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杨戬】天罚柱》术曲

11、一直在犯错

　　杨戬起身正准备离开，却猛地停住，四周安静得不同寻常，薄雾般的妖气不知何时竟然蔓延到了整个松林。

　　“没想到李靖的信没有把你引来，这孩子倒是把你引来了。”一个白衣男子把玩着手上轻薄的小刀，笑着从松林深处的黑暗里走出来。

　　“白陆？是你？”杨戬皱眉。

　　“不，不只是我。”白陆儒雅的笑容里带了恶毒，“还有他。”

　　白陆身后的阴影里又走出来一个中年人，满脸严肃，铁面威严。

　　“孔九？！”杨戬握紧了三尖两刃刀。

　　四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小妖们一圈圈包围上来，隐没在黑暗里的部分无从计数，粗略一看却也有数千之众。

　　“多亏了白陆大人，我如今已是刑部尚书了。”孔九仍是那副正直的脸，“许兄命一向比我好，我可羡慕他得很，谁知他竟看不见这大喜一天”

　　“你大概不知道，”白陆笑着说，“多亏了孔九和那只小松鼠，我才能截了边关的来信，又改了内容，希望你能走出铁桶一般的皇城，谁知你竟不上当。”

　　“雕虫小技，一眼就能辨出真假。”杨戬说到。心里却明白了当时信上没有妖气的原因，小松鼠既然能被错认为地仙，身上不带妖的浊气，自然信上也不会有。

　　“本来只是孔九对那许尤心有怨愤，借了阿银的刀，让小狐狸去杀了许尤，谁知道顺便把你引出来了。”

　　所以杨戬才会误以为许尤之死是凡人的杀人案，许尤身上那些伤口，是阿银的薄刃小刀所致的。

　　至于那般恶心的现场——

　　杨戬看向那个依旧满面正直的孔九，一股恶寒涌上。那现场恐怕是这人压抑太久，心里恶毒而做出来的。

　　“李靖之前同我说过，你受了九九雷劫，神体受损。”白陆做了个手势，众小妖便提刀朝杨戬逼近，“孔九又说你一向行如常人，再急迫的事业没动用过法力——

　　“我费尽心机将你引出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随着白陆一挥手，众多小妖尽皆蜂涌而上！

　　杨戬握紧了手中的刀，顾不及感慨白陆设局，心里只被一重又一重翻涌的愤怒覆盖。

　　许尤死的惨，小松鼠也命运凄凉，白陆谈笑之间就能如此枉顾性命！

　　而孔九，孔九……！

　　杨戬想起孔九为许尤掉的眼泪，孔九还说两人实在最好的兄弟，他就算不做官也要查明真相。

　　真相！

　　哈哈哈好一个孔九！

　　杨戬心里狂笑起来，再也不顾天罚柱的运转，完全打开了天眼的限制。

　　只要放开了手脚，这天地之间，我杨戬还不曾惧怕过谁。

　　三尖两刃刀大开大合，每一次荡开，都能斩断挡在眼前的一切。

　　杨戬杀红了眼，感觉不到身体里疯狂运转的天罚柱，也看不见天空上层层叠叠的劫云。

　　几个月不停积攒的法力从天眼中狂泄出来，在一片狼藉的筋肉骨骼中流窜，最后被杨戬通过三尖刀挥出。

　　无论是妖怪，是恶念，是不公，我都会，一一斩断！

　　可是杨戬的身体其实早就禁不住这样的战斗，就像是不断负重的骆驼，如今已到了极限，只要再来最后一根稻草，就会被压死在原地。

　　“杨戬撑住，我来助你！”李靖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他手握宝剑，挽着剑花对上了白陆。

　　在李靖身后，几千天兵纷纷降下云头，对上了众妖怪。

　　“你班师回朝了？”杨戬疑惑。

　　“刚到，见到这边妖气冲天就带了人过来。”李靖稳稳对阵白陆，只有一颗内丹又失去一条手臂的白陆甚至破不开他的防守。

　　“你这是什么表情！”李靖哭笑不得，“好歹也是替我讨来了几万担粮的人，陛下又没有命令，我为何见死不救？”

　　杨戬沉默，他本想说我还真觉得你不会管我死活，但还是咽了回去。

　　援兵加入，战场几乎就不在需要杨戬了。

　　目光一转，却突然瞥到孔九站在妖群中间，满目慌乱，正要朝外跑去。

　　“孔贼哪里走！”杨戬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爆喝一声，腾跃而起，狠狠掷出三尖刀。

　　“我不是……”孔九惊慌大喊，却被三尖两刃刀刺穿了胸口，澎湃的法力让他瞬间断绝生机，栽倒在地。

　　“不杀了你，我今日便不称二郎神！”杨戬落下底来，要去取回三尖刀。

　　“哈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啊！”白陆受了李靖一刀，退了开来，看见杨戬这一幕，霎时狂笑，“杨戬啊杨戬，你可真真是嫉恶如仇的一个好人！”

　　李靖不明所以，却看杨戬已经呆立在孔九尸体边。

　　怎么会呢，怎么能是他？

　　“我今早在驿站看见这人就觉得想沉香，谁知一问，竟就是沉香他爹！你说说，我这出偷梁换柱，玩得怎么样？”白陆已经全然癫狂，每一个字都像是浸在毒药里，又打成了锋利的刀子，“你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在混乱的时候，孔九早就偷偷溜走了，这里剩下的这个，是一心希望家庭和睦，千里迢迢赶来，今早才到京郊的，被白陆施了障眼法的，刘彦昌。

　　杨戬的天眼积攒太多法力，一时关闭，竟也没有看出来。

　　“舅舅！”

　　“二哥！”

　　“主人！”

　　听到呼喊声，杨戬抬头一看，远处飞来的是沉香，小玉还有三妹，甚至哮天犬都来了。

　　“今天就是中秋了，彦昌一直没回来，我们就带了桂花糕来找你。”杨婵远远就喊到，“二哥你降妖没受伤吧？”

　　杨戬看一眼身后，刘彦昌僵硬地躺在三尖刀下，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恐。

　　杨戬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爹！”沉香飞得最快，眼睛也尖，看到这一幕，心都揪了起来。

　　他等不及按下云头，径直跳了下来，跌跌撞撞把刘彦昌抱进怀里，就哭喊起来，“爹你怎么了！爹你说句话！爹！”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彦昌胸口的三尖刀，手指颤抖着不敢去碰。

　　“彦昌！”刘婵刚降下云头，就看见这一幕。两包桂花糕砸到地上，她身子一软，就要摔倒。

　　“三妹！”杨戬急忙扶住她，挥手收了三尖刀，嗫嚅了半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大错已经铸成，现在说什么能有用呢。

　　刘婵挣开杨戬，上前捧住刘彦昌的脸，泣不成声。

　　“爹……舅舅你……”小玉在沉香边上降下来，扶着杨婵，也兀自哭了出来。刘彦昌虽然迂腐，待人却是很好，从没有苛待过自己并不太喜欢的儿媳。

　　他甚至，为了一家人的和睦，愿意和当初杀害自己的凶手和解，一起过一个中秋。

　　“主人？主人我好想你。”只有傻狗儿不明所以，呆呆愣愣地往杨戬手下蹭，“刘彦昌死就死了，主人做的肯定是对的。”

　　“二哥，彦昌一向没有苛待过你，你就算是再如何恨他，也不至于，不至于……”杨婵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只伏在冰冷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天罚柱疯狂运转，劫云已经将整个天空都遮盖了，豆大的雨点突然降落下来，刹那就将众人都淋了个透。

　　“我，我只是……”杨戬在三人面前蹲下来，眼睛刚好对着刘彦昌胸口狰狞的刀伤。

　　“你滚，你滚啊！”沉香跳起来，哭喊着一把推开杨戬，“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做什么！你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多我爹一个……”

　　“二哥，你到底有没有心？”杨婵红着双眼，在暴雨的帘幕下，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二哥，这个，自己一直不愿放弃的，二哥。

　　我有的，真的有的啊。

　　杨戬抚着左胸，感觉肋骨下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正被一刀一刀凌迟一般地，生疼。

　　有心又怎么样？有心就能救回这些枉死的人么？有心就能把被法力搅碎的魂魄再度缝合起来么？有心就能得偿所愿么？

　　不行的。

　　哪有那么多的事可以挽回，又有哪一件事，是有心就可以被原谅的。

　　“对不起。”杨戬低下头。完全撤掉了天眼对法力的封禁，任由自己全部的法力被天罚柱源源不断吸走。

　　“哪里是一句对不起就够了的。”沉香摇摇头，颓然地跌坐回去，不再说话。

　　一家四口在暴雨里相拥，共担悲伤，相互支持。

　　杨戬终于觉得自己是那个多余的。

　　“哮天犬，”杨戬终于做了决定，他强自镇静下来，命令狗儿，“寸步不离，跟着沉香。”

　　“是。”狗儿遵从到。

　　杨戬略一点头，纵身加入了李靖和白陆的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