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还稀(短篇合集)》宓晞

3、叁

　　歌舞难休的万芳街上，那挂着大红灯笼的地方就是京城最大的青楼玉溪楼。
　　传说玉溪楼的紫瑶姑娘貌比天仙，公子王孙不惜掷千金也想目睹一下她的芳容。
　　只是不知何故，三年以前，紫瑶姑娘再也未曾在众人面前露面。
　　那些稍有权势的公子们最难伺候，吵嚷着要拆了玉溪楼的招牌，老鸨也只好赔笑，答应不多久，定让大家再睹名妓风采。
　　玉溪楼后面的院子里有一座绣楼，绣楼上的屋子里闪着微弱的烛光，紫瑶对着菱花镜细细抹着胭脂，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唤声：“紫瑶，我回来了。”
　　紫瑶大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门前的男子带着镶玉冠冕，身着云锦紫袍，虽略显憔悴，却依旧气质高贵。
　　紫瑶咬着唇眼里因激动而沁出泪水，半响才缓过神来，理了理衣摆作揖道：“莫葳殿下，紫瑶失礼了。”莫葳进屋顺势关上门，将紫瑶扶起，二人依偎在卧榻上。
　　紫瑶玩弄着莫葳腰间的玉坠说：“殿下离开时说要等上十年才能见面，紫瑶日思夜想哪知今日便得以与您相见，紫瑶也未曾梳妆，让殿下笑话了。”
　　莫葳抚着紫瑶的长发说：“我本是不能回来，可是心里惦记着紫瑶，便趁着这夜色前来与你相会。”说罢低头轻吻她的细眉，撕咬她的耳垂。
　　“殿下，”紫瑶欲拒还休将他轻轻推开，看着他的眼问道：“殿下可还记得，你我分别之时曾对我说过的话吗？”
　　莫葳眼神凄迷，含糊地说：“今夜小王累了，莫说他事。”
　　莫葳将紫瑶扑倒在床，肆意品尝着她的身体。紫瑶并不追问他，但早已凉了心。她明明记得莫葳曾跟他说过，待他返京之时便是娶她之日。
　　天快亮时，莫葳就急匆匆的穿上衣服准备离开。
　　紫瑶背对着他假装未醒，咬着被子努力不哭出声。她心里明白，自己朝思暮想的殿下早已不是原先痴情的爱人了。
　　那年莫葳殿下宠爱紫瑶时为她建了这座绣楼，警告老鸨不允许任何人碰一下紫瑶。紫瑶虽免不了听那些风凉话，但心里终归还是得意的。
　　心情好时还会站在绣楼的顶端向那些贪婪的男子展现自己的婀娜身段……那样的日子怕是再不会回来了。
　　这一整天，紫瑶都只是坐在镜子前不言不语，直到傍晚听见有人扣门才回过神来。
　　“初菡，你怎么来了？”紫瑶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惊讶。
　　“姐姐这话就生分了，我怎的就不能来了。”初菡笑道，边说边自顾走进屋里，“听说莫葳殿下回京了，怕是离姐姐的大喜日子不远了吧。”
　　初菡说话之时紫瑶正在替她沏茶，听闻这话手一抖茶水泼了一地。
　　“姐姐如今是玉溪楼的花魁，想必什么样的男子都会拜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吧。”初菡酸溜溜地说。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小妹情窦初开爱上了某家公子？”紫瑶笑着说。
　　“要是公子倒也罢了……”初菡叹道。
　　紫瑶刚要说什么，便听见门外有人低声唤道：“紫瑶，是我。”
　　紫瑶一听便知是莫葳，这可怎好，赶忙让初菡躲到屏风后面，自己理了理衣容便开了门。
　　莫葳进屋方觉异样，看了看桌上的茶盏心里便清楚了，扫了一眼屋内便说：“鬼鬼祟祟藏起来的人，若是现在出来小王便恕你无罪。”
　　初菡听了心知是说的自己，可是大概因为害怕，浑身竟动弹不得。
　　“那屏风后立着的，还不赶紧出来，莫是非要我动怒才肯现身吗？”莫葳压着嗓子对着初菡的方向说。
　　初菡心里害怕，哆哆嗦嗦地走出来，垂着眼帘等着莫葳治罪于自己。但半响未听见莫葳发怒。
　　“此女子是何人，怎的跟紫瑶你如此相似？”莫葳边问边走到初菡身前，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初菡此刻眼里噙着泪水，双眸因此更显漆黑，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着，未来得及梳理的鬓发凌乱着，莫葳心中竟对她怜爱起来。
　　紫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说：“殿下，此女是紫瑶的胞妹，今日不知殿下前来，我二人便相邀与此以叙姐妹之情。冒犯顶撞了殿下还望殿下开恩。”
　　“罢了，是小王来得突兀。”莫葳摆摆手让紫瑶站起来，然后看着初菡问道：“你如今可许了人家？”
　　“小女是被相府买去的丫鬟，终身不能离开相府。”初菡还未从惊吓中，声音呢喃，如梁上的雏燕。
　　“你跟着我，做我的丫鬟。三日之后等我回到皇府，便接你过去。”
　　莫葳这般一说，初菡虽不知何意，但紫瑶早已是心知肚明，拉着初菡的衣袖跪下谢恩。莫葳未再多说什么，拂袖离去。
　　初菡起身长呼一声：“这个殿下真是来得突然，好在没那么不讲理。”
　　紫瑶并不作答，坐在一边低着头，表情凄凉。
　　“姐姐，你怎么了？”初菡上前问道。
　　“好妹妹，姐姐从小处处让着你，怎的今日连所爱的人也要被你夺走。”
　　紫瑶泣不成声，用绢帕掩着双眼，“但你要记住，进了莫葳府里，可要处处谨慎，莫被有心之人陷害了。”说罢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初菡一头雾水，见紫瑶未有挽留之意就擅自道别离开了。
　　回到府里，芸钗已被其他丫鬟服侍睡下了，她便也早早躺下休息。
　　闭上眼总是看见怜烛的身影，便从枕头下摸出怜烛赠予自己的小笺，借着月光才发现，每一张小笺的下角上都画着形态不一的荷花。
　　初菡见罢轻笑，果然是个多情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