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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忧惧 水路走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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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伯前一天便把牒文办妥了,他将牒文递到了县衙。因为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县里申文得送到州里,由州里判给,才能下发路引,县衙户曹房便回说,第二天来拿。
第二天,觑着时间差不多了,柳伯便往县衙去。
可,到了县衙,州那头,还没消息过来,路引暂时拿不到。
户曹房的小吏道:“老伯你来早了,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不若你先回去,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来。”
“没事,我小老儿无事可做,就在这里等吧。”
柳伯心里诧异,平日里,路引都是这个时候拿到的。这次,怎么这么慢?州里面,难不成,真如孟绅所说,那些人不干正事,所以,手头的活,就慢了?
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心思一天不在正道上,苦了这些老老实实的百姓了。
“我说,老伯,这外头闹水鬼,这当口,你咋还往湖那头去?这段时间,受那传言的影响,走水路的人都比以往少,你倒是胆大。”
那小吏见他不走,知他着急,便多嘴打趣了一句。
柳伯心下叹气。
他走水路,哪里是出游,分明是去逃命!可怜这干活的小吏,还有心思和他说笑,他还不知道,大祸要临头了。
“那也没办法,亲戚总得走,再不走,就断了。”
虽然心里惋惜,可有的话,现在不能说,更不能当着官差的面说。柳伯心里有数,含糊过去了。
一时无话。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回来,柳伯心里就有些急了。
不好一直在衙门里等,便准备去外头等。
可,才起了身,外头来人了。
从州里回来的人道:“州里有令,水鬼在大名湖作乱,为了乘州百姓的安危,暂时封锁水路,不准人随意进出。等什么时候,外头消停了,再恢复水路。”
“老伯,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们不给你办,实在是,不巧了。州里才发了话,我们不敢不听。你回去吧,过段时间再去,或者,换陆路,路上折腾点,但总归也能到。”
小吏叹气,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事情就是这么巧。
柳伯一颗心跌到谷底,拿回牒文,想到秦孟绅还在等自己消息,连忙又去县城门口等。前脚到县城门口,后脚就截到了秦孟绅。
秦孟绅这才知晓,水路已经不让走了。
“牒文上写明了走水路,既然改成了陆路,牒文也得改了,我这就去书铺找代书先生重新写一份牒文。”
秦孟绅当机立断,水路不通,那就改陆路。事不宜迟,现在再回去让蔺春来写,来不及了,虽然他也会写字,可,准备笔墨又实在费功夫,还不如就地去书铺里找人重写。
便与柳伯一道,就近去最近的书铺里,请了代书先生帮着重新写了。
拿到牒文,还得再去找里正签字画押。
两个人兵分两路,秦孟绅抓紧时间,回到村里,也没回家,他先跑一趟里正屋里,里正见他又来,还多问了几句,知道大名湖不让船走了,还感慨了几句。话里话外无外乎是骂水鬼作乱,害得大伙出行不方便。
里正签完字画完押,秦孟绅也没回冯家,他直接拿着那张重新办好的牒文,送到了县衙。
再回到冯家,已经是下午了。
俞大娘奇道:“你咋一头汗?”
“州里刚发了话,怕水鬼作乱,大名湖不让走。我重新找人写了牒文,送到了县里。”
秦孟绅稍做解释,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牒文,递到了蔺春来手上。
“本来想回来,重新麻烦你写的,可时间紧急,再耽搁,又是一天,我便在城里,找代书先生帮着写了。”
“没事。”
蔺春来没放在心上,不让她写,她还松口气呢。
毕竟,装样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对繁体字,本来就不熟悉,又怕写的太好,露出破绽。可,写的太差,县衙又容易不收,这中间的度,可不好把握。
“你还回来了一趟,去了县城两趟?”
俞大娘这才晓得,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儿子来回跑了好几次。她有些心疼,又要给秦孟绅擦汗,又要招呼冯五月给他倒水。
秦孟绅实在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
他躲开了。
也不等冯五月倒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第二天。
里正那里,迟迟没动静传来。
冯五月年纪小,好在外头走动,便假作和陈银花玩耍,去里正家旁边等消息。然,左等右等,还是没动静。
俞大娘还坐得住,蔺春来因为不知道真相,也不着急。
秦孟绅心里却越来越着急。
昨天突然来了那么一出,他心里本来就担心,好好的大名湖,说封就封了,焉知不是为了以后做准备?水路已经被“安排”了,陆路,怕是也没那么好走了。
在家里等着,无济于事,他干脆背上勾篮,找了个去镇上买几块豆腐,突然想吃豆腐了的借口,往城里去了。
到县里,先去玄灵观找了柳伯,之后两个人一起去县衙。可,打听了一遭,得到的消息是,州里没回应,等着吧。
“我估摸着,陆路怕是也走不了了,咱们得另做打算。”
秦孟绅眉眼间俱是忧色。
两个人背着人在无人处说话,柳伯连声叹气,事已至此,他如何还能往好了看?水路水路说封就封,陆路陆路,能不能走,也不给人个准信,这得拖到啥时候?
“你有什么想法?”
他问秦孟绅。
秦孟绅道:“倘若最后,咱们真的走不了,那,得在那天来之前,准备好足够的粮。”
囤粮,这是曾经的下下策。如今看来,怕是要成为不得不进行的一个选择。乱子来时,填饱肚子,保全性命,成了头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现在城里还没反应过来,买粮,还来不及。等大伙都反应过来,便迟了。
“做两手准备,一旦路引发下来,咱们不耽搁,立刻就走。这几天,先把东西收拾好。我抓紧时间,多买点粮,若用得上,正好。用不上,到时候留给冯家,慢慢吃。”
“好。”
柳伯赶紧应下。
秦孟绅再没时间多言,正好今天背了一个大勾篮,他便去粮铺里,买了满满一勾篮谷子。谷子比米便宜,同样的钱,换成谷子,能多买一点。
买完谷子,又去买麦子和糯米。这些都是主食,混点菜或者多加点水,煮稀一点,紧要关头,能让人多捱几天。
因为没有篮子,他还多掏钱跟人买了篮子。背着一大勾篮谷子,挎着两小勾篮麦子和糯米,他回了石公村。
当然,为了“圆谎”,他还买了几块豆腐。
到村子里,没敢走大路,站在小路上,觑着没人了,才三两步回了院子里。
进院子后,他毫不犹豫往屋后地窖走,结果,就对上了三双眼。
两双大人的眼,一双小孩的眼,眼里都写满了:你干啥?
“长庚,不是去买豆腐了吗,怎么买了这些东西回来?你买这干啥?家里又不是不够吃了,你钱多烧得慌?”
俞大娘愕然过后,没忍住开始数落。
数落着数落着,她有一个猜想,便问:“难不成,你打算把这些东西带着,当作见面礼,送给你那同袍?”
虽然送东西是应该的,去看人,哪有手里头不拿东西的。可这些粮食,也太多了吧?
长庚没这么傻吧?
“这些都是留着自己吃的。”
秦孟绅随便回了一句。
俞大娘跳得巴掌高,“咱们又没有弥勒佛那么大的肚子,哪里吃的完?缺粮,到跟前再买就是,你买这么多,哪有地方放,别最后便宜了那偷粮的耗子。”
又叨叨:“朝廷给的赏钱,还没花完?照你这个花法,就是金山银山,也不够你挥霍。你那赏钱,拿出来给我吧,我帮你存着,省得你乱花。”
“粮食总归是要吃的,谷子价钱比前几天便宜,所以我看着买了点。”
秦孟绅拿出自己想好的借口。
俞大娘也不好真当着儿媳女儿的面逼问他,问他要钱,最后又叨叨几句,摇着头,痛心疾首地走了。
过了会儿,冯五月也走了。
等二人都走了,思来想去,秦孟绅对着落后一步,也打算往灶房去的蔺春来开了口:“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蔺春来脚步顿住。
“我们去屋里说吧。”
秦孟绅思索着,找她帮忙,一起去城里买粮的事,不好叫人知道,便指着屋里,又说一句。
本来他想去灶房的,可冯五月已经和俞大娘进去了,不好折腾,也不想招来俞大娘一通问,所以他只能去屋里说了。
蔺春来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因为是说事,秦孟绅微微将门掩住了。
蔺春来见了他的动作,心中跟着一慌。
“别怕。”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说完这话,脸上有些细微的赧然。
蔺春来挨着床坐了。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秦孟绅直奔主题,说:“先前我去同阳看我那位同袍,发现,同阳的粮价涨了。这次,咱们要去宜州,这一去,要些时日。等回来后,粮价还不知是什么行情。我想着,反正是进嘴里的东西,趁着价钱没涨,能多买一点是一点。”
“你说的,倒也在理。”
蔺春来没明白他叫住自己的用意,想着买粮这事,他既然有想法,跟自己说干啥。自己又不做他的主,难道自己说不同意,他就不买了?
“所以我打算,再买点粮。可一个人,实在不方便,手里能拿的东西,也有限。我想托你明天跟我一道,去城里,用车再买一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