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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惧怕 他已经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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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娘在门口愣了半晌,听到身后冯五月唤了一声娘,才回过神来。她看到陈水生拿着钥匙开了锁,人进了屋。收回视线,装作不经意朝四周飞快瞥一眼,再转过身,忙不迭关上门。
将门闩再次上好,她抚着心口长长出一口气,然后几步快走到灶房里,道:“外头守着人呢,地上……也躺着几个人。”
冯五月唬了一跳,却也知道,是外头坡子房里,原来那几个守着的人被砍死了。虽看不到外头,可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人躺在血泊里的样子,一时间,耳朵边好像也响起刚才王淑云的声音:“杀人了,杀人了。”
身子抖了两下,她颤声:“刚才,水生哥……水生哥,他……”
他什么,却不敢说出来。
俞大娘叹口气,迟迟没有出声。过了好半晌,才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如今,咱们顾不得别人了,只管好咱们自己家里。”
说到自己家里,又担心起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的冯长庚。
“他们这伙人突然杀过来,也不知道城里是个什么情况。我这心里头,慌得很,也怕得很,就怕……就怕他们也杀到城里去了。”
杀到城里,城里定然又是一场厮杀。瞧着新来的这伙人的架势,也不是什么善茬,两伙人对上,谁晓得结果是哪样。
长庚,可怎么办才好?
一时间,三人都忧心忡忡的。等俞大娘一声不吭进了屋子,冯五月攥着蔺春来的手,迟疑了很久,才小心问出来:“嫂嫂,你说,水生哥会杀我们吗?”
蔺春来一愣,没料想她竟然问了这个。
知道她心里害怕,忙温声道:“不会。”
“刚才,我看到水生哥手里的刀,刀上面还沾着血呢。王淑云说,杀人了,我就在想,是谁杀人了?可是看到那把刀,我……我心里……”
冯五月有些说不下去了,她脸上也有些惶恐。
虽然没有直面杀人的过程,也没有看到被杀死的人的尸体,可只是看到那把刀,那刀上的血迹,就忍不住叫她心惊肉跳。
她不止害怕那把刀,那刀上的血,还害怕……陈水生。
陈水生已经不是以前的陈水生了。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叫她瞧着,只觉那样陌生。她甚至不敢像从前一样,大大方方喊一声水生哥。
陈水生杀了人,他不会杀他带进来的那伙人,毕竟他们是一起的,那他杀的,只能是村里人。
他会杀村里人,她们一家也是村里的,所以,她们也有可能被杀。
“若他真要杀我们,刚才就不会来问娘要钥匙了。”
蔺春来再次闻声安抚。
其实她心里,也不算十分有底。她也没料想到,这次竟然是陈水生带着一伙人杀进来了。陈水生的模样,与之前大相径庭。
虽还是沉默,可脸上哪还有之前老实巴交的影子。他胡子拉碴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露出一股阴郁和狠戾来。你瞧着他,并不知道下一瞬他会干什么。
从前的情分,交情,如今,都算不得什么。
她不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对她们下手。
“玉果嫂子如果在,就好了。”
冯五月语气低落,又说了一句。
蔺春来这下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脑子里回想起从前与韩玉果打交道时,对方的模样,心里头便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陈银花没了,韩玉果也不在了,陈水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先看看吧,这伙人进来了,城里的情况,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了。”
……
却说徐家家里,王淑云三魂没了七魄一样拼命跑回来,进屋后就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她嘴里嚷嚷着杀人了,那副模样又把家里其他人吓了一跳。
徐梅花搂着徐成,大气也不敢出。同样的,徐梅丫搂着徐梅音,脸也绷得紧紧的。
小一辈不敢闹腾,大人也没好到哪去。
徐阿二问:“谁杀人了?”
王淑云抖得跟筛糠一样:“陈……陈水生……杀了族长一家和所有耆……耆老们。”
徐阿二一个踉跄,腿都软了。
他甚至压根没敢问,陈水生怎么回来了?
徐老婆子听到这话,也吓得不轻。
她一叠声追着问:“陈水生要杀你?是不是要杀你?他追着来了?”
“没有。”
王淑云拼命摇头,“我听到说,他杀人了,害怕,跑……跑回来。”
“不是就好。”
徐老婆子松一口气,又支着耳朵听外头动静。
然后,就听到了刚才那番动静。
知道陈水生回了自个家,两家挨的又极近,她不敢大声气说话,只招呼徐阿大和徐阿二两个,赶紧回屋里,关好门,别出来。
两个儿子照做。
徐梅丫见自个爹拿了把刀进来,紧张的来回吞咽了几下口水。察觉到她害怕,祝皎娘抓着她的手,连同徐梅音的手,一并放在自个手里。
母女三人依偎着,靠在床腿上。
徐阿大拿着刀,猫着身子从窗户里头往外探看。
等了许久,没见外头有动静,一家人勉强松口气。徐阿大将刀放在一边,端起早已凉了的水,咕嘟咕嘟猛灌好几口。
徐梅音说:“娘,我想尿尿。”
祝皎娘使唤徐阿大背过身,又绕到床那头,找了个盆子,让徐梅音先尿到里头。
这头弄完了,那头,徐梅丫也喝了几口水,沉默了许久,方小声问:“娘,你说,水生哥会杀我们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水生咋会……咋会杀我们啊,我们和他无怨无仇,他不是。”
那种人,三个字,祝皎娘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那种人,哪种人?
哪里不是那种人了。
族长一家,加上族中耆老,少说十口人,全都杀了。
族长和耆老们都这样,她们,不姓陈,又能好到哪去?盼也只盼,他心慈一点,放过自家一家。
“不说这些了,外头虽换了一拨人,可还是有人守,都不是什么面善的,你们姐妹两个,就待在屋里头,再不要出门。”
“我晓得了。”
徐梅丫应下,本来村里松动了些,慢慢地,大家能出门了,可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哪有人敢出门。
又得待在家里,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
*
傍晚时,陈狗儿敲着锣,在大路上吆喝各家出个人,到村西空地上说事。各家虽不情不愿,却还是叫了家里人出去。
冯家,俞大娘当仁不让,提出她去。
蔺春来和冯五月躲在院子里,听到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密集。等陈狗儿一声锣声响起,外头一静,旋即,陈狗儿道:“之前是啥样,以后还是啥样,有啥事,别去烦水生哥,来找我就行。”
众人大概是被陈水生连杀十人的事吓到了,没人敢说话。
陈狗儿便拍了陈水生几句马屁,然后交代了让之前煮饭的人继续煮饭,还是老样子,去他那里领东西。
给新来的这伙人洗衣裳的事,也还是落在之前那几个人头上。
坡子房腾出来,给新来的人住。
各种事情分配下去,众人散去。过了没多久,俞大娘也推门进来了。
一家人到屋里头说话。
俞大娘道:“老话说,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这有一天,风水转到咱们西头来了?煮饭洗衣裳的事,和咱们没关系,没点到咱们的名字,咱们就装死。”
蔺春来和冯五月皆应。
蔺春来心中感叹,村西以前,无人问津,如今倒好,因为陈水生带着人杀过来,陈狗儿有意讨好他,竟把说事的地方挪到了村西。
刚才,还说要把大柳树下的大灶移过来,陈水生嫌麻烦,这才算了。
来当大爷的人换了一拨,这也算一种风水轮流转了。只是,城里……刚才陈狗儿说,这乘州的天变了又变,现在进着城的人才是王。两下一结合,怕是,城里情况不容乐观。
陈水生这伙人占了上风,那么相应的,上一伙人就落了下风。冯长庚这趟,比原先想的还要艰险些。
“我可怜的长庚,早说了城里不能去,不能去,可偏偏……老天爷也是不开眼,走了一伙强人,又来一伙强人。强人跟强人打架,遭殃的,还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俞大娘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她不想胡思乱想,可现实摆在眼前,后来的这伙人入了城,前头那伙是生是死,还不知道。运气好的,捡回一条命,运气不好的,便和村里丢了命的那几个一样,也没了性命。
哭了一回,又把陈水生杀人的事悄悄说了:“刚才在外头,梅丫她娘偷偷同我说,水生一回来,就把族长一家男丁,还有族中耆老全杀了。我估摸着,这事可能和银花的死有关系,但个中是非,没人晓得。不好去问,也不敢去问。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人变了,什么都变了。你们心里,也知道该怎么做,忘了从前那些交情,若不小心碰上了,嘴里说话注意些。”
蔺春来和冯五月都点头。
冯五月道:“那时候我就觉得,银花的死有隐情,她不会偷东西,也不会偷偷进祠堂。若真是他们害了她,这一回……这一回……”
后头的,再说不下去。
只是想到陈银花,少不得,眼睛里又带出了一点泪。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回了自个屋子,坐在窗前发呆。
蔺春来帮着俞大娘,搭手将饭煮好。吃过饭,收拾妥当,也进了自个屋子。本该躺在床上睡一会,可,心里有事,她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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