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逃生》杨栗子

66、肆云 入夜，

　　入夜，陆挽宁一行在一棵大树下短暂修整。围着火堆百无聊奈的陆挽宁转动着好不容易逮到的鱼串叉烧，不时指挥着阿珩控制火团形状和颜色。
　　陆时月在一旁静静地看医册，手还随着比划，阿巨倚靠在石上假寐，小羽跟着和霖还在插科打诨。
　　“所以他们说大长老和你家曾祖母的爱恨情仇是真的？”
　　一句话让陆挽宁将目光从火堆望向对面，
　　未想和霖不但没有被冒犯的怒气，还大大咧咧往后一躺：“这个事嘛……”尾音拖得极长，“想知道？”
　　阿巨都没忍住睁开眼寻了过去，小羽自然兴奋，双眼着火般点头。
　　只见小树枝丫咻的一声迎风直立，和霖的长剑变成了一把折扇，扇面一展：“话说千年之前，魔界弑杀大会上出现这么一位女子，身着火红水杉裙，面如白玉芙蓉花，却一手持追风长枪，一手挥九节清玉鞭，身旁还跟着一灵兽荜貅，就这样一女子一灵兽短短几个月时间就破千阵，败百魔，直接横扫魔界众高手，成为弑杀大会的胜者。
　　后更是敢直面迎上魔尊。虽然最后还是略逊一筹。
　　但你们想，魔尊是何等人物，这六界之中他若称第二，就无第一，所以败于魔尊算不得什么，而且她不仅直拒魔尊招揽之意，还呵斥魔尊侵犯他界的屠戮之行。
　　她不畏强权，更无惧死亡，端的是潇洒无束的态度，可偏偏又最有一颗力挽狂澜之心力气度。
　　在和家倾倒之际，唯有她站了出来，安同族，平争斗，行一系列举措，短短几年时间将和家从一个败落的小族扶持成长为四大世家之首，可以说要是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和家。”
　　火光噼里啪啦，陆挽宁托着腮，没想到魔族竟然还出过这么一位奇女子，不敢想是怎样的风姿。
　　和霖折扇一合，“怎么样，厉害吧？”
　　皆是点头，过了一会儿，小羽追问：“没了？”
　　和霖皱眉：“还有什么？”
　　“不是说和大长老的爱恨情仇吗？”
　　和霖白眼一翻，上前用扇骨往小羽脑袋一敲：“大长老扬名时，我曾祖母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
　　“竟然不认识？”陆挽宁惊呼出声，那这谣言是怎么传的，演绎地也太过了吧。
　　“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和霖随意倚靠在树干上，“她老人家在大长老未扬名前还是给了不少照顾的。”
　　“怎么听着有点差辈了。”小羽揪着眉心，算着年龄，越算越觉得爱恨情仇遥远如重山。
　　和霖将折扇轻轻往小羽头上一敲：“本来就差辈，大长老扬名时才二十多岁，那时我曾祖母已经三百多岁了。”
　　“那爱恨情仇这事怎么传的？”
　　和霖双手一摊，他也不知道，以至于每次听到，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难忍的尴尬无奈。
　　“我曾祖母和大长老不过也就是同族而已，都来自雾阴岭。
　　至于爱或者情最多也是同族之爱护，仇那就更无奈了，总不能是说魔尊千年前发起的神魔大战，众多魔族都被魔尊鼓动纷纷加入，只有我曾祖母勒令和家不肯出一分力。
　　而大长老和大巫祝却坚定要与魔尊同行，我曾祖母一直不同意战，但见他是铁了心的，所以大打了一架，之后在第二日将他逐出了和家这个事吧。”和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而且被逐出和家，大巫祝也是这个原因啊。”
　　……
　　一阵沉默，陆挽宁转头，对着阿珩讪笑，她有时的确容易被一些跌打起伏的故事冲昏了头。
　　阿珩对此已了然，只是将手中烤好的鱼递了过去。
　　在陆挽宁伸手接过同时，和霖先夺了两个过去，给小羽阿巨分别扔了一个。
　　和霖撕着鱼肉，一边啧啧称赞，一边骄傲自得继续说：“之后，都知道的，魔族战败，退回魔界，那次大战后，魔界损伤惨重，自然激起民愤，而我曾祖母就在这时又挺身而出，可是安定□□，哪有那么容易。
　　那几年她几乎都奔波在外，好不容易整顿好，却也心力交瘁，偏偏此时还碰上魔毒发作。
　　最后一次，她终究没有能抗过去，魔毒侵蚀灵智，这意味着死亡已经到了面前，她自知再无多日的情况下，又做了个决定：废掉所有修为。
　　可和家的人是不会同意的。”
　　陆挽宁不解，阿珩在旁边轻声说：“在寂灭城，每个魔族临死之前，必须把修为献祭出来，就算他们不愿传给某位族人，也必须将修为沉入恨海池。否则就会用术法强制让修为绑在体内，成死骨山的那些怪物。”
　　和霖点头，语气一高昂，“可你们想，我曾祖母她之前就是一位千古称奇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会受制于其他魔族，她先一步自废所有修为，后又留信给我祖父和叔祖，让他们将她葬到雾阴岭。
　　只可惜我曾祖母修为灵力是高强，却生了三个平庸无用的儿子，没一个能将她带出和家。”
　　“你这样说你曾祖真没事？”小羽啃着鱼骨，很是诧异。
　　“这有什么？他现在要在我面前，我也这样说啊。”
　　小羽和阿巨都给他竖了个拇指。
　　“那最后怎么样了？你曾祖母回到雾阴岭了吗？”
　　“那当然。”和霖将鱼骨头往旁边一扔，再看一圈，陆挽宁举着三分之一鱼身往前无辜一伸，和霖摇头，回头继续说，“虽没有好儿子，但有好的后辈。大长老和大巫祝就是这时候挺身而出，一起闯进和家。
　　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反正据说那日整个寂灭城是腥风血雨啊，魔族各个自危，最后是大长老一身血抱着我曾祖母离开和家，后面还跟着不少和家魔族，可却无魔族敢再上一步，只远远地亲眼看着大长老带着我曾祖母出了寂灭城，而大巫祝也是那次之后开始慢慢成为和卞两家的家主。”
　　“为什么你曾祖母死之前一定要废掉所有修为，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回雾阴岭？”
　　小羽有许多的问题，不止是灵力，更是雾阴岭，这个几乎被所有魔族遗忘的地方。
　　“而且我听说雾阴岭的魔族是魔界所有魔族里最弱的，你确定你曾祖母和大长老都是雾阴岭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和霖卖了个关子，但更快的是他压根就藏不住话，“雾阴岭的魔族修炼与其他魔族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幸运的是至少有一半的同族魔毒并不是自降生那日就有的，不幸的是就如大家所知道的，雾阴岭魔族的确是魔界最弱的。而他们信奉的生死就是陨落归岭必定也要如来时而去，所以我祖母才会要在活着时先废掉所有修为。”
　　和霖话锋一转：“现在想想，就知道她的一生有多少精彩了吧。”
　　明明是一个奇女子跌宕起伏自强不息保护身边所爱，维护魔界安宁的一生，谁知道最后越传越广的是偏离真面目，甚至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爱恨情仇。
　　“知道我曾祖母叫什么吗？”
　　陆挽宁摇头，好像无论是哪一版的传言都未曾谈及这个女子的名字。
　　“肆云。”肆意潇洒，风云自起，永远坚持自己心中所想，并为此而行。
　　“好名字。”
　　“那肯定的。”和霖无不骄傲，与有荣焉。
　　“你曾祖母这么厉害，为什么你这么差？”小羽没心没肺地说，“你该不会比你曾祖还有你爹还差吧。”
　　“找死是吧。”和霖将折扇一合，往小羽扑去，说着就打了起来。
　　小羽趴着往旁边爬：“阿巨，救我……”

　　陆挽宁瞧着他们打闹，笑着摇头，回过身托着腮，看着火光，回想和霖讲述的故事。
　　肆云，这样的奇女子，当真是不多见，活的如此潇洒肆意，那自身该如何强大，她不由回想这十几年见过的人，听过的事。
　　猛然间，她发现她已经见过这样的奇女子不少，而她的传奇或许更加幸运的是除了爱恨情仇，事迹更为人传道，虽然都早已偏离了事实。
　　想起那些传说故事和真正的妖王，陆挽宁不由一笑，不得不承认演绎的惊奇，电光火石间，她突然下巴一顿，侧过脸，看着平静如水的阿珩。
　　“这次去雾阴岭，你是要做什么？”
　　阿珩的手一顿，很快又翻转着火焰，一明一暗，一寸一灭，很久之后才有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准备回去了。”
　　啪嗒一声，陆挽宁随着火焰熄灭的是停滞一瞬的心跳，随后不断地鼓动，她盯着阿珩，不敢放过丝毫。
　　直到阿珩迎着火光转过身对上：“回珩州，你愿意给我带路吗？”
　　陆挽宁的嘴角一弯，柔和的面孔在火光的照耀下尤其地动人，她用力的点头，从未没有这么开心过，声音带着颤动：“只是我还需要些时间。”
　　阿珩看着陆挽宁，慢悠悠地说开口，“我身无分文，还不识路，脾气秉性都不讨喜，还身有魔毒。”
　　陆挽宁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放在阿珩的眼里：“我性格还不错，自小就在世间各处游历，说不上熟，但都能知一二，虽然钱财不多，但我会医术，可以救人，也可以挣钱。”
　　阿珩沉默了许久，缓缓而言：“那目前算是互惠互利的买卖。”
　　陆挽宁后来回想，只觉得那夜那场对话就像场梦，时常怀疑是不是她执念过深而出现的幻象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