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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同床共枕 探花郎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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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欢见他比煮熟的虾还红,眼底那点揶揄便悄悄散了。
她立马收住笑意,出声解释道:“驸马莫要多想,今日母后派了宫中的嬷嬷来府上,说是成亲那日你我二人未行夫妻之礼,今夜必须全了。”
饶是如此,季安一想到今夜两人要做的事情,就有些口干舌燥,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回,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在心底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
她对他分明没有半分男女之情,这一点他早就清楚。可清楚归清楚,心却不肯听使唤,压住了这头,便又从那头冒了出来。
颜欢与他并排坐着,目光没落在他脸上,自然也没瞧见他脸上的神情,只道:“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驸马只管摇床,做给嬷嬷看的。动静大些,摇一炷香也就够了。”
季安听完,耳根红得能滴血,连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原是自己想岔了,她心仪之人不是他,这门亲事也是自己厚着脸皮要来的。如今,竟还敢奢求其他?
是他贪心了。
“臣知道了。”说罢,他垂下眼,将袖中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摇床就摇床,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相逢已是不易,相伴更要知足,有些事急不得。
他想着,把肩背挺了挺。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时,夜色已经沉透了。
颜欢下了车,对迎上来的素魄吩咐道:“去准备热水,本宫和驸马要沐浴。”
素魄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向上翘着,也没多话,低头退下了。
沐浴后,颜欢在桌边坐下,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素魄便递来一本薄薄的画册。
“什么东西?”颜欢随口问了一句,顺手接过。
才翻开第一页,她的脸“唰”地红了,那画上分明是一对男女正在……她像被画册烫了一下,飞快合上,啪的一声扣在桌上。
“殿下不先看看吗?”素魄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颜欢眼神躲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先放着,本宫待会儿再看。你先出去吧。”
“是。”素魄敛了笑意,退出去后将门轻轻合上。
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颜欢总觉得脸颊更烫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了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画册,像是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只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昭华若是还在,知道她今夜要做的事,怕是会笑弯了腰,说不定还要缠着她问东问西,然后再摆出一副师者模样来教导她。
颜欢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直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将她拉回现实。
“殿下,臣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
季安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半湿着,垂在肩后,整个人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比平日里还要俊朗。
颜欢不禁在心里赞叹:探花郎果然好容色。
此刻,季安愣愣地站在门口,许是听见颜欢夸他,耳根又烫了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殿下,臣、臣洗得很干净。”
“本宫知道。”说完,颜欢莫名发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随即轻咳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她转身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床沿:“过来。”
季安深吸一口气,挪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两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这模样完全没了往日里的开朗洒脱,倒是多了几分拘谨。
“躺下。”颜欢又道。
季安依言躺了下去,眼睛紧紧盯着帐顶,不敢随意乱动。
颜欢弯腰吹灭了烛火,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清冷的银霜。
榻上,两人并排躺着,隔着半臂的距离。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外头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颜欢方才低低出声:“驸马,可以开始了。”
季安咽了一口唾沫,绷着脸,躬起身,开始摇床。
不一会儿,床板“吱呀吱呀”地响起来,快慢有度,节奏均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颜欢躺在他旁边,静静闭上眼,等着这桩差事结束。可这晃晃悠悠的动静像一叶小舟浮在水面,惹得她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沉进梦里去。
摇了约莫一炷香的光景,季安停下来,小声问:“殿下,够了吗?”
颜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窗外,没有人影,想来那嬷嬷已经走了。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辛苦驸马,歇息吧。”
季安抬手擦了擦额上浸出的汗珠,躺了回去。一想到身侧睡着的人儿,他的心便跳得很快,丝毫没有睡意,却又不敢随意动作,只能将目光放在帐顶。
只片刻,耳畔便响起颜欢清浅的呼吸声,柔柔的,香香的。
他更不敢动了,终是一夜未眠……
翌日,太阳落山后。
天色将暗未暗,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季安带着肖翎和两个侍卫,骑马来到王宅门口。
门房见又是昨日那位大人,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王义德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听见季安来了,忙手里的茶盏搁下,起身迎了出去。
“大人,可是案子有进展了?”他搓着手,试探问道。
季安站在院子里,暮色从檐角漫下来,将他脸上的表情遮去了大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瘆人。
“王老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本官特来此告知你一声,李家认了,王婉那日的确是上了李家的马车。”
王义德脸上的笑容一僵。
“认……认了?”他的声音发飘,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认了。”季安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脸上,“人是从李家马车里扔出来的,李家的人已经招了。”
王义德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攥着季安的袍角,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大人,还请您为小女做主!婉娘死得冤枉啊!”
季安低头看着他:“你……确定要本官为王婉做主?”
王义德闻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发沉:“大人,李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季安点了点头:“的确,杀人者偿命。那……助纣为孽者是不是也该付出代价?”
王义德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跪在地上,攥着季安袍角的手慢慢松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大、大人,您说的草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季安弯腰,凑近了些,低声说道,“王义德,七日前王媛便已经在益州收监,她什么都说了。如今已被押送入京。现在,你也跟本官走一趟罢。”
说罢,季安直起身,朝身后的侍卫扬了扬下巴。
两个侍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义德的胳膊。他这才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被侍卫牢牢按住。
季安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王义德的声音:“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是李家……是李家逼我的……”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顺天府司狱司里气氛凝重,刑房内跪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王义德,另一个是生面孔,穿着一身锦衣华服,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季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卷宗,手边搁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水。
他抬眸看向王义德,目光冷冷的,不怒自威:“王义德,本官再问你一遍,王婉那夜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义德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不说,那便听着。”季安翻开一份卷宗,念道,“去年七月初七,王媛以祈福为名,带王婉出城,途中与李府管事接头,将王婉交予对方。七月初八,王婉的尸体在黑山脚下乱石岗被附近路过百姓发现。”
说罢,他抬眼看着王义德,“这些,你可认?”
王义德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闷:“大人,媛儿的确带婉娘出城祈福,但后面的事草民的确不知情……”
季安没有听他狡辩,朝旁边的书吏点了点头。
书吏退了出去,不多时,脚步声又响起,带进来一位女子。
她穿着艳色的衣裳,发髻散乱,脸上还有泪痕,一进门便跪了下去,哭道:“爹……他们把我从益州抓回来了……”
见状,王义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真的将媛儿带回了盛京。
他抬起头,仔细瞧了女儿一眼,随即又飞快地垂下。
王媛跪在地上,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声音发颤:“爹……他们什么都知道了……女儿都招了……您就别瞒了……”
季安淡淡扫过面前几人,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片刻后,王义德终于不再喊冤,跪伏在地上,声音沙哑:“是……是草民……草民为了李家的事……让媛儿把婉娘带出去……交给李家处置。”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季安,“大人,不是草民狠心,只是李家私下倒卖官盐的账册被婉娘无意中翻到了,李裕托人传话,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王家一起完蛋。草民不敢用王家去赌,只……只能将婉娘交了出去,没想到……婉娘居然……”
说到最后,他竟哭了起来,那几个字在含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
季安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转向另一个人:“你呢?”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哆哆嗦嗦道:“大人……小的……小的是李府的管事黄成……王婉姑娘本就有旧疾,小的只不过想吓唬吓唬她,让她莫要出去乱说。不料她竟一口气没上来,死、死在了马车上。”
“哦?你的意思是——王婉上了马车后,自己发病死的,与你无关?”季安问道。
“大人,小的……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虽没杀她,但是她的死的确与小的脱不了关系,小的……小的认罪。”
季安嗯了一声,似乎信了那人的口供,他朝身旁的小吏点了点头,吩咐道:“画押吧。”
经历闻言,立即端着供词上前,让两人都按了指印。
季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站在一侧的司狱立即应了一声,招呼着狱卒将三人押走。
盐铁走私的证据是拿到了,可杀人的罪名却被李家三言两语给抹了过去,随便推了个人出来顶罪。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查到这个份上,也只能收手了。
刘恒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想凭一个王义德就把李家和刘家连根拔起,没那么容易。
季安把供词收好,熄了灯,走出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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