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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接他回府 案子也快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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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繁则觉日短。
顺天府衙的烛火,一连数夜,燃至半宿方休。
季安坐在案后,面前堆着两摞高高的卷宗,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墨迹未干。
他皱着眉看一页,放下,又拿起另一页,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前些日子公主命他查黑山女尸案,如今又得圣上口谕,命他协理顺天府,除了查黑山命案,还有那盐铁走私一事。
顺天府尹乐得有人分担这烫手山芋,更不敢得罪驸马爷,便辟了间偏院给他办公,又拨了几个书吏听用。
此时,堂上几个书吏正埋头抄录卷宗,笔尖沙沙地响。角落里的师爷拨着算盘,眉头拧成个疙瘩,许是账目对不上,正烦着。
“大人,”门口的值守卫兵忽然跑进来,压低声音,“昭华长公主来了。”
季安握笔的手一顿,抬起脸来。
堂上那几个书吏也齐齐抬起头,面面相觑。
长公主来了?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出现在门槛外——颜欢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一人,身姿挺拔如松。
沈修与她是在门口相遇的,夜色里两辆马车几乎同时停下。
颜欢下车后看了他一眼,沈修也没有多话,行礼后便侧身让了半步,请她先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顺天府衙。
走到回廊时,沈修突然出声:“往日长公主一见到臣,便拦着要臣赔命。现如今,您不要臣的性命了?”
颜欢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眼底缓缓浮起一抹凉意:“本宫竟不知,一向朗月清风的沈御史还有这种癖好。既如此,本宫自当遂了你的愿。每月初一、十五,沈大人便去镇国公墓前跪着受百十下鞭刑,可好?”
话音落下,沈修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怎么?沈大人不愿?”颜欢的语气淡了下去,可那眼神却愈发凌厉,一寸寸地,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因为你,昭华没了。只单单取你的性命,如何能解我心头之恨?须得留着你的性命,一点一点地熬。
还有江州沈氏……
沈知临,你最好祈求神明,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颜欢攥紧拳头,压下心中忿意,不再理会沈修,转身径直往偏院走去。
偏院里灯火通明,她扫了一眼堂内,大小官吏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颜欢抬步迈过门槛,目光越过那些低垂的脑袋,径直落在案后的季安身上,轻声问道,“驸马几日未回府了?”
季安挠了挠头,这些日子他忙得团团转,此刻静下来一算,除开归宁那日同她一起进宫谢恩,竟已有整整七日没见着她了。
他手忙脚乱地搁下笔,朝中颜欢拱手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许是……七日?”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慌张,像是做错了事被人当场拿住。
颜欢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惶恐的模样,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墨痕,袖口沾了茶渍,眼睛底下也是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好几夜没怎么阖眼。他向来尽职尽责,她又如何能狠下心去责罚他?
颜欢迈步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嗓音柔了许多:“驸马,案子忙,本宫能理解。但你日日都宿在官衙,皇兄和母后若是知道了,必是要治你的罪。”
季安讪讪地笑了一下:“臣知错,下次不会了。”
堂上的书吏们低着头,手上的活儿没停,但一个个竖起耳朵,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案子可有什么进展?”颜欢开口问道。
季安连忙把最上面一份卷宗双手递过去,认真道:“王义德已经认了,婉娘那日确实是上了李家的马车,人是李甫仪手下的人从车上扔下崖的。王媛在益州也交代了,是婉娘看到了李家和王家私下倒卖官盐的账册,李甫仪让王义德灭口。王家拿了李家的封口银子,所以一直没敢声张。”
颜欢听着,指尖翻了几页卷宗,眉心微微蹙起:“杀人灭口,像是李家的手笔,怕也少不了刘恒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修眉稍微微一动,上前两步,禀道:“微臣已经派人去往益州提人,锦衣卫那边也在暗中调查。女尸案和走私盐铁的两条线是对上了,刘恒应脱不了干系。”
“如此便好。”颜欢点了点头,合上卷宗,顺手放在桌上。
她抬眸扫了一眼沈修,又看向季安,“这案子也快结了,驸马打算何时回公主府?”
季安眸子一亮,还没来得及答,堂上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短促的低笑,又猛地止住。
他的耳根倏地红了,眼底眉梢都漾着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
“收拾收拾,今夜跟本宫回去,明日再来衙上,也耽误不了什么。”
“是。”季安抿着笑,应得飞快,转身去收拾桌上的卷宗,手忙脚乱间又把几份文书碰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旁边的书吏连忙蹲下帮忙,借着弯腰的功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人,长公主这是心疼您了。”
另一个书吏也跟着凑过来:“大人,咱们在顺天府干了这些年,头一回见长公主亲自来接人。”
季安瞪了他们一眼,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他抱着卷宗,朝沈修点了点头,便小跑着跟在颜欢身后出了门。堂上的书吏们这才敢抬起头来,你推我搡,笑作一团。
“季大人好福气啊!”
“可不是嘛,能让长公主亲自来接,也就只有他了。”
“听说长公主为了季大人,下令遣散了府内所有的侍君,看来并非街巷谣言。”
“那是!咱家大人这副品貌,往那儿一站,任谁见了不得晃一晃神?”
“诸位手里的活都干完了?”沈修冷眼扫过堂上几人,那几个书吏似如芒在背,顿时止住了话头,忙拿起笔,低头做事。
马车里,
颜欢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季安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抱着一堆卷宗。
走了走一段路后,车身突然轻晃了一下,两人的肩膀不小心碰在一起,季安连忙往一旁挪了挪,生怕惊扰了她。
颜欢睁开眼睛,问道:“盐铁走私一案,驸马心中可有把握?”
季安点了点头:“人证物证俱在,但抓捕令还要等刑部的批文……”
“不必等。”颜欢轻声打断,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往他手中一搁,指尖在牌面上轻轻点了点,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今日皇兄让人送来了这个。此案许你先行抓捕之权,放手做便是。”
季安低头一看,那枚铜牌的正面刻着“御敕顺天府专查盐铁案”几个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握着令牌的手指紧了紧,抬眸对上颜欢的目光,郑重点头:“是,臣定不让陛下失望,也不会让殿下失望。”
“嗯。”颜欢微微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
季安心领神会,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见帕子上沾了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本宫不来,你是又打算在那椅子上睡一夜?”颜欢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出声问道。
季安张嘴想否认,可对上她的目光,到嘴边话又咽了回去。
自从他接下盐铁走私案后,知临兄便每夜都来府衙同他一道梳理卷宗。他原想回宫公主府去歇息,可每回刚起身,还未跨出门槛就又被拉了回去。
“臣不是不愿回府歇息,只是积案太多,有些费时间。”
颜欢见他话里带着委屈,语气缓了下来:“驸马,你与本宫虽是以夫妻之名行权宜之约,可在旁人眼中必是一对恩爱眷侣。若是为了查案子,你夜夜不回府,日子一长,难免落人口舌。”
季安心里自然清楚。知临兄为了尽快查清案子,自己连轴转不说,还要拉着他同驻府衙,确实不合规矩。
可殿下非但没怪罪,还亲自来府衙接他……她明明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季安垂下眸子,指尖来回摩挲着帕子的边缘,心里那股愧意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微臣明白,以后不会了。”他低声说道。
颜欢点了点头,目光从季安脸上移开,落在车帘外的街灯上。
若不是宫里来了人,她也不愿去他跟前说这些,本就欠着他的,如今倒还要再烦扰他。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柔声道:“今夜你不回竹苑了。回去收拾一番,宿在栖月阁。”
季安闻言,神情微微一怔,耳尖那抹绯红才褪去些许,便又重新浮上了耳廓。
殿下刚刚是说,让他睡、睡她屋里?
他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还是这些日子忙昏了头,生了幻觉。
颜欢见他愣住,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光。
她心性向来沉稳,今日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捉弄的念头来。
“驸马看起来似乎不愿意,是嫌弃本宫了?”
季安被她这一问,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道:“不……臣不是……只是太突然了,臣、臣还没有……”
他越急越说不清,眼见着那抹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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