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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水鬼 发了疯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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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到处的水田鱼塘都闹鬼,水鬼作乱,闹的人心惶惶。本来是莼菜采收的季节,草鱼也正肥,可娘子你瞧瞧,哪有几个人啊。我看娘子是个面善的,听我一句劝,趁着天没黑,赶紧回去吧。以后要是还来买莼菜,叫你家里男人来,自己一个人,可千万不要来了。”
塘主一边说一边叹着气,眉头一皱,额间沟壑越见幽深。
蔺春来心中意外,倒不敢大言不惭说自己不信,自己也不害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塘主都这样说了,周围的人确实没有之前来的多,这的确有些不合常理。
以防万一,她还是赶紧回去吧。
便谢过塘主,沿着原路返回。
也不知是被塘主那几句话说的心里存了事,还是越怕啥越来啥,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路上比平时还要安静。
风吹过身旁的芦苇荡,芦苇沙沙作响。
这时节,芦苇叶子已经黄了,长长的芦苇高过人头,一簇簇,似一堵挡着风的墙。
猛地有一声怪叫传来。
她打了个寒颤,拔腿就往前面跑。
正在这时,有水声传来,似芦苇后头水田里起了动静。紧接着,一个黑影恍似幽灵一般从芦苇荡里闪过去。
啊呀!
她不敢叫出声,也不敢往两边看,只是没命一般往前跑。
*
却说那黑影从水田边奔过来,又从芦苇荡窜过,忽然听到大路上脚步声,匆匆一瞥,却看到一位头上插着木钗的娘子。
那娘子只得一个背影,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疯一般往前跑。
这……
黑影没放在心上。确认了对方不是他要找的人,一个猛子,一头又扎进了水田里。
蔺春来在道路拐角处险些摔一个跟头。
手忙脚乱站定,快速往后头那么一瞅,可只看到水面上荡漾开的一点小小水花。
是人?
是水鬼?
她有些没把握了,如果是人,跳进去,有声响,也有大水花。可,刚才好似没听到声响,水里的水花,也没那么大。
不管了,管他是人是鬼的,这个地方可不能留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赶紧走!
呜!
野鸭子突然叫了一声,声音莫名有些瘆人。
蔺春来什么也顾不得了,默念着社会主义价值观,念完又切换我的祖国,来来回回,念到不知道第几回,总算看到石公村的影子了。
干脆一口气跑了回去。
冯五月却不在渡口,而是在家里,瞧见她一脸煞白,额头冒汗,人也不住地喘粗气,忙跑过来,搀着她,问:“嫂嫂,怎么了?”
蔺春来说不出话。
放下勾篮,接过冯五月倒过的温水,喝了两杯,总算把心里那份慌乱压下去了。
“我好像遇到水鬼了。”
“水鬼?”
冯五月大惊。
蔺春来放下杯子,不想多说,“也可能是看错了,先不管那么多了,东西买回来了。藕能放放,草鱼得赶紧做成鱼丸,等做好了,咱们便去卖莼菜鱼丸汤。”
“可娘不是说,让咱们等二哥回来吗?”
“买这些东西的路上,我好好想了想,觉得在家里头坐吃山空,还是要不得。主要咱们不知道你二哥究竟哪天回来。若是回来得早,也就罢了。回来的晚,咱们就要一直干等,生意也不做了?”
蔺春来边说边在心里腹诽,多等几天,她时间越充裕,可与此同时,出摊时间无限推迟,钱也少赚了。
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鱼丸一时半会做不好,先做鱼丸吧。过两天,我再劝劝娘。”
之前的说辞不好立刻推翻,蔺春来决定,先忍一忍吧。最后在这两天,冯长庚不会回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
前两天城里才得了消息,边关那头,只怕才慢慢放人,应该……没这么快回来吧?
但愿不要这么快。
又在心里暗自祈祷了一回,趁着俞大娘去大路口守着没回来的功夫,先把鱼大概收拾了。等到时候差不多了,赶紧装模作样往村口去。
冯五月见状,没说什么。
她刚才本来就打算出门往渡口去,若不是蔺春来突然回来,只怕这会人都走出村口了。
两个人干脆一起走。
到了村口,分道扬镳。
蔺春来傻等,觉得自己也很傻。好在,陈银花小可爱来与她作伴。一大一小两个便蹲在地上,采野菊花当耳环,翻花绳,聊天。
到天快黑,俞大娘和冯五月两个都回来了。
蔺春来松口气。
第二天,照旧。
第三天,依然如此。
第四天,俞大娘嘀咕:“咋还不回来呢?再不回来,我回去做活了。”
蔺春来耳朵尖,听到了,心知俞大娘在最初的兴奋和激动后,人也冷静下来了,便道:“娘,边关到咱们县,就是不吃不喝,快马加鞭,也要十来天也能回来呢。既然原来的兵士都回来了,自然回来时间大差不差。我估摸着,怕是还有段时间呢。”
“才等了三天,就等不得了?”
俞大娘有些不高兴,倒也想通了,张家李家都没动静,这冯家哪可能有动静?人怕是不会这么快回来,等了也是白等。
“今天下午,我就去做活,七天后就回来。你们还是该咋样就咋样,多留个心眼,多听人家说,也多看人家,一旦听到谁家家里人回来了,赶紧去找,不,不找我,你们就去渡口村口守着,可不能让长庚孤零零一个人,和上次一样回来。”
“好。”
“好。”
蔺春来和冯五月双双答应。
蔺春来心神一松,开始盘算起,明天去卖莼菜鱼丸汤。这汤不能去山门前卖,好像县城南边有个菊花市。城外花农挑着千盎百盂担菊花,进城售卖。
卖花者云集,买花者也云集,明天就去菊花市。完事再去找上次找好的人,拿到推迟月事的药。
……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天傍晚,俞大娘去而复返。
“到处都闹水鬼,没人要货,东西卖不出去,各家也不从外头要人了,自家人亲自下水田采收。”
俞大娘面色不虞。
儿子没回来,这好好的活也没了。
“挨千刀的水鬼,早不做乱,晚不做乱,偏偏这时候做乱?也不知是人还是真的鬼,我在高安这么多年,还没听过哪里闹鬼呢。”
唉!
俞大娘又叹气,叹完想起来:“我看你们准备了好些东西,是明天要去城里卖瓦罐汤?我跟你们一道去吧,买些东西,提前备着,长庚回来,用得着。”
“行。”
蔺春来欲哭无泪,心说,您不是想守着大路口,等冯长庚回来吗?宁愿您这时候过去守着。
*
秦孟绅那日同柳伯说了,傍晚再回观里找。果然,傍晚就回去了。当晚,他歇在观里。
第二日,却得了一个消息,之后脸色一变,同柳伯说了几句,就匆匆戴着斗笠走了。
这一去,便是好几日。
这日早上,他无功而返。
瞧见他脸上郁色,柳伯忙问:“还是没找着人?”
“没有。”
秦孟绅摇头,他与小伍说好了,等两人各自回家中,告知家里人,再去约好的地方碰头,之后一起南下。
小伍是他在军中的好友,二人有多年交情。上次去宜州送军报,他顺路留意了些生意,这次两个人便是打算去看看那些生意。
戍边没戏了,人总得有个新活法。都是二十出头的郎君,得给自己找个营生。
可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小伍却不见了。
他担心小伍,特意跑了一趟小伍老家,却得知,小伍已经如约出发了。
这就奇怪了。
人出发了,却没跟他碰到头。
恰好最近闹起了水鬼传说,他怀疑小伍被“水鬼”抓走了。人是来和他碰头的路上丢的,他当然不能撂开不管。
跑了临近十里八乡的水田,芦苇荡里不知窜了多久,水田又跳进去多少次,依然不得小伍下落。
怕柳伯担心,他只能先回来。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放宽心。听你说的,那小伍也是个机灵的,又在边关待过,一身本领,怕是没那么容易被人害了去。”
柳伯捡了些话安慰他。
秦孟绅道:“但愿如此吧。”
“孟绅。”
柳伯却突然转了话题,还煞有介事的唤了一声。
秦孟绅还以为他要说别的什么,哪知道,“上次我同你说的,不是开玩笑。也不晓得冯长庚有没有同你说过,早年间,他娘给他找了个媳妇。就是我那天同你说的,桃源镇的胡喜君胡娘子。”
“胡娘子是个好的,我想着,那冯长庚是回不来了,你顶替他的身份,说起来,也是一段缘分。老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你和这胡娘子,也是有缘分的。”
“我呢,擅作主张,你怪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认。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若试一试?成了,是好事。不成,也就罢了。”
秦孟绅没做声。
他自然听出了柳伯的意思,心中惊讶,原来那天说的那位胡娘子,就是冯家给冯长庚定下的媳妇。
冯长庚有媳妇这事,他听冯长庚说过。
可一面之缘,相处不过几天,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柳伯竟然想撮合他和那位胡娘子。
可胡娘子是胡娘子,是冯家的儿媳妇,哪怕冯长庚已经死了,她如今嫁入冯家,是冯家的人。自己只是顶替了冯长庚的名字,朋友妻不可欺,这种事,哪里好做?
“不成。”
他将头几乎摇成了拨浪鼓,“咱们得讲理,也得讲道义。况且上次你不是还说,让我和冯家少接触?这次回来,我便没打算去看他们,如今又要扯上关系,害了她们,我下地狱都没法洗清罪过。”
“你这孩子!”
柳伯见他“油盐不进”,没话说了,不想逼他,改口道:“算了,你这趟回来,回来得早,可人,老是不着家。今天城南有菊花市,陪我去选几盆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