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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道 卞和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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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和想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魔族出征忘川的场景。
那段日子,他将近千年不愿去回忆,原以为早已消散于时间的长河中,却不想还是清晰如昨日。
“你知道魔尊是如何带领魔族发起大战的吗?”
陆挽宁抿唇,缓缓开口:“我曾听师父说过,是龙筋为桥。”
卞和点头但却笑得凄然:“是龙筋,可只有龙筋这完全不够。每次大战,出征魔族数十万,可仅仅只有半数能到忘川,龙筋是桥,那另外半数魔族就是两桥间的踏脚石。”
他至今都不敢忘,当初是如何踩着同族尸骨去往忘川,又是如何目睹全部折戟于忘川。
“可就算这样,我们也只能去往忘川。”
魔尊用这世上唯一一条龙筋,运转法阵,牺牲半数高灵魔族的修为,也只是送到忘川的边缘,而忘川之地,魔族一旦踏入,神界必然知晓。
卞和不需要辩解,只是诉说一件事实:“这世间是无事不可成,可每每一事相做都是有其代价的。只要负担得起,那便是可成可行。”
“那大长老所行的代价是什么?”
卞和摇头,他不知道,他当初之所以与辰泽联手,只是不认可魔尊所行之事,除此之外,他们各行其事,互不干扰。
“二十多年前,湛渊入魔界,曾将记载魔族之往事的山河卷给了辰泽。
自那之后,辰泽就一直研读,为此闭关数年,而后魔尊陨落魔界再次陷乱,他才出手。”
“山河卷真的记载解除魔界禁制的办法?”
卞和一笑,就如听到痴傻之语:“魔界就是上古神族所设之牢笼,而我们与神族几次大战,为此陨落的神族并不少。
湛渊的师傅、师姐、同袍更是死于魔族之手,即使辰泽与湛渊少时挚友,可这中间隔着太多事,湛渊真的就会如此轻易给出山河卷。”
陆挽宁觉得卞和有失偏颇:“我未见过战神,但就我所听到的,他一定是心怀苍生,胸怀大爱的神族。”
卞和并未生气:“正因为他心怀苍生,他就会知道魔族绝对不能放入人间。”
陆挽宁哑然,是被卞和坚定的话消散了所有话意。
“如果真有破开魔界禁制的办法,魔族于人间来去自由,你们人族真的不惧怕吗?”
陆挽宁几次想张口,碰上卞和突然变换的神色,明明还是白日,眼前的魔族也已然灵力全部被锁,但她还是猛地退后瘫坐在地。
“我们魔族死于神族之手之数并不比死于大战前被牺牲的多,而神族死于魔族之手却远比我族战死的多。”
卞和残忍地告诉陆挽宁几次大战背后的事实。
陆挽宁并未觉得惊骇,是啊,魔尊轻轻一覆手,就是人间一城湮灭。
大战之下,死的又何止那些护卫六界苍生身先士卒的英雄。
更多无辜的生灵在大战前沦为烟尘,大战后一片废墟。
伤口会被治愈,但恐惧却会留存。
“为什么一定要伤害,要掠夺?”
“因为这就是魔族背负着诅咒,我们就是因此而生。每个魔族生来就带着罪。”
魔族也曾是上古灵族,与世间生灵并无二样,可在选择成魔的那刻,这样的罪便是世代相传,无法斩断。
陆挽宁慢慢平静,撑着地站起了身,不再追问,将药再次推了过去:“冷了之后药效就散了些许。”
卞和闪过一丝惊讶,望着墨色的药汁,良久还是伸手接过:“后悔吗?”
他握着杯盏,盯着陆挽宁,“后悔将解毒的药方告知了魔族,后悔被我欺骗利用教予魔族医术。”
欺骗?她并非愚人,亦有分辨之力,所言所行,皆出她愿:“我此前随我师傅行医时,曾在山道处碰到过一位全身溃烂,濒临死亡的男子,那里了无人烟,只有飞禽走兽,在我上前时,那个男子的左臂已经被秃鹫撕咬了一块肉。
后那男子经过一个月的救治,伤好了大半,渐渐能开口说话,我好奇问了他身上的伤和毒怎么来的?没想到入夜时,他就偷偷离开了。
再次见到他时,他带着一群匪徒屠杀过路的商队。他被抓时,我才知道他原来一直就是穷凶极恶的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后来我一直再想,那些无辜惨死于他刀下的百姓,是不是都有我一份罪孽,或许我就是帮凶。
那段时间,我一直都想不通,甚至影响到对其他病患的诊治,我迫切想寻个答案,便问师傅。我师傅并未宽慰我,而是反问我:如果救那匪徒前就知道他的身份,我还会出手相救吗?”
卞和好奇她的再次选择:“会吗?”
陆挽宁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我会再次出手相救,又或许相救时,我做不到救治如常。”
她无法推断再次重来,她的选择是什么,“我无法给出答案,可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我无法判断其在我心下是否真的十恶不赦,我就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因为这是我所学无法允许的。”
卞和摩挲着一旁的医书,缓缓开口:“离开魔界的那些魔族,多数所求就是自由,而且能离开魔界的魔族代价至少一半的修为,在人间,他们要是想多活几十年,就必要解毒。”
陆挽宁知道,从有魔族亲自求学解毒之法她就猜到了。
先以修为作为代价,离开魔界,到往人间再解除魔毒,足够他们在人间像普通人族那样活下去。
“那剩下的那些魔族呢?”想离开魔界并不容易,在魔界,想必只有寂灭城的一半魔族能做到此事。
卞和没有说话,因为这开始就是少数魔族的幸运。
陆挽宁却想,那魔界只会变得更加残暴,而那些原本就困于底层的魔族只会更加惊惧。
可那些想离开魔界的魔族又有何错呢?他们承担这些代价,九死一生为赌注,去搏一个自己想要的生活。
“药真的凉了。”
卞和摸着瓷碗,终是一饮而尽。
“你还会继续教他们吗?”
“只要不是出于害人,他们所学所问,我必然尽我所能。”说完陆挽宁带着碗转身离开,却踏出房门的那刻被问。
“为什么?”
陆挽宁想了一会儿,转身说:“人间有很多牢狱,牢狱的囚犯罪分多等,可无论是哪种,都很少觉得自己真的有罪。更遑论觉得罪是诅咒。”
而多数真有罪的囚犯只觉得天道不公,棋差一招。
离开寂灭城时,陆挽宁一行并未去往没魂林,而是调转路线,先去了雾阴岭。
只是除了一直同行的他们,跟上的还有和霖。
陆挽宁和阿珩落在后面,看着前面与小羽阿巨打闹在一起的和霖,还是没弄明白。
“和霖是被指派监视你的?”
阿珩俯身往陆挽宁额间轻轻一弹:“你这脑袋一天天想的都是什么?”
陆挽宁揉了揉眉心,她也没想错啊,卞和被囚,卞和两家又被闻虞二家针对。
和霖无论是出于何种考虑,必定会留在寂灭城,以防不测。
“我们此次去的雾阴岭,带上他会更方便,至于和家,无论他在与不在,不会改变任何事。”
陆挽宁看着前面的和霖:“大长老让你带走他的?”
阿珩挑眉,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此前我在寂灭城坐诊时,听过一些传言。”
“这也算你们学医之人间的医术探讨?”
陆挽宁摇头:“自然不是,只是闲谈,再说,那么多魔族,怎么可能都是一板一眼的性子。”她找补的后面又加了句,“而且医术嘛,又不是只了解病症。”
阿珩点头,算是接受:“那都说了些什么?”
陆挽宁抬眼看了看前面,丈量了下距离,小步靠近阿珩。
阿珩挑眉:“如此难以启齿?”
陆挽宁拍了下阿珩的肩膀:“毕竟是流言,我还能大张旗鼓不成。”
阿珩点头,摆了摆手,静听所谓的流言。
“就是说大长老与和霖关系匪浅。”
阿珩侧耳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没了?”
陆挽宁一抿唇,继续说:“他们之间有血亲关系。”
阿珩往侧一展,双手抱胸,见陆挽宁如此小心,委实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继续。
“我也不是那种轻易就听信他人的,只是那传言实在太过细致。”
“有多细致?”
陆挽宁想了想,虽然细致但漏洞也百出,只是她对比过辰泽与和霖的案脉,两人虽不一定为血亲,但比其他魔族是更为相近的族类,绝对是没有错的。
她点了点阿珩手臂:“有多细致暂且不提,可你一定知道吧?”
见阿珩沉默,陆挽宁便知道,“还有你刚才说有他会更方便?什么意思?”
阿珩见陆挽宁想知道,而且此事算不得什么隐秘,便坦然相告:“和霖与大长老算不上有什么关系,唯一能称上的联结,是和霖祖母与大长老同出一族罢了。”
“可我听说,大长老与和霖祖母可是有数不清的爱恨情仇。”
“你信了?”
陆挽宁摇头,当时听的时候不过当个故事,而后只是这些日子看辰泽对阿珩与和霖抑或其他魔族的态度,也能大致看出,辰泽心中的偏重。
“能说说吗?”
“你可以去问他。”阿珩示意前面的和霖,“他应该乐意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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