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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扯谎 别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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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事就说事,又不是没屋,跑到灶房里做啥?难不成,这要说的事还和灶头有关系?”
俞大娘一边往灶房走,一边没忘念叨。
蔺春来心里也嘀咕,却觉得不像。她面色自然,走到灶头旁,见俞大娘没寻个凳子坐,也没好意思自己坐下。
一家人站在灶头前。
纵然秦孟绅心里忧虑重重,可此时也不得不挤出一抹笑容来,“有个事,我想和你们说说。之前不是说,我有位同袍在同阳吗。上次我去看那位同袍,回来时其实与他约了,若手里头没事,这个月十六,和他一起去宜州,看我们另一位同袍。”
“宜州那位同袍,与我们交情也很深。说句掏心窝子的,我们三个,在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以前有次,轮到我看烽火,结果夜里受了凉,险些交代过去,便是这位同袍,照看着我,代我守烽火,把一口吃的匀给我。从那以后,我们就兄弟相称了。”
“长庚,你咋。”
俞大娘一听交代过去几个字,脸色就白了,她往前趔趄了一步,想说话,却被秦孟绅止住了。
秦孟绅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同阳那位同袍得了消息,说宜州的同袍回来后,也不知怎的,生了一场大病。好在,老天爷垂怜,捡回了一条命。既是兄弟,没有知道了却不去探望的道理,于是我们约好了,同去宜州。”
“我想着,你们也没怎么出过远门。反正都要出去,不如一家人一起去,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外头转一转。”
“是要去。”
俞大娘脸色比刚才好转了不少,虽然私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冯长庚去那么远的地方,毕竟去同阳,可没出乘州。去宜州,要么走陆路,要么走水路,陆路得走八天,水路得走两天呢。
可,有人同行,又是去探病,应该的,她便道:“你想去就去,原也该去。不过,你们去就行,带上我们干啥?我们不去。”
又念叨:“多个人,多一份钱,花那钱干啥。高安这么大,还不够我转的?”
“我一个人去,路上总惦记。现在到处闹水鬼,弄的人心烦意乱的。你们不在跟前,我这心里,放不下。”
秦孟绅不气馁,继续劝说。
俞大娘“呸”了他一声,心里到底受用。她睨了蔺春来一眼,意有所指:“我看你是放不下你媳妇吧。”
猛然提到蔺春来,蔺春来的耳朵有点红。
她没出声,装作害羞的样子,垂下了头。
实则心里在吐槽:跟我有啥关系?
说实话,一开始听到冯长庚说在外头转一转,她心里是有些意动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虽然能出门,可常日里,也不过是多在村里镇上往来。偶尔有个什么事,才会去县里或者州里。
出州去其他的州,对她们中大部分人来说,太难得。有的人,或许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自己生活的地方。
她想去别处看一看。
可,看一看便意味着,她和冯家人的牵绊更深。毕竟,这趟行程是要“全家人”一起的。
这与她的计划背道而驰。
所以,纵然有片刻的心动,她还是抑制住了。
秦孟绅道:“娘如果不想去,我也不打算去了。”
“你这孩子!”
俞大娘急了。
“你去你的,带上你媳妇就是,扯上我干啥?我老婆子还要做活呢,你们两个去就行了。”
“要么一家人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秦孟绅态度坚决,刚才他被俞大娘那一出闹了个大红脸,心中说不尴尬是假的。可这时候不是计较尴尬不尴尬的时候,俞大娘说不去,那哪行?
他又下最后通牒:“钱的事,你别担心,朝廷给的赏钱还没花光呢。再说了,这趟行程,路上若看到什么合适的营生,还要麻烦娘,还有喜君你们掌掌眼呢。”
“你要捣鼓其他营生?”
俞大娘有些惊讶,话都说到这份了,她纠结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那,成吧。去就去吧,就依你这一回。只是先说好了,路上可别乱花钱,我们自己带干粮带水,路上不要看到什么想吃的就买着吃。”
“成!”
秦孟绅一口应下。
不过,又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蔺春来:“喜君你……”
蔺春来正在找措辞。
她想拒绝来着。
可,“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能加进汤里。宜州风物和这里,不太一样。那边的吃食,花样也很多。”
“我想一想。”
蔺春来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她没立刻拒绝。
当晚,她左思右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秦孟绅还和她一个屋,她不敢动作太大,便一个姿势,头朝着墙,眼睛睁着。
屋子里是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安静。
黑夜里,人的思绪本该有些混乱,可这一次,她脑子却格外清醒。
宜州,好像听五月说过,在大名湖的那头。白日里他也没说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去,不过,既然说了十六就走,那么想来,应该是走水路。
水路她还没走过,但想来,乘船的体验,不会太好。
可宜州,有不一样的风物。是不是能借机,发现点新东西,开发点新产品,也为自己以后多找一条路?
要不,去吧?
可……
身后冯长庚的呼吸声好像更轻了。不,他一贯是呼吸声重的,所以,他没睡着?
心里一个突突,她屏气凝神,也没心思胡思乱想了。
“睡不着?”
不期然,招子那头,秦孟绅出了声。
蔺春来有些尴尬,不轻不重应了一声:“嗯。”
“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宜州?”
蔺春来心中一动,他竟然知道。
答是不是,答不是也不是。
她犹豫了一下。
秦孟绅又说了:“头一回出远门,总是新奇又害怕的。我第一回出远门,心里也忐忑得很。可后来,到了要去的地方,才发现,也没什么好怕的。”
“你第一回出远门,便是去边关吗?”
蔺春来觉得自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便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秦孟绅却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没去过边关的人,都觉得边关很远。好像去一次,这辈子就再见不着面一样。其实,边关也没那么远。”
蔺春来没吱声。
她在心里想,倘若在后世,边关的确不远,飞机高铁当天就能抵达。可在这时代,去一次边关可能天人永隔。对于家人来说,边关,可不是和天一样远的地方?
他这是,幸运从边关回来,心生感慨了?
“嗯。”
她又不轻不重地附和了一声。
这次,秦孟绅没再说了,许是意识到天色真的很晚了,再说下去,瞌睡劲就没了,他翻了个身,声音比刚才模糊了点。
“别害怕。”
蔺春来正要回应,他的呼吸声却传来,一声比一声更重。
睡着了。
蔺春来嘴边那声“嗯”便咽了回去。
翌日,起来时还是和之前一样,秦孟绅先起来出去,之后蔺春来再起来。因为前一天说定了去宜州的事,俞大娘便张罗起来。
路引要办,办起来麻烦。得先找人写好牒文,再去找里正,里正签字画押完,才能拿着牒文去县衙。
写牒文一要纸,二得会写字的人来写。
俞大娘这时候就有些后悔了。
这年头纸多贵啊,就是最便宜的粗麻纸,也要一文钱一张。再请人代书,还得多花钱。
她将主意打到了蔺春来身上,问蔺春来,之前识了几个字,不知道能不能帮着写一张牒文。
蔺春来用了一晚上,下定决心,去,就当,寻找新商机了。
这时候俞大娘眼巴巴地看着她,指望着她来写牒文。
她想了想,没拒绝,口中道:“我试试吧。”
可有人写了,纸从哪来?
俞大娘想了想,本来想去村里有纸的人家借。可,脚尖刚动,想起什么,一头又扎进放杂物的屋子里。翻腾了半天,从不知哪里翻腾出一张泛黄的纸和一支沾了灰的毛笔,以及一小块墨。
“莫家娘子走之前给我的,以前我帮过她们。我说要这玩意干啥,家里又没有读书人。她非让我留着,说万一用得上。没想到,还真叫她说着了,这回还真用上了。”
“莫家就是搬走的那家。”
冯五月小声解释了一句。
蔺春来恍然,刚来石公村时,她就听说了,村里本来有三户外姓人家,一户是徐家,一户是冯家,还有一户早几年搬走了。
俞大娘拿出来的东西,就是搬走的那家给的。那家家里,想来有个读书人。
东西齐全,便可以写牒文了。
两双眼睛,连同冯长庚,也不知道是凑热闹还是怎么回事,站了过来。
蔺春来压力山大。
徐徐出了口气,装作没看见,把墨化开后,用笔蘸着,工工整整在纸上写下了何年何月,几口人,姓什么,叫什么,家在哪里,去哪里,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碟文写好,还得把上面的墨晾干。
俞大娘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张口道:“先前我还觉得,抄经费事,让不识字的人写字,不是故意难为人吗?现在想想,还是有点用的。五月,以后你好好跟你嫂嫂学,多认点字,万一以后用得上。”
“嗯。”
冯五月欢欢喜喜应下。
蔺春来将这段对话听在耳里,笑了下,没接话。她见纸上墨迹差不多快干了,拿起来,递到了秦孟绅手上。
秦孟绅好像有话要说。
他拿过那张牒文,目光停留了一会,似有些惊讶,道:“写得很好。”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去里正那里,弄完了还得跑一趟城里。”
俞大娘笑着催促。
秦孟绅便不多言了,他带上牒文往里正家里走了一趟,事情办妥了,回过来,招呼一声,又往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