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逃生》杨栗子

75、布局 “和霖

　　“和霖，让你走到这，不是让你蚍蜉撼树的。”
　　“你要伤害阿珩，我就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辰泽不过冷笑一声，一旁的卞和已经出手，瞬间，和霖已经被打倒在地，才挣扎起身，又再次被牢牢地锁回原地。
　　“大巫祝，你醒醒，你忘了你毕生所愿，可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和霖想不通，明明不久前，他还和大长老立场相悖而不死不休，为何如今却助纣为虐，“外面的都是我们的族亲，冰封的都是无辜的魔族。”
　　“正因为无罪，他们才得以冰封。”卞和不愿多解释，“我做的这一切正是为了魔族。”
　　那是卞和留给和霖的最后一句话。

　　陆挽宁眼睁睁地看着和霖瞬间被冰封，阿珩飞身去救，抢过的也不过是一座冰雕，而他根本破不开。
　　阿珩悲痛地站起身，望着辰泽：“说吧。”他无可奈何却必须接受这样的结果。
　　陆挽宁拉住阿珩。
　　“会没事的。”他手覆盖上陆挽宁的双眼，轻声地说，“不要看。”
　　他站到陆挽宁的前面，面对着辰泽：“她要活着离开魔界。”
　　“现在取决于你。”
　　“这颗心，你随时都能从我身上取走。”他的选择从来不重要，这些年苟延残喘已经足够了。
　　阿珩伸手就要往胸口掏心，却在下一秒被阻，他看向那双手。
　　辰泽下一步就将阿珩双手擒拿背过身。
　　“阿珩。”
　　陆挽宁才迈出一步，就被定在原处，丝毫动弹不得。
　　“不要动她。”
　　辰泽手一挥，将陆挽宁直接拖到了前面，阿珩伸手去接，却被牢牢控制。

　　“阿珩，当年的交易可不是你的这颗心。”辰泽蹲下身，残忍地告诉他，“甚至不仅只是你的命。”
　　“还记得当年我把这颗心给你时说的话吧。”

　　阿珩记得，此生难忘。
　　心彻底失去跳动的那刻，他是笑着的，那意味着他大仇得报，意味着那个覆灭他所有希望的魔尊终于陨落在世间。
　　所以死亡是惬意的，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见到阿爹阿娘的机会。
　　他抱着自毁般的愉悦终于走到了终点。

　　却没有想过阿娘不知所踪的心会以那样的方式重新回来。
　　他醒来的那刻，就感知到了那颗心，她就像带有意识般，一下一下地在他的胸膛跳动，每一次振动都能感受到阿娘的安抚。

　　他质问辰泽，阿娘的心为何会在他的手上。
　　辰泽就如告知他如何用禁术给予魔尊最后一击般，云轻风淡：“同你一样，做一桩交易。”
　　辰泽并未细说，可是阿珩如何不知道。
　　能让阿娘放弃生命用来交易的又有什么。
　　“你的命是我的，未完成我要你做的事前，你死不了。也不要试图寻死。”
　　阿珩永远忘不了辰泽那日留给他的话。
　　死亡在他找上辰泽之时，已不是他的自由意志。

　　阿珩的沉默，辰泽很满意，他将手一挥，是一巨大的火炉，已经燃烧许久。
　　而从火里升起的正是那柄从离火山出世的魔剑。
　　“开始吧。”
　　辰泽的一声令下，卞和在旁开始增强火力，不断淬火。
　　陆挽宁突然觉得袖间一轻，一扯，有一样东西从她身上飞出。
　　“杉信石。”
　　那是阿珩此前送给她的。

　　还没伸手拦下，就听扑通一声，掉入了剑炉。
　　只见魔剑被一股蓝雾席卷，发出震耳欲聋的叮咣声响，持续不断，回荡在魔宫，震响魔界。
　　待声响停下，魔剑又添三分凌厉之气。
　　可还未能够，辰泽继续手一挥，竟然是那黑渊深沼一晃而过的七彩白莲。

　　白莲被打入魔剑的剑体之内，不过瞬间，剑身开始扭曲，在剑炉不断乱撞，撞出的声响似乎要将这座魔宫给冲破。
　　但辰泽不断地给剑炉护法，将魔剑牢牢锁在火中淬炼，直至魔剑沉入火里。
　　魔剑的暂缓，辰泽将目光移到了阿珩身上。

　　陆挽宁看着辰泽手心上又唤出一物，形如石子，色如血红，光泽如玉：“朱雀石。”
　　两年前突然在鉴真山失窃的神器，竟然是在辰泽的手里。

　　辰泽掐着阿珩的下颚，将朱雀石推入他的体内，再用秘术将阿珩的灵脉重新运转。
　　“啊……”
　　突如的巨大热量滚烫，在全身从骨头到灵脉不断地烈火焚烧。
　　没法动作的陆挽宁流着泪，一直喊着阿珩的名字。
　　朱雀石，上古神器之一，它所带的灵力火力是堪比凤凰之火的强度，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扛过去。
　　她的哀求亦或阿珩的痛苦没有换来丝毫的怜悯。
　　辰泽直接将阿珩丢下恨海池，一刻钟，阿珩的全身筋骨灵脉就将被重塑，辰泽紧接又划了一个结界，卞和抓着阿珩就进入了结界。

　　而陆挽宁无法窥得里面丝毫，而接连的痛苦将她所剩不多的灵力再次耗尽。
　　就在她失去所有生息之时，辰泽到了她身边，拿出一颗丹药直接塞入了她的嘴里。
　　运用掌力，直接在她的五脏六腑化开，强行冲破她的灵脉。

　　待陆挽宁重新恢复灵智时，辰泽已经解开她的定身。
　　她趴在岩石之上，而不远处的结界依然是紧闭的。

　　“不要试图做无用的事情。”辰泽望着的是剑炉，紧盯的是魔剑，“你不会死在这的。”
　　“他会死吗？”陆挽宁凄凉地望着剑炉。
　　“十八年前他就死了。”辰泽冷漠地陈述。

　　“为什么会是他？”陆挽宁想不通，“你有比他更强的修为，你的灵力是他的数十倍，你想要做什么你自可以去做，为什么要他，为什么会是他……”
　　陆挽宁歇斯底里，她不要阿珩是这样的命运，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辰泽依然冷静：“或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宿命？”陆挽宁冷笑出声，“毁了他的家，杀了他亲人，将他囚禁在魔界，让他受尽身体和内心的折磨，最后还要利用他作为你的工具，就是你所谓狗屁的宿命。”
　　简直荒唐，不过是压榨欺辱，全部都是借口。

　　辰泽并未因陆挽宁的怒骂而动气，他仍是平静无波，一脸沉色，仿佛这些年筹谋的所有只是一盘必成之局：
　　当年，拿到山河卷地那刻起，他日夜参研，却一直没有所获。
　　直到魔族重现天日地那刻，魔界震动，禁制变化，就这样的契机让他参透山河卷所载，找到了魔界这座困了他们几千年的牢笼的秘密。
　　魔气越重，禁制就会越严。

　　而后他又几番探查，终于确认了禁制大门所在，也就是魔界这座牢笼的豁口。
　　但这座牢门太严实了，即使他试过用了一些方法削弱魔气，减轻禁制，但微乎其微。
　　而他就算拼上一身的修为也只是看到了这座门，根本就无法打开它。
　　可偏偏这时魔尊重回魔界，魔气更加浓重，他一意孤行要再次发起战争，魔界的大部分魔族又被他所鼓动，带动着禁制进一步抻展。

　　魔尊的力量太过强大，即使他和神族联手也不可能置他于死地。
　　他想这世间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天道的存在，魔尊的复归掐灭了他的希望，但却带来新的火苗。

　　他一直苦寻不到，以为绝迹六界的九尾狐心竟然在阿珩的娘亲身上。
　　辰泽回想起真正看清那位叫阿梨的女子一面时的情景：满身伤痕，全身破碎，一双狐狸眼含着泪，却是带着笑，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可偏偏这样柔弱看似无害的女子面对魔尊的强取豪夺不仅无一丝屈服，还想着复仇。

　　可就算有着九尾狐心，差一步就可以飞升成仙的她还是太弱了。
　　那时辰泽以为她会退却，会为了孩子忍让，可是并没有。
　　最后她用她的心交换了一种秘术。
　　她用这种秘术夺回了她所爱之人残留的一抹魂魄，而她也死在了魔界。

　　而魔尊带来的另一火苗也在不久后找上了门。
　　他就是阿珩。
　　阿珩是在万悲崖目睹他阿娘被魔尊一掌毙命后，却又放弃重回人间机会选择留在魔界。
　　没有哪个魔族看不出他的滔天恨意。
　　可魔尊太过强大了，大概每个魔族都是天生的傲慢，谁也不会认为这个孩子会做成什么。

　　阿珩用他的一切作为交换，他只要一个杀死魔尊的办法。
　　但这六界没有杀死魔尊的办法，即使是当初神族镇压，也是在占据极好的天时下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做到的。

　　可鬼使神差，有一种极小的可能，微乎其微，山河卷有记载过一秘术。
　　血亲为引，心魂燃照，久而噬之，可断复生之术。
　　后来魔尊陨落忘川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想的一个是：湛渊，从来如此，苍生为道。
　　另一个就是阿珩。
　　不知魔尊临死的那一刻会不会想到这个他费尽心思夺来的孩子最后成了彻底覆灭他的后手。

　　但阿珩于魔界、魔族却远不止于此。
　　初始将那颗九尾狐心放入他的体内，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却没想到需要花费他巨大灵力养护的九尾狐心竟然安静地呆在阿珩的胸膛里跳动。
　　或许这真的是一种天意。
　　他未能立刻集齐找到破开禁制所需要的力量，那先将九尾狐心放在阿珩身上也无不可。

　　可也就是这次，他发现阿珩天生的至纯火灵根骨奇脉。
　　而破开禁制所需的就是要有比肩凤凰之火的火境之力。
　　那意味着火术要修到火境十层。
　　世间千年，人、魔两界他都未曾见过有火境十层的修者。
　　无论凤凰火还是火境十层都是堪比天方夜谭。

　　“所以你其实一直知道阿珩练习火术。”陆挽宁更惧怕地猜测，“或许他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辰泽并未否认，“阿珩这把刀，我已经磨砺了十八年了。”
　　“你盗取朱雀石，是为让阿珩强行突破火术巅峰之境。”
　　“他的确根骨奇佳，十年的时间，没有依靠任何外物，只凭少时的记忆和几本残存的术法就可炼至火术八境。”
　　但八境之后他就再难突破，而这也是历代火系修行者的桎梏。
　　他找遍了魔界、人间所有办法，都没有突破此境的修者，所以他必须另寻他法。
　　既然无法依靠自身力量，那就借用外物。
　　但阿珩的修为已经是人魔两界的佼佼者，普通的丹药灵器对他都是无甚用处。
　　朱雀石作为上古神器，为上古灵族所化，源为火，几千年的流散虽让它失去了堪比凤凰火的力量，但剩余的灵力依然非寻常之物可比。

　　“那为何偏偏是现在？”
　　辰泽两年前就取得了朱雀石，如果是为了让阿珩突破火境巅峰，这两年的时间阿珩为何一无所知，辰泽这两年在等待谋求的是什么。
　　辰泽终于将目光投入到了陆挽宁身上，看得她发毛。
　　“因为他对你动了情。”
　　辰泽夺取朱雀石，只是习惯将事情掌控在手心之上，其他的一切还未就绪，阿珩的事并不着急。

　　那时阿珩第一次找他询问确认离开魔界方法时，他并未在意，因为那时他还看得清阿珩，面前的人族不过阴差阳错勾起阿珩的恻隐之心。
　　但离火山事后，他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已经为时太晚。
　　“他起了贪欲。”
　　“贪欲？”陆挽宁唇齿之间轻喃着这二字，却没有懂得阿珩起了什么贪欲。

　　情可让人为生为死，就如阿珩的娘亲可为情死，阿珩因情而想生。
　　“他想离开魔界，这是他心死十八年以来，生出的唯一的真正贪欲。”
　　陆挽宁笑中带泪，却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是人，他有心，他有情，他有自己的思想。”陆挽宁在为阿珩不平，“他只是想活下去了，他想回家。”
　　可这世间已无一丝一毫可动摇辰泽的决心，陆挽宁的呐喊，阿珩的痛苦，魔族冰封前的绝望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