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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倾心求娶 放肆!你怎 ...

  •   片刻后,一群侍卫姗姗来迟,脚下只着素袜,袜底早已糊满暗红黏腻之物,行走间确实狼狈不堪。

      为首的侍卫长面色惶急,生怕惹他不快,忙出声问道:“状元公,您还好吧?”

      沈修的目光自他们沾污的足底掠过,并未显露半分苛责,只摆手道:“今日之祸,皆因沈某御马失当,与诸位无关。我即刻进宫面圣,禀明原委。”

      “状元公,”侍卫长忽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听闻马车里那位,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小姐。颜二姑娘本就体弱,如今遭此横祸,若有万一……镇国公动怒,只怕是圣意也难周全。”

      沈修脊背挺直,抬眸望着颜黎离去的方向,眸色沉静:“此事本就是沈某之过,无论颜二姑娘伤势如何,沈修愿担全责。若蒙不弃,此生必尽心照拂,以偿此憾。”

      话音一落,围观百姓面面相觑,皆暗自摇头。

      “状元公这……唉,终究是年轻,意气用事啊!”

      “颜家那是什么门第?镇国公府的姑娘,若要议亲那都是往宗室亲王家里挑的。状元郎虽是文曲星下凡,可眼下毕竟根基尚浅,镇国公岂会轻易应允?”

      “可不只是门第,”一位妇人撇撇嘴,将话说得直白,“那位二小姐打小就是个药罐子,三天两头请太医。更何况,太子早就与颜二小姐心意相通,听说是要做太子妃的。这般情形下求亲,状元公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怕是今日冲撞了车驾,心里过意不去,一时冲动……”

      “可怜呐,好好一个状元,前程怕是要栽在这上头了。”

      ……

      在众人复杂目光中,沈修整了整袍袖,抬脚便走。

      游街的队伍稀稀拉拉地跟了上去,歪七扭八,径直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皇宫,宣政殿内。

      “陛下,新科状元沈修于殿外求见。”何内官躬身禀报。

      御座之上的皇帝还未开口,一旁便传来清脆的女声:“沈状元?父皇,他不是今日御街夸官吗?怎么这般时辰就进宫来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朱笔搁下,提醒道:“昭华,待会儿人进来了,你需谨守分寸,不可妄言。”

      “是,儿臣遵旨——”昭华公主微微拖长了语调,伸手端起案边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宣他进来。”皇帝朝着何内官微微颔首。

      “是。”何内官躬身退出。

      未几,沈修快步入殿,刚走到殿中央便撩袍跪下:“臣沈修,御马不当,致使惊马冲撞镇国将军府车驾,颜二小姐受惊昏迷。臣万死难辞其咎,特来向陛下请罪。”

      他话音方落,昭华公主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案上。

      “你伤了蓁蓁?!”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急急扫过沈修绯袍上的污渍,最后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是气极了。

      下一瞬,她竟抓起那盏茶,朝着殿下之人掼了过去。

      “嘭!”

      茶盏撞上了沈修的额角,应声碎裂,泼洒出的茶汤溅了他半个肩膀。

      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昭华。”皇帝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斥责之意。

      昭华公主虽生气,却终是咬着唇,坐了回去。她将脸扭向一边,手指死死掐住了袖缘。

      皇帝的目光这才转向殿下,看着沈修肩头的水渍与茶叶,沉声问道:“马匹失控,可有所因?”

      沈修维持着叩首姿态,声音清晰传出:“马匹乃礼部所备,素来温驯。然,失控之前,臣确察觉有两处异状。”

      “讲。”

      “其一,队伍将入锦绣坊时,坊口曾有数名杂役装扮之人疾步穿行,虽未近马身,但手中所提漆桶气味刺鼻。彼时,马匹已有不安踏蹄之兆。”

      “其二,”他略顿,抬头迎向皇帝目光,“马惊之初,臣曾闻西南侧楼檐上有短促哨音。其音尖利,非市井寻常呼哨。哨响方落,马便彻底癫狂。”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锐色,身体微微前倾:“依你所见,此非意外?”

      沈修再次垂首:“臣不敢妄言。然马惊之前的异状,令臣心生疑窦。故斗胆揣测,恐非单纯意外,或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扰乱仪典,损及朝廷颜面。”

      皇帝的目光淡淡扫过沈修红肿的额角,眉梢微沉:“马匹如今何在?”

      “已被颜将军当街格杀。”沈修答道。

      一旁始终紧绷着脸的昭华公主,听到此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下意识问:“是黎姐姐么?”

      沈修微微颔首,答道:“颜将军为阻疯马伤及百姓,银枪贯颈,一击毙命。”

      “黎姐姐果然厉害!”昭华公主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那匹疯马是她被亲手杀死的。

      皇帝却沉吟不语,半晌,他看向侍立在侧的何内侍:“传朕口谕,着五城兵马司即刻封存那马尸,移交北镇抚司查验。今日沿途当值兵卒、锦绣坊左近商户、杂役,逐一问话。”

      “是。”何内官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沈修身上,语气稍稍放缓:“沈卿,此案纵有疑点,但你御马失当,伤及无辜百姓,亦是事实。”

      沈修深深俯首:“臣知罪。颜二小姐受此无妄之灾,臣万死难辞其咎。愿以余生为偿,迎娶颜二小姐为妻,竭尽全力,护她周全。恳请圣上成全,以全臣赎罪之心。”

      昭华公主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尽,便又忽闻噩耗,她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放肆!你怎配得上蓁蓁?!”

      “昭华!”皇帝声音微沉。

      “父皇!蓁蓁是镇国将军府嫡出的千金,自幼金尊玉贵。他沈修即便点了状元,也不过是个刚入翰林的从六品修撰。门第、出身、前程……哪一桩相配?!”昭华公主用手指着沈修,双颊气鼓鼓的,连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昭华!”皇帝语气已是不悦,显然动了怒。

      昭华公主只好闭了嘴,不情不愿地挪了几步,站回皇帝身侧。

      “沈卿,”皇帝望向沈修,嗓音沉缓,“你且去偏殿候着。待北镇抚司查验明白,朕自有裁断。”

      “臣遵旨。”沈修朝着皇帝深深一揖,起身退至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昭华公主望着那缓缓合上的殿门,倏然转身,像往常一样拉着皇帝的衣摆撒娇,语气执拗:“父皇,您万不能应他,蓁蓁她合该是我嫂嫂。”

      皇帝抬手按了按眉心,他就这一个女儿,到底是不忍苛责,只好放柔声音,耐心劝道:“昭华,此事非儿戏。蓁蓁那孩子,是朕看着长大的,心性模样皆是上选。可她自幼体弱,太医院脉案至今未断。你当知,太子妃日后便是国母,身系宗庙之重,但她的身子,只怕是熬不住的。”

      “父皇!”昭华公主急急出声打断,上前两步跪坐在御案旁的脚踏上,仰起脸时眼角已微微泛红,“他们二人青梅竹马,儿臣早便问过了,皇兄心里是有蓁蓁的。若您实在顾虑,那儿臣便终身不嫁,长留宫中照应蓁蓁……”

      “荒唐!”皇帝神色一肃,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女子婚嫁乃人伦大礼,岂容你任性胡言?”

      昭华被这声呵斥震得肩头一颤,却仍倔强地抿着唇,泪珠在眼眶里滚了几转,终是没落下来。

      皇帝眉目间透出几分疲色,叹了口气:“此事……容朕再思量。你且先退下,去陪陪你母后。”

      昭华公主唇线抿直,恭敬朝皇帝屈身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殿门被侍卫从外拉开一道缝隙,天光涌入,皇帝静坐原处,望着昭华公主消失的身影,半晌未动。

      良久,殿内才缓缓响起他低沉的嗓音:“何立,你也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老人了,你告诉朕,朕……当真做错了吗?”

      闻言,侍立殿外的何内官立刻进了殿,他躬身上前,腰弯得更低了些:“陛下,老奴不敢妄议天家事。但颜二姑娘是陛下与娘娘自小瞧着长大的,品性模样没得挑,娘娘更是怜爱得紧。可两位院判每回为颜二姑娘请脉后开的方子,都是斟酌再三,药材分量增减皆要反复推敲。这千金之体,终是……”

      何内官不敢再往下说,皇帝心头其实早有考量,他取过身前的御笔,在明黄绫绢上缓缓书写着,墨迹干透后,他将其卷起。

      “你将这道旨意,亲送至镇国将军府。若镇国公有何异议,让他进宫来见朕。”

      “老奴遵旨。”何内官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圣旨已下,但皇帝紧皱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何立说的没错,蓁蓁自幼丧母,将她接进宫中让皇后照顾,也算是了却了一桩憾事。

      不过,景屹性子孤僻,唯独对蓁蓁的事格外上心,他原当是兄妹之情,没曾想,这小子竟生了别的心思。

      他是储君,来日要掌万里河山,即便蓁蓁身体康健,可她父亲是颜宏。

      倘若,来日将门外戚……

      他踱步至窗前站了片刻,方才转身,朝偏殿方向走去。

      偏殿内,沈修正静立于窗边,听见殿门开启的声响,他即刻转身,撩袍欲跪。

      “不必多礼了。”皇帝摆摆手,径直走到上首椅中坐下,目光落在这位年轻状元身上,打量着他衣袍上已半干的茶渍与额角那处明显的红痕。

      “惊马案已交由北镇抚司,想必很快会有结果。”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在此之前,朕有几句话要问你。”

      沈修闻言,姿态未变,只稍稍垂下眼帘,回道:“臣恭聆圣训。”

      皇帝的目光静静落在沈修身上,指腹缓缓摩挲着玉扳指:“沈卿以为,镇国公是何等人物?”

      沈修答道:“镇国公乃开国元勋,国之柱石,威震边陲,臣心唯有敬重。”

      “敬重。”皇帝重复道,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既知他是武勋之首,便该明白,文臣与将门联姻,在朝中难免招致猜忌。若此婚成,清流可能视你为附庸武勋,言官或劾你借势攀附。你若只求心安,大可遍寻名医、馈赠珍药以赎其过。何必执意求娶?”

      他稍顿,语气转深,继续说道,“更何况,颜家那丫头的情况你已知晓。她若嫁你,依镇国公的性子与颜家门风,你此生便只能有她一人。子嗣、人言、前程之累……你可都想清楚了?”

      沈修似乎打定主意要娶颜欢,他目光坦荡,据实以告:“陛下垂问,臣不敢不陈肺腑之言。去岁春日,臣曾在曲江宴上偶见颜二姑娘。彼时,她于杏花树下拾起一只折翅的雏鸟。旁人皆在宴饮嬉游,唯她小心翼翼以绢帕托之,嘱侍女寻人医治。臣那时便想,能在锦绣丛中见悲悯,于喧嚣处存静气者,心性必然澄明。自那日后,臣心中……再未有过旁人念想。”

      “至于子嗣前程,”他撩袍跪下,姿态端肃,“臣寒窗十载,所求者从非结党攀附。若得真心之人,相知相守,便是臣此生最大的‘益’。其余诸事,但凭天命,尽人事而已。”

      殿内一时寂静,皇帝凝视他良久,缓缓出声道:“朕可以下旨赐婚,但镇国公不点头,朕亦不会强压,你与颜欢的婚事就此作罢。”

      “臣谨遵圣喻。”沈修低垂着脑袋,恭敬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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