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杨戬】天罚柱》术曲

10、孝子

　　今年的中秋，杨婵决定亲自做桂花糕。她把面粉蒸熟，加入上好的桂花和细腻的油脂，再按入模具，倒出来一个个圆圆胖胖，香味扑鼻的桂花糕。

　　小玉怀着两个月的身孕，被沉香勒令在家里修养，便坐在一旁呆呆看着杨婵做糕点，眼里的想吃两个字写得满满当当。

　　“小馋鬼。”杨婵笑骂一声，把做好的一小碟糕点放到小玉面前，“可别太贪吃，腻了会想吐。”

　　“嗯嗯。”小玉一边点头，两块桂花糕已经塞进了嘴里。吃得太急噎了一下，杨婵给她倒一杯清茶，桂花的甜腻气味混合着龙井的清香，顺着喉咙滑进肚里。

　　小玉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您做的桂花糕真是太好吃了！”

　　杨婵被逗笑了，却又很快忧郁下来，“二哥一向不挑饮食，却最爱吃桂花糕，也不知如今在京城如何了。”

　　“那还不简单，”小玉笑着说，“咱们把舅舅叫来一起过中秋，您直接问他就好了呗。”

　　“我去吧。”刘彦昌突然从外间进来，说到，“临近中秋，沉香忙得走不开，你和小玉安心在家准备，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我们驾云回来刚好赶上。”

　　“这……”杨婵犹豫。

　　刘彦昌心里一声叹息。

　　自从上次知道了杨戬杀死阿银，又放走白陆，黑白颠倒，滥杀无辜。

　　杨婵三人时常闷闷不乐，偶尔提起来，也心照不宣的迅速转移了话题。刘彦昌有心帮他们解开心结，毕竟杨戬就算当真罪大恶极，如今也得到了惩罚，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作为亲人，自己的妻子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了。

　　“让爹爹去吧。”小玉突然说，神色黯然，“我也想当面问问舅舅。”

　　于是刘彦昌第二天便出发赶往了京城。

　　刘彦昌走出家门的时候，杨戬也正好到了发现许尤尸体的现场。

　　许尤是在菜市口的刑场上被发现的，杨戬到时，他的失身已经被仵作妥善收殓，用白布盖在一边。杨戬多年降妖，几乎已经忘记了人的尸体是什么样，他掀开看一眼，只觉胃里翻涌不休。

　　只见那张圆圆的，和善的脸，竟然连着半片肩膀都不见了。破碎的衣服下，能看见四肢都有划痕，像是用纤薄的小刀一下下割开 ，而腹部更是一团血糊，不知是用什么样的恶毒手段弄的。

　　还是他身上的官服，以及几颗特定的痣，才能认出他来。

　　忍住喉间翻涌的感觉，杨戬转头，视线里撞进一个中年妇女。她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被士兵架在一边。三个人早已经哭哑了嗓子，只有泪水流了满脸。

　　“那是许大人的妻儿，来辨认尸体的。”看见杨戬询问的目光，仵作叹了口气，“可怜呐，小姑娘本来节后就要嫁人了。”

　　杨戬心里的压抑一点点变得更沉了。许尤抱怨自己害苦了他的样子仿佛还近在眼前，好好的人却突然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徒留下娇妻弱女，了无所依。

　　“这个案子如今是谁在管？”杨戬问。

　　“是刑部在管。”仵作答到。

　　刑部。李明空派给杨戬的孔九，就是刑部侍郎，一向与许尤交好。

　　杨戬打定主意，找人安顿了许尤家室，就往孔府赶去。

　　孔九长得铁面威严，一看就是个可靠之人。

　　杨戬把许尤的情况如此这般一说，这个中年严肃的男人居然当场就落了泪。

　　“许兄为人和善，又好结交好友，怎么竟惹了……”

　　杨戬也神色黯然，“我本打算举荐许尤做户部尚书，谁知竟突发此事。”

　　“杨大人放心，”孔九抱拳，恨得咬牙，“我孔九就是拼了这顶乌纱帽，也会为许兄讨回公道。”

　　“那刑部有什么进展，就拜托你告诉我一声了。”

　　“自当如此。”孔九向杨戬行了一礼，“在此代许兄谢杨大人了。”

　　“无妨。”

　　把刑部这边安排好，从孔九家里出来，杨戬摩挲着折扇，开始思索整件事。

　　许尤死状凄惨，倒像是报复杀人，可是他一向和善，又不曾得罪人。而且身上伤口分布奇怪，倒像是折磨了许久才杀害了许尤的。

　　而且四周没有妖气，不是妖怪所为。

　　杨戬感受着天罚柱的情况，只是探查妖气似乎没有让它吸取太多法力。

　　“去刑部。”睁开眼，杨戬对马夫吩咐到。

　　借着孔九的便利，杨戬在刑部卷宗室里查看了一夜的卷宗，将这十年的报复杀人和变态杀人卷宗都翻了个遍，最终挑出了两份卷宗，实在不同的地方发现变态杀人的尸体，但是没有抓到凶手的。

　　“让孔九把这两份案件相关的人再审问一遍。”杨戬揉揉眉心，缺乏法力又带着伤，一天一夜地枯坐让他筋疲力尽。他把卷宗递给小厮，走出了刑部。

　　刚出门便见一个瘦弱又脏兮兮的孩子凑过来，举着一只破碗，“大人，青天大老爷，您赏点吧？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孩子身边浮动着浅淡的白色光芒，是地仙的气。

　　杨戬不由皱眉，低声喝到，“好好的神仙不做，做什么乞丐！”

　　小孩身子一缩，仿佛害怕，下一刻却突然奋起，拽下杨戬腰上的玉佩，拔腿就跑。

　　哪个神仙见了杨戬不时一副老鼠见猫的模样？杨戬倒第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神仙。

　　他心里疑惑，迈开长腿就远远跟了过去。

　　小孩兜了好几个圈子，确定甩开了杨戬，才慢慢往城外一片松树林里走去。他身子瘦小，左腿还略有些跛，全然被生活磋磨得不成样子。

　　杨戬小心控制着法力输出，隐了身形，跟在小孩后面，随着他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树洞。

　　“娘，我今天讨到了一块玉佩。”小孩径直往里走，身子瑟缩着，像是害怕被打的孩子，可语气却欢快，“品相很好，应该够买很多很多的粮食，这个冬天咱不愁了。”

　　杨戬抬眼看去，树洞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躺椅，铺垫着柔软的毛皮，贵妇模样的女人慵懒躺在其上，拿着一个圆形的东西在眼前把玩，然后把它一口吞进了肚里。

　　躺椅边仍着半具残缺的尸体，那女人吃进去的竟是一颗眼珠。

　　四周碧绿色的妖气浓如薄雾，女人身后摆动着短短的尾巴。这竟是一个熊妖的巢穴。

　　“我说了多少次！”女人，也就是那只熊妖，她的声音尖利刻薄，扬手就把边上的酒壶超他砸去，“你娘早死了，我只是随手捡的你，如今你既然已经化形，就该去呢去哪，别老来烦我。”

　　杨戬离得太远，想上前救一下也来不及。只见男孩躲也不躲，细瓷的酒壶碎在他头顶，清冽的酒液混着血流了他一脸。

　　“我，我会走的。”男孩低着头，嗫嚅着说，“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我陪娘过完中秋就走……这块玉佩，是给娘带的一点心意。”他就着酒液，在衣服上把手擦干净，就要把玉佩放到女人桌前去。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么？”女人扬起手就要打他，男孩只是缩紧了肩膀，不躲也不避。

　　“够了。”杨戬解开隐身，捉住了女人的手，“你既然收养了他，就不能这样虐待他。”

　　“神仙！”女人惊恐得扭曲了脸，却反手拽紧了杨戬。

　　杨戬自己没有子嗣，却打小喜欢孩子，就算是沉香，他也下不去手教训。现在看到这幅场景，心里的怒火熊熊烧了起来。

　　“你该死！”杨戬化出三尖两刃刀，当即就要扎死这个恶妖。

　　谁知刀锋所中，却是一具单薄肮脏的小小身躯。

　　“你不能……杀我娘。”男孩推开了女人，自己迎上了刀锋。他盯紧了杨戬，眼里盛满了怒火，那那怒火却也迅速地消弭下去，然后，他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松鼠。

　　他修为不够，只有自爆内丹才来得及。

　　可是自爆了内丹的妖精，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了。

　　“啊——！”女人尖叫一声，当即化成了本相，是一只巨大的棕熊。

　　杨戬还在误杀了人的惊愕中，熊妖就轻轻托起了那只死去的松鼠。

　　“催命鬼！你倒是自己跑啊！我都抓紧他了你倒是自己跑啊！我不是早说了娘在洞庭！”兽类的低声带着沉沉的悲伤，“你娘那小婊子，拐着我男人去了洞庭，倒留下你这么个催命的东西……”

　　杨戬横刀立在一边，沉默。

　　所以之前在洞庭湖底，阿银才必须死啊。

　　羁绊这么深的两个人，无论死其中哪一个，剩下的那个都会变成麻烦。

　　就算阿银或者这个男孩不为恶，最终也会为了爱人或者亲人，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杨戬不会为此而后悔。

　　“他是个好孩子，值得你为了他而悲伤。可是你吃的那个人，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的家人也会为了他而难过。”

　　躺椅前那张残缺的，圆圆的脸，是许尤的。这个女人之前就是在这里，在吃许尤的尸身。

　　“你说这个？”熊妖踢踢那半具，毛茸茸的脸上竟能看出笑容恶毒，“这个人可不是我杀的，是这只小松鼠杀的。我只是告诉他这个人作恶多端，我又需要吃人，他就帮我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好孩子？！”熊妖狂笑起来，“他死之前都因为自己做了一辈子好孩子！”

　　杨戬不再搭话，挥刀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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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死熊妖之后，杨戬把许尤的一半尸身搬出来，然后放火烧了整个树洞。

　　熊熊的烈火腾起，在杨戬法力的限制下，只烧了这一株巨松，没有蔓延开来。

　　“原来你不是地仙，只是个没有恶念的小松鼠。”杨戬喃喃着说，把松鼠埋在了灰烬的旁边，小小的墓碑上写着“孝子无名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