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妖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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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召集人马，提枪就能奔赴前线，杨戬却在开始前就遇到了难题。
“在下户部侍郎许尤。”皇帝派来的几个人里，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为难地说，“这几年收成不好，国库亏空，户部实在拿不出钱粮了。”
“户部？”杨戬疑惑。
他实在是几千年不管人间政事，以为人间不过是换了几百位“周天子”。
可粮草之事，下关乎民众兵士，上关乎王公贵族，竟不是皇帝亲自在管？
众人低头不语，杨戬却能看出见他们细微表情所流露出的不满。
也是，伏龙凤雏之流，也得是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如今自己白丁之身，甚至不知中央架构，不受信任也是正常。
虽然心中鄙夷，许尤还是如实把三省六部制细细给杨戬说了一遍。
杨戬这才知道，皇帝派给自己的人虽然少，却囊括三省三部，除户部外还有兵部和刑部。
这是户部实在征不上粮，兵部刑部就可以强抢的意思？
李靖率兵上了前线，进城前就与吐蕃短兵相接，赢得首胜，胸中豪气万丈。
可进城后才发现，官员遇事推诿，领军斗志全无，士兵缺衣少食，岂一个惨字了得！
李靖起家于成汤，一向忠心君主，克己奉公。此时见到这幅情形，心中发怒，当下就要斩了明兴关主事。
他手底下的三四个副官全是皇帝派来压阵的，哪能让他这样行事，于是上前阻拦，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
但这还不算完。
过了两日，李靖总算上上下下敲打一遍之后，他发现，副官身上开始沾染了妖气。
尸位素餐，不知进取，竟还勾结妖孽！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李靖带军进明兴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了关内。
消息传到皇城时，皇帝大怒，当场掀翻了书案，就要下令抓李靖回来受审。
杨戬皱眉，虽然李靖一向与他互相针对，却不是蠢人，这事可能另有缘由。
这样想着，杨戬便示意了一下许尤，让他出面求情。
许尤不愿对上暴怒的皇帝，杨戬却又暂时管着他的乌纱帽，可谓是两边为难。
他只能出列，说到：“陛下，此事尚有蹊跷，再说朝中暂无将领可派，望您三思啊。”
不过是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李明空却像是被安抚了，“既然如此，便传朕旨意，让李青戴罪立功，势必要将吐蕃打回北方。”
“这是？”杨戬不明所以，低声问边上的兵部侍郎。
“明兴关那几个人，多是皇后娘家人。”兵部侍郎低声回应。
哦，李明空在借刀杀人。杨戬懂了。
却有几个臣子满面不服，当即就提出反驳，许尤只得硬着头皮，一一编出理由，给驳回去。
来来往往间，看得杨戬啧啧称奇。
天庭一向是王母与玉帝的二言堂 ，众位神仙只知道山呼“陛下圣明”，可真完全比不上这里的有趣。
杨戬陷入了思索。
天庭的众仙家与臣子们自然不同，他们有着无尽的寿命，以及千万年不变的仙阶。他们不关心芸芸众生，甚至不关心玉帝的大部分旨意。多数的神仙们每天就是修炼、打坐，偶尔走亲访友。
这样的天庭不过是一潭死水，就算权力中央再风云流转，铸成天庭的基石们，兀自巍然不动。
杨戬回到住处的时候，收到了李靖托人带来的书信。
凡人修成的神仙，到了凡间就会找回凡人的自觉？杨戬这样想着，心中失笑。他倒以为李靖会千里传音过来。
李靖在信里详细说了明兴关的现状，催促杨戬尽快拨给粮草。另外，还说明兴关发现不少隐藏极深的妖怪，分散在不同的官员身边，伪装成普通人，不知目的何在。
最后，李靖写到，“就算是为了王母娘娘，也麻烦你这位司法天神尽尽力，天下众生始终是无辜的。”
现在倒是知道众生无辜了。杨戬不以为然。
虽然两人一向针锋相对，但回想一遍李靖所做的事，却又心中复杂。
李靖对待杨戬一向苛刻，但公事上倒真是一直尽心尽责，才能千年一日地掌管天庭一半兵马。就是忠于玉帝这事，实在令人叹息。
信中所提到妖气一事，杨戬却感到了为难。
杨戬本就带伤，一直没有好好恢复，自从上次硬抗三九雷劫之后，甚至连法力都不敢再用。洞庭湖一战结束后，只有宝莲灯那薄薄一层灯油，实在是杯水车薪。
体内的天罚柱又运转起来，丝丝缕缕的法力从身体各处被抽出，汇聚到天罚柱上。
是聚集雷劫的征兆。
杨戬无法，只能忍住各处灼烧般的疼痛，将法力都聚集到天眼处，封存起来。
神仙的仙体，会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在身体各处产生法力，直至饱和。杨戬将法力全都放入天眼之中，身体中的法力枯竭，吸收灵气的过程就永不会停止。
每一次动用法力，天罚柱都会吸收部分，从而提前天劫的到来。就算不用法力，也总有天眼撑不住的时候。
不管是哪个程度的天劫，只要再来一次——杨戬低头看着自己外形完好的身体，完全明白内里是一副怎样糟糕的情形——只要再来一次，他杨戬就将同那些妖怪一样，灰飞烟灭，不存于世。
那仿佛是肉眼可见的未来了。
皱紧了眉，杨戬只得放出一丝法力，唤出住处的灶王门神，再让他们把皇城管事的神仙全叫过来。
这样便节省法力了。杨戬想着，不由苦笑。
一边召集地仙，杨戬又叫来了李明空所派的几位官员。
其中那位户部侍郎许尤，哭丧着一张圆脸，一见杨戬就大呼，“杨大人你害苦我也！”
“这岂能是害苦，”杨戬笑到，“许大人此次大大的露脸，陛下日后定是要嘉奖你的。”
“可是，”许尤苦着脸继续到，“今日朝上与我争辩的，是我日后的亲家啊！”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许尤有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千金，打小对那家公子恋恋不忘，许尤一向对亲家公和颜悦色，可这次是真的当面对上了。
杨戬不知缘由，其他人却知道那家公子为人轻浮，并非良配，倒一致笑着叫许尤另寻一门亲事。
“对了，吐蕃使臣一事，你谈得如何？”杨戬问到。
“今日捷报传来，他们就怕了。”许尤口才好，便被杨戬支使去打发吐蕃使臣，“也不枉我之前陪着他们吃喝玩乐，顺便吹嘘了一番李青将军以一敌万的雄姿。”
杨戬从兵部拿到了世家从军的名单，又从吏部拿到了正在审问的富贵人家名册，一边听着许尤汇报户部剩余情况，心里就有了底。
夜里，十几个灶王土地拜访了杨戬。战战兢兢半晌，却只是问了些民生收成之类的问题，再让他们严查各处妖怪便罢。
众仙离开时面面相觑，颇有些大难不死的感觉。
看得杨戬黑了一张脸——他在三界的名声竟无半分好转么？
其实地仙们也心情复杂。
先是得知这个八百年翻云覆雨的司法天神，竟然改了头条，摇身一变成为新的红人。
然后听说新天条严打尸位素餐，杨戬亲手处罚了不少神仙。
前不久李靖接管皇城，又说杨戬勾结妖魔，被罚天劫。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地仙都不愿多与杨戬接触。
杨戬手段高明，照着那两份名单，带着几个人挨个登门拜访。
或晓之以大义，或吓之以利害，也很快筹集了不少粮食银子，迅速送往前线。有趣的是，许尤家的千金，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也倡议世家女眷捐金赠银，竟筹集了不少珠宝首饰，也算是意外之喜。
可战局逐渐陷入了胶着。
李靖神勇，更兼粮草充足，不过一月，便正面击溃了吐蕃军队。但大唐多为步兵，骑兵速度也比不上北方战马，吐蕃化整为零，不断骚扰。
分身乏术，更兼不能大量使用法术的李靖，被游击战烦得不行。
如今已是初秋，整个秋天都是吐蕃活跃的时间，若不能在这时抢夺到足够的粮食，整个族群都可能在冬天被饿死。
于是吐蕃人也寸步不退。
你来我往的战争持续了一个多月，眼看中秋便要到来。
这天，杨戬正在庭院里枯坐，桌上一杯清茶，四处洒满清冷的月光。
往年的中秋起码还有个哮天犬作陪，今年么……
正心里感叹欷歔时，小厮递进来一封信，“爷，李将军的信。”
杨戬略有些不耐烦，李靖每次都来催粮，最近几个州府的人家都快给刮空了。
可他打开信，却只见一句话：
明兴关白陆出没，速来。
杨戬皱眉，明兴关是战场，怨气深重，妖魔横生，他也猜测白陆可能在那里，还曾和李靖说过这事。
可就算白陆真在明兴关，迢迢千里送过来的信也早就错过了时机。
又仔细看一遍信纸和信封，杨戬找到了战场黄沙，却也闻到一股女子的脂粉气味。
信确实是李靖写来的，却在送过来之前被什么妖怪接触过。信里可能也不是原本的内容。
“有趣，有趣。”杨戬对那小厮笑着说道，“你能感觉到信上的妖气吧。”
是肯定句。
小厮是这间宅子的门神化成，被杨戬这话一吓，当场就跪下了，“信是驿站送来的，来路没有问题，至于妖气，我想着您自己也能看到……”
“知情不报，自去领罚吧。”杨戬打断他，淡淡说道，然后头疼地揉揉额角。
不能使用法力，还真的是麻烦。
“还有一件事，”小厮忐忑到，“许尤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妖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