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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离开 他们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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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孟绅本来想起来。
可,乡下的门实在不结实,稍一动,就会弄出声响来。他支着耳朵又听了一下,外头又响起三声口哨声。
是小伍!
他面色一变,立刻就要翻身起来。可,这时候,外头又传来三声更加绵长的口哨声。
三声短暂口哨,是他和小伍接头的暗号。
口哨声变得绵长,是对方告诉他,先不用急着出来,到时候会联系他。
是小伍?
还是,别人?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接头暗号,只有他和小伍两个人知道。方才吹口哨之人的气息不太稳,听着不似小伍。莫非,小伍告诉了第三个人?
这第三个人,是谁?会是上次找到的“水鬼”里头的吗?
他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蒙蒙亮,他起身,轻手轻脚将被子放好,又悄悄打开门。出了院子,在院门外左右看了看,却并没看到什么人。
院墙上,昨晚听到声音的方位有划痕,上面画了一条河。
凭样子,他判断出,是冯家西边的一条河。
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脚下步子加快,往那处去。
到河边,芦苇草丛里闪出一个人。
“小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孟绅!”
小伍也十分高兴,两个人相见,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恍然。
小伍道:“昨天傍晚就想寻你,只是你屋里头人在,不敢闹出太大声响来,就一直忍住,好在你机灵,这么快就寻过来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秦孟绅总算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可,看到人平安出现,他少不得多问几句。
小伍道:“别提了,要多晦气有多晦气。不是说好了和你在高安见吗?我从家里离开,就紧赶慢赶往这里赶,路上想着,走水路,快一点。哪想到,阴沟里翻了船,叫水鬼劫了去。我被他们绑进寨子里,他们见我水性还可以,又有几分本事,我又佯装要和他们混,便留了我在寨子里造船。”
“我心里晓得,见不着我,你肯定会找。那个叫四蛋的,是不是你买通的?狗日的杂碎,他没钱花了,问我索钱,我才知道,原来你给他钱买我消息。”
“对了,你不是问我是如何跑出来的吗?四蛋问我索钱,我骗他说我和你之前南下做生意,存了点钱。他想一个人独吞,就带着我偷偷去取。路上我把他打晕了,这才跑了出来。本来想去城里找你,可城里严得很,实在混不进去,我便琢磨着,来冯家碰碰运气。”
原来如此。
秦孟绅弄清了来龙去脉,暗道还好自己给四蛋钱时,没敢少给,这才叫对方相信,自己的确是个有钱的。
“你刚才说,造船?咋回事?”
“这事,麻烦呢。”
提到造船,小伍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敢隐瞒,一口气道:“孟绅,你心里得有个准备,这高安,可能要有变了。”
“我在寨子里没敢闲着,一边听他们的话帮他们做活,另一边,听他们闲聊,也间接跟人打听了一些消息。水鬼是真水鬼,有人真的弄鬼呢。我在的寨子,便是飞云寨,就云迢关那个。飞云寨的人和乘州地界的土匪,犯人搅和在一起,还有我隐约听到他们说,好像乘州驻军,也掺和进来了。乘州怕是马上不安分了。”
“我晓得了。”
秦孟绅心里一个咯噔,事情远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小伍口中的飞云寨,便是乘州和隔壁燕州相接处的土匪寨,此地乃两不管地带,又因山林茂密,山林之下,湖泊沼泽环绕,所以寨子这么多年都没被打掉。
乘州驻军掺和进去,事情绝不会是小打小闹。他怀疑,乘州官员里,有人起了反心。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我来找你,一来是给你送个消息,让你放心,二来,是想让你跟我一道,往静州去。我听说,静州在招募义军,咱们这种当过兵的,优先进。左右在哪讨生活不是讨,还不如去军中讨。”
“我去不了。”
秦孟绅一口回绝。
他并非不想跟着去,可,眼看着高安有难,他走了,柳伯怎么办?他就这么一个亲人了,若是有什么好歹,他这辈子都心中难安。
“其实我早知道你会是这么个回答。”
小伍有些惋惜,“可我没得选了,孟绅,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从边关回来,见了我,他们也没多欢喜,只问我的赏钱呢?他们早打听清楚朝廷给的赏钱有多少。真是好笑,这么多年,我在外头,拿命替他们的亲儿子赴役,他们却只惦记我有没有拿回去钱。那个家,我再不想回去了,反正也不是亲生的,留在家里,也被他们骂讨饭吃的。我想去静州,为自己求个前程。”
……
和小伍分别后,秦孟绅心事重重。
他往回去走,走到门口便看到了在檐下东张西望找他的俞大娘,不等俞大娘开口,他先说了:“刚才看到一只黄鼠狼,本来想。”
“黄鼠狼可打不得。”
俞大娘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打断了他的话。
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吃过早饭,秦孟绅因心里有事,不敢耽搁,便找了借口说要出去一趟。俞大娘脱口而出,先问他怎么又要出去,又说把蔺春来带上。
蔺春来心中本能的有些抗拒。
她如何看不出,冯长庚有急事在身,她若跟着去,岂不是坏了事?
好在,冯长庚走得急,话音刚落,人就闪身出了院子。
俞大娘也只能就此作罢。
*
秦孟绅出了村子,路上依然没敢耽搁。他使钱搭了一段牛车,到县城门口,盘查过后,抄近路进了玄灵观。
到观中后院找到柳伯,顾不得寒暄,言简意赅把早晨小伍说过的话说了一遍,之后道:“乘州有变,高安是留不得了。我想趁着现在水路还能走,走水路出乘州。”
“当真没有别的……别的法子了?”
柳伯默了半晌,才出声。
他心里头沉甸甸的。本来秦孟绅来找他,他还很高兴,想着好几天不见,一会去集市上买点吃的,好好给秦孟绅补一补。可,知晓了这样的内情,又哪里还有心情。
水鬼传言竟是人为的。乘州驻军不干人事,竟也和土匪搅和在了一起。
那可是土匪啊!
高安百姓,可怎么办?
孟绅说,现在就走,道理他都明白。毕竟,若等到乱子真起来了,想走就来不及了。可,明白是明白,毕竟是住了多年的地方,一时说走,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抱了一丝期望。
“官府那头?”
“高安一个县的兵力,如何能与一个州的兵力抗衡?”
秦孟绅心里也沉甸甸的。其实若不是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想现在就离开乘州。
可,情况紧急。
小伍同他说了外头情况,他立刻就有了决断,那便是:得走,还得尽早走。
乘州地形复杂,州内八个县,皆水泽林立。除了水泽外,还有诸如淳溪,高安这样的县,县城外围,山林环绕。
飞云寨就在淳溪县东边,而高安,情况更复杂一点。
乘州西面有一方大湖,名叫大名湖。大名湖纵贯千里,一望无际。平日里,乘州百姓多有取道大名湖,往湖对岸的安州和宜州去。
高安位置得天独厚,恰好是八个县里头离大名湖最近的县。
外有湖泊,内有山林,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到最后,反贼没有打赢,也可以借着大名湖,往外逃窜。
他笃定反贼已经盯上了这里,也一定会第一个拿下这里。
此外,乘州驻军背地里小动作不断,谁也不敢保证,各个县里,没有他们的人。民如何与官斗?到时候,里应外合,高安这块案板上的肉,注定被人吞下。
他不敢赌,也没时间堵了。
唯一的法子,就是提前去别的地方避难。
陆路如今走不得了,一来,路上实在慢。二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走着走着,路上突然冒出一股反贼来。
那就只有走水路了。
走水路到湖那头,两到三天,便能抵达。
“你既然有了决断,那就,听你的吧。一会我就去办路引,可,还有一件事,你想好了没?那冯家人,怎么办?”
柳伯眼看着留下是无望了,也不多问了。他相信秦孟绅,爽快接受了安排。可,他们要走,冯家人该怎么办?
虽说,他有意撮合秦孟绅和蔺春来,可,那是太平的时候。如今,大难临头,这些都不重要了。但到底人命关天,冯家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些妇孺,真要丢下不管,又于心难安。
“我打算带着她们一起走。”
秦孟绅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他并非此时才想过这个问题,早在那会和小伍说话,做出离开的决断时,他就想好了,要把柳伯和冯家人一并带上。
柳伯自不用说,是他唯一的亲人。冯家人,虽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乱世要来了,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
当然,若带着冯家人,路上便不那么方便了。他也不好和柳伯走得太近,免得暴露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暂时没法表露身份,所以,我打算,先找个借口,说动她们南下,之后咱们在下一个渡口汇合。柳伯,你怕是得先行一步。”
表露身份,冯家一定鸡飞狗跳,路上行程不会顺利。
事急从权,秦孟绅打算,暂时还是用着冯长庚的身份。
他打算先说动冯家人跟着南下,办好路引,乘船出乘州,到下一个渡口,假装与已经提前到的柳伯“偶遇”,之后大家既然行程一样,自然结伴南下。等到了南边宜州,他自有安排。
“到了宜州,柳伯你先去我那处屋舍安置。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
“你要去宜州?”
柳伯听着前头还好,听到宜州两个字,眉头打结,脸色也有些难看。
秦孟绅无奈叹口气。
“宜州离得最近,路上行程短,过去了,也好安置。咱们不定留在宜州,走一步看一步。”
“那,都听你的。”
柳伯脸色微微有些好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地叹了一声。
事不宜迟,二人说定个中细节,便约好了,明天下午,在县城门口见。
秦孟绅见这头说定,心中半块石头落地。他往冯家去,回去却没走来的时候走的那条大道,而是走了之前带着蔺春来打毛栗子时走过的那条小路。
小路上本就没什么人,许是因为水鬼传言闹的纷纷扬扬,路上更是见不着人。
秦孟绅走了好久,未见人烟。
他走得快,脚步急,可脚底下却没什么声音。转过一条羊肠小道,突然,他步子顿了一下。
旋即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倒是他前面另一条岔道上,本来有四五个人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不知说着些什么。可见了他,那些人话音止住,随后埋着头,身子往草丛深处一扭,人就不见了。
这是,避着人的意思?
秦孟绅心里一沉。
对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虽然方才见了他,就没说话了,可他在军中多年,耳聪目明,早将那几句对话听在了耳里。
是在说渴得急了,要找水。
听口音,是燕州口音,可又和他在军中时听到过的纯正燕州口音不一样。莫不是,是燕州边上的?
心又是往下一沉,他没回头,再次加快脚步,回到冯家,见人都在,便出声把众人叫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