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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见面 人算不如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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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菊花市,正是人头攒动之时。那卖花的花农们早早挑了担子进城来,分开占据路两旁。
蔺春来瞅准一个空档,将推车停在了一处卖饼的摊子旁。
摊主两口子见她突然横插过来,眼角就瞟过来了。待看到她拿出了陶瓮,摆出了小火炉,又往那小瓦罐里头加了汤汤水水的,才彻底放下心来。
“大妹子,你卖的这是啥?”
女摊主客客气气搭了一句话。
蔺春来早将二人刚才动静看在眼里,笑着回了一句:“瓦罐汤。”
“你卖汤,我们卖饼,干的稀的都有,这不巧了吗?”
“是巧了。”
蔺春来依然笑,心中却道:哪里是巧了,她明明是有备而来。
准备卖荤汤时她就想好了,光卖汤可不成。之前的梨汤也好,鸡头米糖水也罢,严格来说,不能算作“汤”,只能当作糖水,作为饭后或者闲暇时的消遣。
哪怕后来加了鸡蛋肉饼汤,鸡蛋肉饼汤却也被大多人视为酒酿圆子一类的吃食。
可这次的莼菜鱼丸汤,甚至包括之后要卖的其他荤汤就不一样了。这些汤多是配着主食吃,没人会单独出来吃。
但时间紧急,她去哪里弄主食?
再来,若搭配着卖主食,势必得再买入工具和食材,另外,还得额外分出些精力来。
思来想去,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没法卖主食,却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合作共赢,她将主意打在了别的摊子上。
今日,运气还算好。取了车过来,已经有点晚了。但还是被她找到一个空位,空位旁边,正好就是个卖饼的。
有饼有汤,有干有稀,正是适合逛累了腹中饥饿的。
不多时,第一波逛完花市买完花的人过来了。
女摊主机灵地扯开嗓子,笑意盈盈招揽客人:“花市逛累了吧,过来歇歇吧。吃吃喝喝,有干有稀,有饼有汤,味道美,价格还不贵!”
蔺春来与她默契搭配,同样笑意盈盈,朗声:“城南独一份的瓦罐汤,搭配独一份的烧饼,最配独一份的花和客官你!”
……
有人过来,之后就好像开了闸一样,人群源源不断。好不容易第一波人散去,两个摊子都从忙碌中缓过来,蔺春来和女摊主相视一笑,又转过头,彼此默默做自己的事。
冯五月揉着酸痛的胳膊,踮着脚伸长脖子往人堆里望。
“也不知娘啥时候才过来。”
“应该快了。”
蔺春来随口回应。
出门时,三个人本是一起的。可后来进了城,俞大娘跟着去“租”的屋舍看过,之后便说,要去买点东西,过会再去菊花市寻她们。
从屋舍到这里,又做了这么久生意,天光越见亮,算算时间,人也该过来了。
果然,前脚话音刚路,后脚俞大娘就从人群那头挤过来了。
话分两头。
却说此时,秦孟绅正陪着柳伯在花市另一头闲逛。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看,遇到合适的就问价。大约一炷香功夫,手里头就多了两盆花。
秦孟绅提着花走在前头。他个子高腿长,人又精干,走起路来,有股利落劲儿,最后还真从人群里劈开一条路。
“刚才的瓦罐汤,还真不错。一开始我还嫌价格贵,最后嘛,倒算是名副其实。”
“是啊,一开始我也嘀咕呢,别是哄人的。最后喝下来,蛮鲜的。旁边的烧饼也不错,两位娘子一唱一和的,别说,跟唱戏一样。”
路过的人正好说起吃了什么。
柳伯正弯着腰看花,闻言直起了身。眯着眼睛朝前方拥挤的人群看了一眼,道:“走了这么久,说不饿倒也有点饿了,先去找点东西吃吧。”
“不若就吃他们口中的瓦罐汤?”
秦孟绅随口一答,想着既然刚才有人提到了瓦罐汤,想来卖瓦罐汤的摊子不远。他今日回来得早,可从玄灵观出来一直到现在,没沾一滴水。虽说入了秋,天凉快了不少,可花市上人挤人的,他这会,燥的慌,喉咙也干得厉害。
两个人便朝着卖瓦罐汤的摊子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耳边传来女子叫卖的声音。柳伯神色微动,秦孟绅道:“人多,也不知有没有地方坐,我先过去看一看。”
说罢,便要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往里头去。
可……
人走了没几步,从人群间隙,他看到……
冯五月!
还有俞大娘?!
秦孟绅脚下步子顿住,他不会看错,就是冯五月和俞大娘。虽然不知二人身边的娘子是谁,但,回想柳伯先前说过的话,隐约又听到冯五月好似唤了一声嫂嫂,便不难猜到。
冯家人在前,不能过去。
电光火石间,他垂下头,扭头就走。
从人群里快速挤出来,又对着一脸疑惑似是准备问他怎么出来了的柳伯说了一句:“是冯家人。”
本以为,说完这句,柳伯会催着他快走。哪里想到……柳伯没动。
秦孟绅有些着急,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柳伯原先的打算来,摇头,神色坚决。
“柳伯。”
柳伯无奈,知他心意,只得抬脚往来时的方向去。
两个人再次穿过人潮,可谁料,此时突然起了变故。不知谁人带的狗突然发疯,咬住了过路的人。被咬住的人的哀嚎声和狗叫声交错着响起,人群乱起来了。
秦孟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柳伯避让到了一边。
而那只狗,明明已经被主人辖制住了,却不知为何,又跑脱了。狗疯狂乱跑,人群尖叫着四散。眼看着那狗直愣愣朝着柳伯来了,秦孟绅从身旁不知何人手中拽来一根绳子,快速打了个结,套住了狗腿。
狗再动不得了。
狗主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又要忙着道谢。
秦孟绅顾不得多说,脚尖一转就要速速离开。
可,“长庚!”
俞大娘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
秦孟绅心中暗叹,脚下便动不得了。
“长庚,咋是你?你咋提前回来了?咋在这里?我是娘,我是娘啊!”
俞大娘从摊子里头冲了出来,她跑得快,到跟前,险些一个踉跄。
秦孟绅扶住了她。
“长庚,长庚,果然是你!你回来了!”
俞大娘脸上还有些恍惚,可眼里却一个劲地掉眼泪。她用手粗粗去抹那眼泪,可眼泪却越掉越多。索性,也不擦了。
她笑着拉着冯长庚的胳膊,左看了右看,上看了下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是长庚,是长庚。”
笑意从嘴角蔓延,蔓延到眼底。
“二哥!”
冯五月也从摊子后头冲了出来。
她到秦孟绅跟前,仰头看他。
一边看,眼角也湿浸浸的。她上嘴唇咬着下嘴唇,眼睛眨啊眨,把那眼泪眨回去了。
“娘。”
“五月。”
秦孟绅张口,唤了二人一声。
摊子后头,蔺春来心情复杂。
从最初的错愕到之后的慌乱再到这会的麻木,她都不知道她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冯长庚回来的这么早,出现的也如此突然,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
思绪纷乱间,那三人回来了。俞大娘好像在数落,有没有被狗咬伤,不要强出头之类的话,她只得按下心中纷繁的思绪,尽量淡然的抬起了头。
第一眼,看到了……不,其实刚才她就看到了他。
刚才,狗突然乱吠,人群四散着逃开。她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往前面看去,便看到了抓住狗的人的背影。
但当时,没放在心上。
可谁知,伴随着俞大娘一声长庚,她的心也颤了一下。
怎么是冯长庚呢?
怎么就是冯长庚呢?
眼下,冯长庚就在她面前,与她面对面,她完完全全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倒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五官凌厉,眼神明亮,模样嘛,倒与俞大娘有几分像。
“这是嫂嫂。”
冯五月已经迫不及待解释了,她看着蔺春来,笑意满满,又扭头看向冯长庚,细声细气:“二哥,嫂嫂可好了。”
“你媳妇是清明节后,我去桃源镇领回来的。平日里我不在,她和五月两个,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
俞大娘也适时解释了一句。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蔺春来越尴尬。
冯长庚呢,似乎也有一点点尴尬。
他没吱声。
但又觉得不吱声好像有点没礼貌,所以他开口,打了声招呼:“胡娘子。”
“什么胡娘子?叫媳妇,或者,叫名字。这么生分干什么?”
俞大娘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就连冯五月也捂着嘴偷偷笑了。
……
又等了一炷香功夫,瓦罐汤卖完了。冯家人准备收摊回石公村,冯长庚已经暴露了“身份”,只能跟着回去。
离开前,他帮着收拾东西,边收拾边找寻柳伯的身影。
可哪里还找的到人?
俞大娘道:“长庚回来,是大喜事。我看也别耽误时间,再回去放东西了。直接把东西带回去,下次来的话,再带上。”
又补充:“左右有长庚在,以后就让他帮着你。两个人搭配着干活,又是夫妻,一条心,还省事。”
“那我呢?”
冯五月听出了不对劲,怎么这话听着,好像是说,让她以后不必跟着了?
“你就待在家里,好好干你的事。”
俞大娘三言两语安排好了。
冯五月垮了脸,“可我还想和嫂……”
一个嫂字刚说出来,俞大娘的眼风就扫了过来。
冯五月只得住嘴。
俞大娘又道:“长庚你方才说,你的同袍顺路将你放在城里,那,他是城里人?承了人家的情,可一定要谢谢人家,改天,我和你一道上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