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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激怒 求求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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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因为陈水生住回了自个家的缘故,陈狗儿递话或找他拿主意,都得往村西来。
是以,蔺春来一家子也没少听到些“小道消息”。
譬如,村里死了族长,按说这关头,没必要选族长,可陈狗儿出于讨好陈水生的心思,竟然撺掇着让陈水生来当陈氏一族的族长。
陈水生,自然也拒绝了。
他性情不比以往,不说话也骇人的很,陈狗儿不敢造次,这事,就这么算了。
再譬如,王淑云私下里打发徐阿二找到陈狗儿,称病说自己没法去煮饭了,让陈狗儿换人。陈狗儿不给面子,回绝了徐阿二不说,路过徐家门口,还对着里头嚷嚷着:“陈有明在的时候,你没病,怎么换了水生哥,你就这病那病的?”
当时徐老婆子都被迫出来赔笑脸。
蔺春来在院墙里听到,心里倒是能理解这徐家一家人的心思。王淑云以前,在口舌上,多有刻薄陈水生和韩玉果,现在陈水生势大,徐家一家,躲在后头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往前凑。
这天,陈狗儿又来递话。
蔺春来和冯五月站在院子里枇杷树下摘枇杷花,隆冬腊月,枇杷花正盛。枝头上白花花一片,姑嫂两个先摘了下头的,上头的,摘不到,冯五月便还和之前摘枇杷时一样,爬上了枇杷枝干,摘了上头的花,放进蔺春来举起的篮子里。
因为外面有人,姑嫂两个便没怎么说话。摘了一会儿,外头坡子房里,倒是有人说话了。
“刚得的消息,淳溪没拿下,燕州那边,有人想摘桃子,抢在咱们前头,破了县城的门。我听着上头的意思,这螳螂捕蝉,黄雀儿还在后头,咱们不如把人叫回来,先去拿别的地方。等把别的地方拿下,再调转方向,合力打淳溪。到时候,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淳溪?”
“那和这次打高安的路数差不多,先由着他们想抢的人去抢,等抢完了,咱们的人再从后头,捡大便宜。”
“说得好像咱们就是捡漏的似的。这次打高安,说轻巧,也没多轻巧。咱们只是让他们先帮着咱们探路,避开和官府的人打一架,这之后,在城里,还不是一场血战?”
“除了淳溪和高安,其他地方,有好消息吗?”
“自然有,你当咱们这些人,都只有这点能耐?上头不是说了吗,他们想要功名利禄,难道咱们就不想要?咱们赢了,这钱,名,官,都是咱们的。看着吧,乘州,最后还是咱们说了算。”
“那咱们还要在这村子里藏到几时?”
“不晓得呢,看上头怎么说吧。有样学样不会吗?前头那伙留了人,为啥?为的不就是一个退路?咱们眼下还没彻底吞下整个乘州呢,怕是,有的打呢。安心呆着吧,有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话声到这里停了,随之而来的,是咕咚咕咚牛饮水的声音。接着,是放下碗的声音。
打呼声传来,冯五月这才想起将手上采下许久的枇杷花往篮子里放。
“这里。”
蔺春来用手指着被她忽略掉的一簇枇杷花,见她麻利摘了下来,又眼睛往别处看,试图找找别处的漏网之鱼。
一树枇杷花,摘了约莫一个时辰,总算全部摘完了。
两个人都腰酸背痛,一个按着自己的腰,另一个揉着自己的胳膊。
反正没事可做,蔺春来先把篮子里枇杷花摊开晾晒。等不及花晾好,又捏了一小撮,舀了一勺子水,细细清洗。
花萼和花蕊都去掉,花瓣上附着的细细绒毛也得搓洗干净。洗完后,加一勺子水,烧大火,便能成一锅枇杷花水。
“有炒青和木莲果的话,味道会更好喝点。没有,就当水喝喝吧,嘴里有个味儿,不至于那么淡。”
枇杷花做果茶,味道十分美。蔺春来想念那一口,但眼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将枇杷水煮好晾凉,趁着这功夫,去寻了俞大娘说话。
俞大娘还在屋里对天祈祷呢,祈祷完,见她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把她叫进去了。
“娘,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商量。”
蔺春来没打腹稿,直言直语,“刚才我听到外头那些人说,他们还要打别的地方。今天这个来村里,明天那个来村里,这村里,实在是待不得了,我想,找机会偷偷去那山上。”
“上山?”
俞大娘表情一滞,“你……你在想什么?咋能上山?咋上得了山?长庚还没回来呢,我们走了,他咋办?再说了,外头从早到晚守着人,你出得去吗?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的了,长庚不回来,我哪都不去。”
“其实,这话也是长庚同我说的。长庚走前,偷偷同我说,不要等,要是一直看不到他回来,村里情况又不妙,便让我带着你和五月,找到机会,偷偷去那山上藏着。”
蔺春来猜到她不会愿意,便搬出了秦孟绅先前说辞。
俞大娘并不信,道:“别拿这些唬我了,长庚才走了没几天,哪里就等不得了?他可啥都没同我说,这要是偷偷回来了,屋里没个人,你让他咋办?一家人哪能分开来,怎么着,都得在一处。”
“长庚确实是这么说的,他就是怕娘担心,所以没敢在娘跟前说。也不好再瞒着娘了,其实这一次,长庚跟着进城,也不完全算是被逼的。之前他曾与我说起,城中有一位故交。城中遭难,他担心那位故交,所以想想法子进城,把人救出来。”
“你说啥?”
俞大娘一愣,“你说长庚是故意跟着人进城的?他进城,是要去救人?”
俞大娘眉心一跳,第一反应,不是真的。定然是蔺春来见她不同意,又找了别的说辞。可,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慌。
蔺春来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哄娘,对我有什么好处?长庚是个有主意的,娘你也是晓得的。那山上,为何有两个藏人的地方?长庚他就是早早想好了,要把他那位故交救出来,和我们一起躲藏在山上。外头的情况,我们不晓得,长庚迟迟没见回来,说不得,是已经把人救了,送到了山上。我们去山上,正好与他接头。不管怎样,也好过在这里苦苦守着消息。”
“可……可他要是偷偷回来。”
俞大娘犹如被雷劈了,一时乱了方寸。她想起冯长庚之前说起山上情况,心中觉得,蔺春来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蔺春来也没必要说谎,确实是,都到了这个地步,说谎对她有什么好处?
长庚一向主意大,有些话,说给她听,她一定不同意。若他真……真是去救人的,救了人,不会贸然来村里。村里情况不妙,他肯定会先把人安置在山上,之后再回来找自家人。
若这时候上山,或许会遇到他。
“你让我想想。”
出村上山,毕竟是大事。俞大娘心里拿不定主意,没有立刻答应。
蔺春来不好催她。
就这么等着,这天下午,隔壁王淑云去大灶上做完饭回来,结果好巧不巧,快到家门口时,遇到了陈水生。
王淑云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一头钻进屋,可,看到陈水生手里那把铮亮的刀,她腿肚子一软,脚底下就使不上劲了。
眼看着陈水生朝着她走来,她心中害怕,拼命挤出一个笑,又磕磕绊绊打招呼:“水……水生,好久不见啊。”
见陈水生不言,又东拉西扯说些有的没的的:“你……你你和玉果走了后,屋里没个人,我一直帮你们看着呢,你瞧,屋里东西没……没少吧?”
“还有银花,我……我前段时间还去她坟上看她了,之前……之前还打发梅花去看她,不信的话,你问梅花。”
又拼命对着院子里唤徐梅花:“梅花梅花!”
可院子里半天没有动静。
王淑云急了,又招呼徐阿二:“阿二阿二!你快出来呀!”
“徐阿二!”
“娘!”
王淑云有些绝望。
她语无伦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水生,你莫……冲动,我我……我我以前,嘴上没个把门,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们,不该说银花,我都改了,真的,我都改了。”
见陈水生依然不言,慌慌张张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水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赔罪,给银花赔罪。”
“你从前,是怎么说银花的?”
蓦地,陈水生出了声。
王淑云心惊肉跳,迟疑着不敢应声,“我……也没说什么,就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她说陈银花,从她家门前过,是被韩玉果打发去偷菜的。
她还说,陈银花是个死丫头,赔钱货。
可这些话,哪里敢说出来?
“你说银花是个死丫头,赔钱货。”
陈水生又出了声,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没什么波澜,“她死了,这下,你满意了。”
“我没有,水生,我那是说着玩的。”
王淑云讪讪的,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
“水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嘴贱,当不得真的。”
“说着玩的?呵。”
陈水生眼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直直地盯着某处,好像在自言自语:“当初诬陷她,说她偷了祠堂的东西,被人发现脸上挂不住所以跳了井,现在又说,是说着玩的。她死了啊,死了,都死了。可她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活着?”
“你们就不该活着,你们应该去死,去死!”
陡然间,陈水生眼里迸发滔天的恨意,他看向王淑云,眼前浮现陈银花被王淑云责骂的样子,手中的刀往上提,他愤怒地朝着王淑云砍去。
王淑云魂飞魄散,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往后头缩去。
“杀人了!杀人了!陈水生杀人了!”
“徐阿二!娘!救我!”
“来人啊,救命啊!”
王淑云跌跌撞撞爬起来,拼命往后跑。可,腿脚早如同那软脚虾一样,刚跑了没两步,她踩着一个石子,一跟头跌在地上。
“徐阿二!娘!救我!”
她绝望地呼唤徐阿二和徐老婆子。
可那扇门,迟迟没有从里头打开。
“水生,求你,饶了我,我给你磕头,给你磕头!”
她把头在地上磕的咣咣咣响,额头磕出血。
“水生,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把刀眼见着要砍过来。
砰的一声,门开了。
“水生哥,求求你,不要杀我娘!”
徐梅花小小的身影从门里飞奔而出,她跑到陈水生跟前,抱着陈水生的腿,不住地哀求。
“水生哥,饶了我娘吧,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小小的人,头拼命朝着地上磕,再抬起头来,额头已经是血肉模糊。
“水生哥,求求你。”
徐梅花哽咽。
许久许久。
陈水生抬了脚,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提着那把刀,越过脚旁边的徐梅花,越过鼻涕眼泪和血糊了一脸的王淑云,朝着村子那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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