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逃生》杨栗子

17、生气 陆挽宁

　　陆挽宁逐渐垂下挣扎的双手，屏息静气，待水环稍稍松开，她立刻飞出银针朝水洞方向射去，紧接调动全身灵力，往外一冲，破开喉颈的禁锢，不容多想，落地的一瞬，她转身就跑。

　　未跑出几步，陆挽宁这次双脚先被钳制，她再次被提起，被转身终于看清了要杀她的魔族是何模样。
　　青须垂落，白发成灰，端看外貌儒雅，但那双眼却如鹰隼般尖厉凶狠。

　　“你就是最近闯入魔界的人族。”
　　陆挽宁使劲去掰那只手，却未能动其分毫，不松开她怎么回。
　　她忍不住腹诽：魔界就这么小吗？遇到的所有魔族都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族闯入。

　　“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你竟然能穿过亡灵谷那几个废物的守卫到梨白涧。”喉上的紧箍稍宽，“修为低下，你究竟怎么混进来的？”

　　陆挽宁大口喘息，指着后峰。
　　“不说实话。”
　　紧箍又再次收紧，陆挽宁拍打着那只手，趁着出气的空隙言明自己未撒谎：“我只是用了隐身术和附息丹。”

　　紧接她被摔砸到水潭里，直到那股力稍有松开，她抓住机会立刻求饶：“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到后峰采摘些药草，到这也是摘些梨花，真不知道梨花有主。”

　　陆挽宁之前远远瞧着这梨树应是野生的，谁知这溪涧竟然有主，这次可能真要大意送命。
　　“药草，梨花？”
　　陆挽宁急忙点头，将腰间的袋子打开给他看：“我会医术，只是摘点药草制药。”她连忙保证自己目的绝对单纯。

　　“医术？”
　　如今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陆挽宁只能抓住所有机会先保住命要紧，只要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原来你就是靠这点微末小俩收服那些低等魔族。”
　　这话让陆挽宁皱起眉，说她医术不行，她咬咬牙也就认了，但把医术当做伎俩，这完全是侮辱。
　　“也对，只有那些灵力低微的魔族才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多加些保障。”

　　“你凭什么看不起医术，你知道好的医术可以减少多少病痛，挽救多少生灵吗？”陆挽宁不否认在绝对修为面前，很多医术并不能企及，但这世间有多少人可以达到那样的境界，即是神界，也会有司医之神的需要。

　　这话进一步激怒面前的魔族，陆挽宁立刻就感受到濒死的威压。
　　“你们人族真的是一样让我厌恶。”
　　她边咳边喊停，她试着跟他说明她也许能研制出魔毒的解药，面前的这个魔族同样身怀魔毒，希望能以此打动他。

　　“人族还真是会投机，你就是以这个哄得那些蠢货没动你吧。”
　　陆挽宁艰难地摇头，却喘息越来越难。
　　“可惜，你是人族，还是女的，我这辈子最憎恨的人族就是女人。”
　　陆挽宁没想到今天这条命真要交代在这，眼前好似已然一片黑，周围的声音瞬间远去，就像处于一个虚无却窒息的空间。
　　而那空间唯有一粒白点，离得越来越远。突然，砰的一声，远处的白点炸开，逐渐浸染黑幕。

　　陆挽宁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气，直到后背传来温热的力量，她抬头看见的依然是他。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但每次只要他出现，她就感觉这个世界都宁静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

　　“果然是你？”
　　阿珩将陆挽宁放在水涧远处巨石之上，持剑转身对着三丈之外的魔族：“溪屿，十多年未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个鬼样子。”
　　“你不也是一样，沉在这你最厌恶，却永远逃脱不了的深渊，不得解脱。”溪屿已经开始暗中蓄力，“你怎么不去死呢？”
　　阿珩同时起剑挥去，与溪屿的掌力在潭水中心溅起万丈波澜。
　　两个同时往水幕中飞去，只见白光四起，周围的潭水全部如幕布般升高，直入空中，又不断如箭矢般飞射四周的石壁之上，击穿每个洞岩。

　　陆挽宁不得不感慨阿珩将她安置的地方十分巧妙，正好避开了那些灵力四散的余威，否则她现在必定成了筛子。

　　但如此大的动静，只怕很快就会惊动谷内其他的魔族，不知道那些魔族会不会因这里异样而赶过来。
　　她担忧地看向阿珩，层层水幕，身影变化极快，她的灵力修为实在难以判断究竟谁更胜一筹，内心不免更加焦虑，四处张望想要找个脱身之法却又不得其法。
　　偏偏此时还真被她说中，远远瞧见有魔族往这里靠近。

　　“阿珩。”她大声呼叫，告知有其他魔族赶过来。
　　陆挽宁见那边还在缠斗，心有计较，无论是逃还是战，她必须先要想个办法拖住那些魔族，否则到时腹背受敌，她绝对不能害得阿珩陪她葬身此处。

　　她有了此念，便心有大概，以她修为，拖不了多久，只有靠法阵，还有时间，她目测最佳位置，正好那梨树下是聚阳汇水之地。
　　但偏偏阿珩那边打得激烈，汇聚的灵力波及甚广，她根本无法直接飞跃过去，没有可浪费的时间，她欲从旁石峰贴身而行。
　　却听巨响一声，万千水幕先一步落回水面，溪屿被打回水涧堪堪稳住。
　　“你竟然……”

　　阿珩不曾再看一眼，直接落回陆挽宁身旁，揽起她直接离开亡灵谷。
　　落地没魂林，陆挽宁劫后余生庆幸阿珩再次及时救她，“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你没脑子吗？”
　　陆挽宁一怔，被阿珩突然的怒气呆愣住。
　　“还是你真的想死。”
　　陆挽宁也知是自己的错，老实挨训，不断道歉，低着头：“我只是想摘点梨花，没想到那地方会如此凶险。”
　　但阿珩并未平息怒气，反而更加激增：“你的命就这么不值是吗？你要是真想死大可告诉我，看在同行这段时间份上，我一定给你痛快，怎么也比死在魔族手上强吧。”
　　陆挽宁当然惜命，“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你想什么？”阿珩并未打算如此放过，“想救那些魔族吗？想命也不要就顾着你所谓医者心吗？还是想做一个伟光正所谓的好人，一个救世济民的伟大英雄。陆挽宁，别犯蠢，这是魔界，不是人间，不需要你在这发善心，你要是真想做一个大爱无疆的医者，人间才是你应该回去发善心，行善举的地方。”
　　一再被驳斥，陆挽宁忍不住小声回嘴：“我没有想过这些，我都说了我就是想摘点梨花，我要是知道那溪涧有魔族，我根本不会草率的进入。”
　　“这是重点吗？是你真在乎自己的命吗？”阿珩就如应激般，“还是你以为我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我警告你多少次，魔界不是人间，你的修为灵力在这魔界就是待宰羔羊。”
　　陆挽宁根本没想到阿珩会如此生气，她的本意也并非如此，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并未对他相救理所当然，可她是自由身，有自主意识，即使她真因为大意而丧命，那她也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她已经解释过也道歉并感激他救命之恩，但阿珩还是对着她炮轰，她也有自尊，更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也道歉了，你非要抓着这点一直不放吗？”

　　“我抓着不放？你有能力在这魔界活下去吗？还是你可以靠自己离开魔界？”
　　“那你也没资格因为救我多次就对我一直说教，况且我已经承认自己的错了。”陆挽宁也不退让，她是感谢他，但并不意味着在他面前就低他一等。

　　“行。你真行！”阿珩怒急反笑，“那我就等着看你一个人如何在这魔界翻手为云。”
　　“用不着讽刺我，我要有日身死魔界，这是我的选择我也认。”
　　阿珩怒指陆挽宁，对上她已经有些微红的眼眶，最后丢下一句狠话，“就算你死，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陆挽宁同样强势：“不必。”

　　“好，你真行，有种。”阿珩转身直接消失在落莲枯畔。
　　陆挽宁梗着脖子，抬起头，努力保持着气势，显得她不在乎，直到那身影离开，她也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陆挽宁找到一条溪流，蹲下身，解开腰间的袋子，将里面的梨花和鸟蛋倒出清洗，才点出一半不到，眼眶就发涩，变热，一滴一滴地掉落，再是往脸颊流淌，她捡起溪边的石子，狠狠地往前砸，小声咒骂。
　　她骂了两句，就累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身子还在抽泣，缓缓环抱双膝，将头埋进腿里，躲在黑暗里肆意地哭，心里一边委屈一边骂阿珩这个王八蛋，要不是为了给他准备惊喜，为了感谢他，她会去摘什么破梨花，会去掏什么鸟蛋，还碰到那个奇怪的树，怎么就解了她身上附息丹，被那个死溪屿察觉，紧接震破了她的隐身术，魔族怎么多是这样不讲理的疯子，整天就知道杀杀杀，这个魔界就是有病……
　　平静了将近半柱香时间，陆挽宁总算收拾好心情，她将所有东西倒出，一一清洗，将其分门别类收好，对着溪水整理下鬓边碎发，才起身往落莲枯畔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