侍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人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长、长公主……小的、小的不是有意的……”他的脸白得像见了鬼,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颜欢忍着肩背上火辣辣的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先下去,去唤太医前来为素魄治疗。本宫不治你罪。”

      “是,是。”那小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不许去。”

      颜欢闻声抬头,只见太后的身影从内殿慢慢走出来。

      “母后,”颜欢跪直了身子,急切道,“若不及时治疗,素魄怕是活不了了。不知她犯了什么罪,让您如此震怒,竟要将她活活打死!”

      太后缓步走到她面前,将她扶起来,嗓音温和:“昭华,哀家问你,宫中为何奴婢、侍卫众多?”

      颜欢愣了一下,不知她为何问这个,还是老实答道:“为了服侍母后、皇兄和各宫的娘娘。”

      “就这些?”太后的声音沉了下去,“昭华,她们吃的是皇粮,穿的是宫绸,平日里主子对她们和颜悦色,可她们心里头得有数。”

      说着,太后凌厉的目光落在素魄身上,像一把钝刀子,“她们的命,是主子的。主子好了,她们才好,主子出了事,她们第一个逃不掉。”

      颜欢垂下眼,目光落在素魄满是血痕的后背,除了昭华上次落水……难道还有其他什么事?

      “哀家选素魄到你身边伺候着,就是看她稳重、嘴严、有分寸。可她还是没能看住你,让你将清白随意送人,成日与那等侍君在府内厮混。你说,她该不该罚?”

      “清白?厮混?”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洛余年。

      “母后,此事不怪素魄,她不过是没能拦住儿臣,罪不至死。”

      话音刚落,颜欢耳畔便传来素魄断断续续的声音:“殿……殿下……奴婢没有……您的清白尚在……从未与府内侍君发生任何关系……奴婢可以指天发誓……”

      闻言,颜欢轻轻蹙眉,没有发生关系?可是洛余年说昭华最喜欢抱着他……

      如果素魄说的是真的,那便是他骗了她!

      “昭华,你也听见了,她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推脱。哀家派去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你那点儿事可瞒不过。”

      颜欢深吸一口气,跪直了身子,迎上太后的目光:“母后,素魄说的是真的,但儿臣也确实骗了嬷嬷。儿臣与驸马只是摇了摇床,并未行真正的周公之礼,自然没有落红。”

      太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胡闹!”

      颜欢忙道:“母后息怒。驸马手上的案子除了那女尸案,还牵扯盐铁走私,每日都在府衙待到半夜,精力本就不济。儿臣心疼他,不愿让他累着。”

      “你会心疼驸马?”太后的目光在颜欢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不相信颜欢的说辞。

      不怪太后不相信,当初若不是太后说要砍了季安的手,颜欢也不会那么快便认下这门婚事,到底是被逼的。

      这才多久,就直接心疼上了?

      颜欢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母后,驸马是儿臣的夫君,儿臣的心里自然是有他的。”

      “如此,再好不过。”太后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她俯身将颜欢扶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昭华,你自小便任性,没有蓁蓁守规矩。如今,你已经嫁做人妇,可莫要再使小性子了。公主府里的侍君是你亲自送出去的,与驸马无关,你别将气撒在他头上。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呢。”

      “是,是,是,”颜欢连忙点头,伸手扯着太后的袖子,“母后,快派人去请太医吧。再拖下去,素魄真的撑不住了。儿臣向您保证,以后一定和驸马好好过日子。”

      太后摆了摆手,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候在外头的何内侍会意,立刻小跑着去传太医了。

      颜欢跪在地上,望着太后转身走回内殿的背影,肩上的伤这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她咬了咬牙没出声,将素魄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没事了,太医马上就来。”

      素魄微弱的呼吸拂在她手背上,缓缓点了点头。

      太医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一个医女,他一看素魄的伤势,脸色都变了,连忙让人把她抬到偏殿的榻上,又吩咐医女剪开衣裳,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颜欢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手指攥着袖口。医女每清理一处,她都觉得像是割在自己身上。

      那位太医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说:“长公主,这位姑娘伤势不轻,怕是要将养些时日。臣先开几副药,内服外敷,若能熬过今晚,便无大碍。”

      颜欢点了点头:“有劳。”

      她走到榻边,在素魄身旁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道:“傻丫头,本宫该早些问你的。”

      素魄虚弱出声:“殿下……是……是奴婢……的错……”

      “好了,你安心在宫中休养,本宫会安排人来照顾你。”颜欢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其他的……等你恢复了再说。”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树影拉得长长的。

      算算日子,洛余年等人应该也是时候学成归来了,有些事还是问清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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