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逃生》杨栗子

18、和解 陆挽宁

　　陆挽宁还未到落莲枯畔，就先碰到出来寻她的阿月。
　　“师傅，你没事吧。”阿月跑过来绕着陆挽宁转，“有没有受伤？”
　　陆挽宁摇头，抓住无头苍蝇般一直围着她要看出伤的阿月：“我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
　　一起跟来的小羽在旁边回：“阿月回来看见你不在，找了整个落莲枯畔也不见你身影，就壮着胆子去问那个阿珩，谁知道他直接飞走了。她就拉着我出来找你咯。”
　　“我见阿珩哥哥脸色也变了，就猜你可能出事了，可我也不知道去哪找你。”阿月见陆挽宁没有受伤，便放下心。
　　阿月四处望了望，只有陆挽宁，“阿珩哥哥没有和你在一起吗？他没有找到你吗？”

　　“他没有回去吗？”
　　“那可能错过了。”阿月想，阿珩修为灵力如此之高，就算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未必能发现。
　　而陆挽宁心里忍不住嘀咕，该不会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吧。
　　“师傅，你是去哪了？”阿月看她回来的方向，“该不会是亡灵谷吧？”

　　陆挽宁点头，“上次摘的药草已经不够了，这次既然准备重新试药，那准备的草药必须充足。”
　　小羽惊呼出声：“你一个人去亡灵谷？”他围着陆挽宁转了好几圈，简直不可置信，“挽宁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法术还是法阵，能不能也教教我？”

　　阿月把小羽拎到一旁，警告他不要再说话，转身对着陆挽宁语气带着祈求：“师傅，下次你还是不要去了，亡灵谷真的很危险，我们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陆挽宁没有反驳，点点头。
　　“好，之后我再找找其他的地方，说不定也有这些药草。”
　　阿月安心，欣喜地点头：“对了，师傅，你叫我记录魔毒，我已经弄完了，只是落莲枯畔魔族并不多。”
　　“没事，一步一步慢慢来。”
　　“好，回去我就交给你。”阿月揽着陆挽宁手，另一只手拖着小羽，让他不要磨蹭。
　　等陆挽宁回到药庐落脚，往枯畔方向望去，并未见那熟悉身影，她咬着唇，收回心，将梨花一股脑倒在竹筛上。

　　“师傅，梨花也是药材？”
　　“可祛痰止咳，清热解毒，不过多还是用在药膳，点心之类。只是用药，很少会使用梨花入药……”陆挽宁尽可能将不同药草日常使用和用法用量说得详细，并且加以比对，让阿月有更清晰认知和深刻的感受。
　　“那这梨花是？”阿月看满盆的梨花，而且朵朵饱满，花香浓郁，想来都是精心挑选采摘的吧。
　　“就是做个点心。”陆挽宁将百宝袋里唯剩的一些糯米和梗米一起拿了出来，“等做好之后，也给你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阿月眼睛亮了起来，开心的道谢：“要做些什么？我帮着一起弄。”
　　陆挽宁没有推迟，“那你先帮我把这梨花拿出一半捣碎出汁。”
　　阿月拍拍胸脯，交给她。
　　月升又要月落，陆挽宁来回踱步，又左右踌躇，几番犹豫，各种反话正说，最终还是将蒸笼的梨花糕和只有余温的红蛋拿在手上，往枯畔方向走去。

　　“我就是拿个东西过来。”陆挽宁大声对着空气说，“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未有任何动静，她将梨花糕和红蛋放在石头上，“我已经放这了，不要某人哪天又给我安个背信弃义新罪名。”
　　说完陆挽宁转身，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咬着唇纠结要不要回头时，终于听到了动静。
　　“站住。”
　　陆挽宁嘴角扬起，停下脚步，转过身，阿珩正从树上跳下，长身而立，月光之下，如玉如山。
　　“这什么？”
　　“昨日说给你带的东西。”

　　“你说什么？”
　　陆挽宁皱起眉，她声音也不小啊，便往前走了几步，又重复了一遍，见他一眼里有笑意，便知自己中计。
　　“总之，东西送到了，不见。”
　　陆挽宁说着就要转身。
　　“送礼这么没诚意，怎么着也要介绍下让我这个收礼的收地明白。”

　　“好。”陆挽宁咬牙回身，走到石头旁，将两样东西重新拿回手上，“这个，梨花糕。”随后将左手也往前一伸，“这个，红蛋，本来想做红鸡蛋的，可谁知道偌大的魔界，竟然连野生鸡都没看见，就拿鸟蛋凑合了。”

　　陆挽宁两只手都举酸了，“你要嫌弃就算了。”
　　她正要缩回双手，手腕却被拽住，但却不曾听到阿珩开口，她迎着微弱心月光看过去，却见阿珩双眼注视着她手上的食物，隐隐约约看到眼角微红。

　　她这是第一次见他哀伤的神色，但那双眼好似又能捕捉到闪过温暖的泪光。
　　陆挽宁也有些手足无措，“这红蛋是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行不行，如果不行，我觉得一定是鸟蛋的问题，所以要是不好吃，绝对不是我厨艺不佳……”她一箩筐话密地不停，不敢停下。

　　“你去梨白涧采梨花就是为我做这梨花糕。”
　　陆挽宁点头，“上次你陪我去采药时，我在后峰看到那有梨树，而这些天我也没再其他地方看到梨花，所以就冒险去那试试，没想到那么偏的地方还住着魔族，明明我还特意听了好一会儿，不像有魔族的生活印记。”
　　只怪还是她修为灵力太弱，要不然怎么可能一丝魔气都未察觉到。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阿珩看着陆挽宁，接过她手中的梨花糕和红蛋，“为什么是梨花糕和红蛋？”

　　陆挽宁抿嘴，阿珩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
　　“还记得那只骨哨吗？”陆挽宁走到石头旁坐下，“它还是一对有情人的定情之物。送给我的人和我讲了那对有情人的故事。”

　　那对有情人始于一场争论结缘，后在求真谁是第一剑的途中历经患难，渐生情愫，相爱许下终生诺言，可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人妖殊途，自古如此，即是现在也依然。
　　但他们为了相守都愿意付出一切。最后，那个女妖为了能和相爱之人白首偕老，她承受了洗髓剔骨之刑，由妖成人，即使只有常人百岁之寿，甚至无常人康健之身，她也甘之如饴。

　　而后，他们成亲，不久之后还生下了孩子，过着这世间最美好的相爱相守的生活。
　　然老天似乎早就在暗中布置好了一切，所有的美好一夕之间覆灭。
　　他们的家被毁，她爱的人身躯被占据，灵智被吞噬，而她也被占据她爱人身躯的恶魔掳走，日日鞭打妄图她臣服。
　　可她虽看着柔弱，却是刚烈的性子，无论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里的折磨都不会让她屈服，她不仅不会认输，她还要救出她爱的人。
　　最后，她终于抢出了挚爱之人唯剩的一缕魂魄，并带其逃离，可最终她还是死在了回去的路上。
　　陆挽宁曾经听完这个故事，感概这对有情人的赤诚，感动他们的坚贞，也曾一语问过他们的孩子呢？
　　得到的答复是，终有一天他们会在期盼的家团聚的。

　　如果她不曾进入魔界，或许那只是一个哀伤感人的故事，而如今，不知不觉中，她发现这个故事的伤痛还在延续。

　　“我看见你身上的骨哨与这只是一对之后，再有你让我回人间做的事，那夜的谈话，你的回避，还有和妖王的联系，都让我猜你与那对有情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排除了一些不可能，唯有的只剩一个答案。
　　阿珩就是故事里那对有情人的孩子。

　　“妖王和我讲这个故事时，曾提过这个女妖是她的徒弟，小字叫阿梨，最喜欢的就是梨花糕。”阿珩身在魔界多年，牵挂的还是人间外的墓碑，她想他应该很爱他娘亲和父亲。
　　“至于这个红蛋，我曾去过珩州，珩州有个习俗，生辰时，寿星是要吃红鸡蛋的。”

　　“你怎么知我生辰是几时？”阿珩不再否认。
　　“我也不知道具体日子，但妖王说，她弟子生孩子那时正是梨花盛开的时候，她还曾经送过一柄宝剑做为生辰礼。”

　　陆挽宁随着阿珩的目光落在树上的剑柄上，隐约还能看见御风二字。
　　陆挽宁见阿珩只是看着梨花糕，以为他不喜欢。
　　“忘了问你，你可能不喜欢甜食。”陆挽宁才发觉头脑一热是有多考虑不周，她伸手要从阿珩手中拿回，“或许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手艺不错，只要你说，应该能做。”
　　阿珩将梨花糕往回抱，摇摇头，“喜欢的，没有其他。”
　　记忆里，珩州的点心摊有许多，更有数不清的点心，可是他只记得望西街左三巷子口里于记点心店的梨花糕是最好的。
　　他那时还问阿娘怎么阿爹日日只买于记的梨花糕，他想吃其他的都没有。
　　阿娘笑得很美，在梨花树下，比飘落的梨花还艳丽，比石桌上的梨花糕更香甜，她就倚在阿爹的怀里，说因为于记的梨花糕就是这世间第二好吃的梨花糕。

　　“你不尝尝吗？现在还温热着。”陆挽宁催促着阿珩，冷了可不好吃，她靠近期待着阿珩的点评。
　　“一定很美味。”
　　“你都还没尝。”不过陆挽宁还是很开心，“如果你下次还有想夸赞的，我建议还是试过再夸，更有诚意。”不过，要得到阿珩的夸赞想必不是件易事，想来这份礼应该是算送到他心上。
　　阿珩没有说话，他并未骗人，因为他现在感受到那份美好。
　　曾经，他也想不明白，明明那个恶魔端到阿娘面前的梨花糕比于记的更香甜，为什么她却呕吐不止，厌恶至极。而在珩州，阿爹做的梨花糕，只有阿娘才会吃得开心。
　　原来，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