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失忆亡夫强取豪夺后》昭禅

7、07

　　今夜阿折跟段老头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说一月之内到京城，阿折本来挺放心的，真跟他一道上了路，才发现这人精力旺盛到可怕，七十多岁的人了，上山下山如履平地，连口气都不带喘，阿折自认年轻气盛，体力尚可，跟这老头一比，倒显得她格外虚弱了。

　　不过五日光景，他们已踏入韶州地界，路程走了一小半，若接下来还是像这样日夜兼程，半月的功夫，足以阿折到京城。

　　眼看天色快要彻底暗下，最近的城池离他们的距离也还远着，阿折实在是累到不行，拖着两条酸软的腿，叫停段小鸢，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同他商量今夜干脆露宿野外。

　　“也成，你且在此等我片刻，我去打些水，顺道抓几只鱼来吃。”

　　段小鸢脾气很不错，但凡事需要阿折张嘴提，他往河边去，阿折则往旁边的林子窜，打算拾些枯枝来生火，天色昏暗视线受阻，她不愿往林子深处去，从身后拔出悲天，顺手从一旁的树上砍下枝桠。

　　岂料段小鸢见了，哀嚎声响彻野外，把林中的鸟雀都吓飞了。

　　“你在做什么！”

　　阿折不解回头：“准备弄些树枝生火啊。”

　　“你用手撇不行吗，悲天这等绝世好剑，你竟然用它砍树枝！”

　　段小鸢心痛不已，他师姐若是泉下有知，看着自己的宝剑被这样糟蹋，还不知道有多伤心，他们习武之人，对好剑的爱护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阿折回忆了下，她从前跟常虚白一道外出游历，常虚白也是这样做的啊。

　　算了，不欺负老人家了。

　　阿折乖乖把悲天收起。

　　月明星稀，春日野外夜风寒凉，阿折坐在篝火旁吃着烤鱼，浑身都有些灰扑扑的，这几日骑马太多了，腿磨得也有些疼，路上又遇见过两拨人，杀她的和抓她的，好在都被段小鸢料理了，用不着她操心。

　　在锦州落脚那夜，段小鸢把她的情况稍微了解了一下，阿折半真半假的说，她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跟着她，她漏掉常虚白，只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段小鸢并未刨根问底。

　　她本来打算去见一见锦州通判，毕竟他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但通判府不是一般人能闯的，段小鸢也未必愿意跟她胡闹，事关朝廷，纵使他是明虚观的观主，也要斟酌再三。

　　阿折最终决定略过此人，等她在京城见到了常虚白，一切自会有答案。

　　程玉珠的儿子如今便在京中准备科考，届时去了，托他多打听打听，加上自己带的银钱足够多，到处撒一撒，总能得到点信儿，他们不是说常虚白都当官了吗，有了大概的范围，阿折并不操心寻不到人，只要他真真切切还活着。

　　阿折吃鱼吃得认真，段小鸢瞧着，有些像饿死鬼投胎，她的吃相并不好。

　　“看来你真的饿坏了。”

　　阿折：“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也是，段小鸢捋着胡子，望着半空弯月，心道此时若有一壶好酒，他们二人做做忘年交，畅谈过往未来，也是不错的。

　　“今夜无事，不如你同我讲讲，你跟常虚白，是如何走到一处的？”

　　段小鸢对阿折的探知欲极度旺盛，常晖教出来两个弟子，对她的评价截然不同，未见面时他已对她生了好奇心，如今相遇，她一个弱女子竟然孤身上路，前往千里之外寻友，亦是让他大开眼界。

　　阿折皱眉问他：“这有什么好讲的，两人看对眼了，自然能走到一处。”

　　“我想听。”段小鸢眼巴巴看着她。

　　阿折很难想象，她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身上看见了孩子气。

　　算了，他都答应送她去京城，帮她这个一个大忙了，满足他得了。

　　阿折仔细回忆了下，过了好几年了，她得想想从哪里开始讲。

　　“他说我骗人，我不服，然后……”

　　“然后？”

　　“我就去骗他了。”

　　和檀玉卿那事被常虚白撞见后，阿折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倒霉的日子，去看灯会时，人太多被挤到河里去，幸好她会水，自己爬了上来，不过还是染了风寒；身子好了些，跟着戚如璋一道去搬货，结果碰倒了架子，上面的竹篮掉下来，毛刺刮了她的脸，差点毁容；带着伤去张家买豆腐，结果被邵春萍嘲讽花了脸没法勾搭小郎君，跟她大打出手。

　　运气差到阿折根本想不通，逛街碰见骗子道士徐老头的时候，她自暴自弃去找他算了一卦。

　　徐老头在百业镇招摇撞骗多年，被好些人打过，奈何他意志过于顽强，时不时还会上街摆摊，想着碰见类似阿折这样的冤大头，到底还能赚几文钱。

　　他跟阿折胡扯了一大堆，前面文绉绉的那些话，阿折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明白，徐老道跟她解释，“意思是说，你的命啊，太薄了，很容易早死，要是想改改，可以找一个福泽深厚的人结为夫妻，借借他的运。”

　　果然是骗子。

　　阿折翻了个白眼，让他还钱。

　　“不还，你给了就是我的。”

　　阿折暴跳如雷，站起来揪住他衣领，“不还我打你了！”

　　他就是欺软怕硬，前两个月给陈老汉瞎算，陈老汉要他还钱，说不然掀了他的摊子，他立马还了。

　　阿折也不是那么刻薄的人，还一半总可以吧，好歹二十文呢，够她吃顿好的了，但凡他不说那些狗屁不通的话，她何至于要他还钱，哪有咒人早死的。

　　拉扯之间，阿折又看见了常虚白，他站在对面的书斋里，又一副不高兴不满意的样子。

　　算了，阿折也不怎么在意他的看法，跟徐老道磨了许久，他才愿意退给她十文，说再请她吃两个肉包子，他收了摊，跟着阿折一起走了，路上还不停抱怨日子太难过，昨日被他家媳妇打了，今日被女儿骂了，都想将他扫地出门。

　　阿折不耐烦骂了他句：“你以前不出去赌，败光家财，她们会这么对你吗？你活该！”

　　徐老道彻底安静下来，讪讪笑着，不继续自找没趣，只在买包子的时候，多给了阿折一个。

　　自那日起，常虚白每每从粮缘斋前经过，阿折都忍不住多看他，那感觉很奇怪，她不该关注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她其实有些生气，前两次他根本没有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凭什么对她摆臭脸，阿折讨厌他，像讨厌百业镇的大多数人一样。

　　可在他来粮缘斋买东西时，阿折又换上一张笑颜。

　　常虚白看不懂她，戚如璋也看不懂。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对他笑？”

　　阿折捻着手里的一颗红豆，慢悠悠开口：“我想好怎么整他了。”

　　戚如璋有些生气：“你怎么总是这样，常道长是个好人，你欺负他，良心过得去吗？”

　　“你第一日才认识我？”阿折斜睨着戚如璋，她近来过得很无趣，檀玉卿跟他家里人一起从百业镇搬走了，街巷间对她的辱骂又多了几重，前些日子又遭霉运缠身，正是心情差的时候，常虚白要怪就怪自己运气差，乖乖当她的消遣好了。

　　“我玩腻了自然是会收手的。”

　　那种呆子，最好上钩。

　　任凭戚如璋怎么骂，阿折都没有放弃的打算。

　　三日后，阿折在白越巷碰见了常虚白。

　　“常道长，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