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逃生》杨栗子

76、烬散 陆挽宁

　　陆挽宁绝望地失去了所有力气，“所以破开禁制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利用阿珩突破火境巅峰使出堪比凤凰火的火术，阿珩还是有可能活下去的。
　　辰泽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悲悯：“这也许就是他来这个世间的命运，他就是为解开魔界的禁制而生。”
　　世间最厉的剑，最真的心，最烈的火。
　　三者合为一才能破开禁制。
　　陆挽宁望向即将出世的新魔剑，它已然有了超出离火山出世的灵力，生出了一个强大的剑灵。

　　“这柄剑是上古留存下来的，曾是魔尊的命剑，但之后不知是何原因，一直被封印在离火山，曾有传言，此剑剑灵已死，灵力大衰，所以被魔尊抛弃。”
　　“你也可驾驭它。”在望山阁，她亲眼见到辰泽能令此剑。

　　辰泽摇头：“他并不认我为主，而今我用杉信石重塑他剑锋，七彩白莲洗净他魔气，除了他认定的剑主，谁也没有资格操控他。”
　　陆挽宁听着只觉得可笑，他做的一切都是将阿珩推到这条路上，没有给阿珩任何选择，最后说这就是阿珩的命运。

　　“那些魔族呢？”他们的命运难道就应该是死亡吗？“打开魔界的禁制，牺牲这么多的魔族，值得吗？”
　　辰泽没有直面这个答案，而是告诉她：“只要禁制打开，冰封的魔族全部都能得以自由地活下去。”
　　“那其他的魔族呢？他们凭何要牺牲，难道他们皆是自愿的吗？他们就不无辜吗？这难道就公平吗？”
　　“公平？”辰泽细细咀嚼这二字，“这世间有公平吗？如果有，那我们这些生下来就被迫禁锢在魔界的魔族难道就自带原罪吗？”他回头看着陆挽宁，“我今日所行，你不应该更有同感吗？”
　　他就似闲言两语：“你如今境况不就是因为做了和我一样的选择而遭致的真言反噬吗？”

　　“我……”陆挽宁想反驳，可话却粘在嗓子眼，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如今修为全无，灵力殆尽，随时都可能死亡，“你怎么会知道？”
　　“在你们从离火山逃生出来，昏迷时探听你识海知道的。”辰泽道得坦荡，当时察觉到阿珩的异样，他必须要知道后面所面临的可能威胁。

　　陆挽宁换了神情：“那你还觉得我会愿意看到魔界的禁制打开吗？”
　　辰泽不以为意：“这件事你似乎没有决定的权利。”
　　“那如果我死呢？”
　　说着陆挽宁就要咬舌自尽，但辰泽速度更快，钳制住陆挽宁的下颚，直接施法让陆挽宁全身动弹不得。
　　“我筹谋这么久，你以为会因为你前功尽弃吗？”辰泽警告陆挽宁，“不要试图自尽，你如果死了，阿珩只会更加失控。”
　　“呜呜……”
　　陆挽宁连出声都被辰泽暂时剥夺，压着她背过身，说着就要绑上，一束强光闪过。
　　乓的一声巨响，陆挽宁被辰泽钳制地退后了十几步。

　　而那声响是阿珩。
　　他辖制着卞和破开了结界。

　　“成了，终于成了。”被扼住死穴的卞和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还都是久等而来的大喜。

　　“你放开她。”阿珩压着卞和与辰泽谈判。
　　辰泽丝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阿珩，“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你练成了。”巅峰十境，可比凤凰之火。
　　原来火系一脉炼制最强的火术就是它最本真最初始的样子。
　　阿珩拉着卞和想要和辰泽交换，但显然这个交易无法成立。

　　辰泽不在乎，卞和也不在乎。
　　“她的命，不在于任何人，在于你。”辰泽指着剑炉的剑，“拿起它，你才真正有与我一较高下的机会。”
　　“你不愿？”辰泽掐着陆挽宁的后颈，不断加大力量，看着阿珩，“你如今的力量是强，但还不够，而我只要稍微用力，她就可以灰飞烟灭。”
　　辰泽另一只手就要覆上陆挽宁的头颅。
　　“不要。”
　　“你要亲眼看着她先死在你面前，还是送她离开魔界，你的选择呢？”

　　陆挽宁睁着眼，蠕动着唇角，一点声一抹动作都没有，只能看着阿珩望着那柄剑，转身一步一步地靠近，无可奈何地去接受他不想承担也不应承担的命运。
　　那柄剑被阿珩握在手里的那刻，就有了真正属于它的命运，它的剑息与阿珩紧紧缠绕。

　　“它终于等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那刻，就是剑锋与火术同时袭来。
　　辰泽灵巧地躲过，将陆挽宁丢弃在后方，专心地腾出手一招一招试探对付此刻的阿珩。

　　一个时辰后，整座魔宫都被夷为废墟，辰泽吐血被打落在黄沙之上。
　　陆挽宁被解开身上的禁制，第一就是抓过阿珩的手腕，去检查他的身体。
　　“我没事。”
　　陆挽宁抹着泪，怎么可能没事，一时之间容纳消化朱雀石的强大力量，又强行突破二境，灵脉必然大损。
　　阿珩轻轻擦去陆挽宁脸颊的泪珠，轻声安慰着她：“我说会带你离开的。”

　　“是要带她离开，否则她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辰泽站起身，指着陆挽宁，盯的却是阿珩说：“离开魔界的方法我已经用恨海池的魔气完全封死了，想要离开魔界，只有一个办法，破开禁制。”

　　陆挽宁握着阿珩的手，想告诉他不要听。
　　但辰泽怎么可能放过：“不仅是她的命，还有魔界现在被冰封数十万魔族的性命都皆在你手。”
　　他一步步紧逼，“真正的大阵已开启，那些被抽取灵力的魔族现都已在阵中，为你打开了通往禁制的大门，你去打开禁制，明日人间朝阳照下的第一缕日光就会是他们重获新生的开始，否则就是我们所有魔族，你，包括她一起与这个魔界陪葬。”
　　辰泽似乎早就猜到阿珩的心中想法：“不要想着解开这些冰封之术，这冰封法阵与我心脉相连，除非我愿，否则他们全部一样跟着陪葬。”
　　简直是个疯子，陆挽宁能不在乎自己的命，可她没办法让阿珩不在乎这么多魔族的命。
　　而辰泽比所有人都更了解阿珩。

　　“其实我很高兴，你在雾阴岭并未施法。”虽然那个法阵什么都不影响，辰泽看着阿珩，眼里带着是难有的温情，“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重新选择拿起剑吗？”
　　辰泽永远都忘不了。
　　魔尊身陨，大仇得报的阿珩即使被救回，也没有多少生气，如果不是那颗心，阿珩也许早就选择自我了结。
　　他失去了一切，像个活死人整日整夜的呆在望山阁。
　　辰泽试过很多办法，但没有用，就在他都要放弃之时，是和霖。

　　和霖其实比阿珩还大上些许，虽生在和家，但天资不佳，并不受重视，可不知为何，他极其喜欢阿珩，总是偷上望山阁，即使阿珩对他不理不睬，也能自说自话地粘在阿珩周围。
　　那时他们谁也没有在意，不过是一时的玩伴。
　　那时和霖已经进族学修炼，天赋是最残忍的事，而在魔界更是一件要命的事。
　　弱小就意味着可被欺凌，这是他的身份也无法改变的。

　　而阿珩就是在和霖再一次被伤得疼的直不起身而躲在望山阁下角落哭时第一次出声。
　　连夕阳扫不到的余晖下，阿珩抱着手问和霖：“谁打的？”
　　“溪屿。”
　　“带路。”
　　和霖鼻青脸肿，不愿动：“他很厉害。”
　　“哦。”
　　和霖一边抽噎，另外两只手更快地擦：“他比闻倾更厉害。”
　　“我最讨厌的就是厉害的魔族，最恨的也是这种。”阿珩盯着和霖，“怎么，怕我打不过他。”
　　和霖委婉地提醒道：“你连一件武器都没有。”
　　阿珩冷嗤一声，随即开口：“御风。”
　　那柄被遗忘许久的剑从未离开，他就在阿珩的眼前，伸手即触。
　　而阿珩终是重新握起那柄剑。
　　辰泽望着阿珩，这十八年很长，长到在他千年岁月里仅记的几段，却也很短，短到他曾经闪过等着阿珩走向死亡的那刻再开始。
　　“阿珩，其实你一直担忧的从来都不存在，因为你与魔尊从来不同。你的心一直都在。”怜悯、善意这些人族的爱从来未曾离开。
　　这么多年，他一直想要告诉阿珩的是这个，好在他终于慢慢懂得，开始走了出来。

　　阿珩回望着辰泽，过往十八年，那个似乎一直在他身边却又永远都模糊不清的影子这一刻迎着落日有了身影而又慢慢消散。

　　辰泽以身躯为祭，魂灵为引，开启大阵的最后一环。
　　落日倒旋，黄沙颠倒，摧毁一切的爆裂声响下，阿珩紧紧抱着陆挽宁，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陆挽宁被阿珩拽着，在一片深暗的渊谷里缓缓恢复，拉住的那刻，瞬息间，世界轮转，四周是焚后的荒原。
　　而这荒原流淌的熔浆都由一处流出，深不见底，焚烧发红的漆黑。
　　陆挽宁两只手拉着阿珩，不肯松开丝毫，她对着阿珩摇头。

　　阿珩慢慢松开陆挽宁的手，轻轻地一点点地擦拭她怎么也掉不尽的泪珠。
　　“陆挽宁，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告诉过你我是谁。”
　　“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阿珩放弃流滚落的泪珠，双手包握住她的手：“所以你真的很聪明，可其实我一直不确定我到底是谁，但是今日我确定了，我想让你记住我。”
　　陆挽宁几次哽咽，却明白事难以转圜。

　　“我父亲是向家三子向行云，我母亲名涂山梨，她曾是妖界青丘狐族，后因与我父亲相爱离开妖界成为人族嫁予我父亲，于景初八年杏月旬末生了我，因情起于珩州，相守于此，而为我取名向谨珩。
　　我是珩州向家第十七代最小的子辈，也是离明宗掌门最后的入室弟子，自小霸道蛮横，不受管束，做了不少错事，而后因难流落魔界，父死母亡，在魔界挣扎数十年，这一路染过不少鲜血，沾过不少生灵之命，原以为就此混沌渡残生。
　　但幸运的是在我遥祭生母的那日，让我遇上了你，你勇敢、善良、明媚、坚韧、无畏……而在这短短时间里我早已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你，生出了希望。”

　　陆挽宁的泪和阿珩的泪滚落在一起，一滴一滴地砸在熔浆之上。
　　她的脸被阿珩轻轻捧起，“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回人间。”

　　陆挽宁闭着眼，直到眉间的一丝冰凉慢慢散去，她睁开眼，手才抬起：“阿珩……”
　　整个身子瞬间寒意裹袭，一片玄冰，她再也动弹不得。
　　只能目送着那身影握着剑往那片深渊逆流而上，她亲眼目睹一片荒原开始往深渊焚烧，烈火滚滚，随着最后一丝灰烬落下失去了所有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