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宫墙》书半夏画深秋

9、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在哭你

　　方抚月离开慈幼局后就头也不回的到了曲江阁。

　　冯妈妈看到方抚月的到来，指了指一旁准备好的一百两以及一张契约。

　　方抚月拿起契约仔仔细细的看了每个字，确认冯妈妈没有给她挖什么坑，才拿起了笔。

　　她是想要签的，但她的手不受控制，迟迟下不去笔，反而是眼泪先落到了纸上。

　　冯妈妈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嗤笑了一声说道：“丫头，你现在的价是一百两，再拖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方抚月抿了抿唇，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便要落下笔去，但是她才刚写一划，手中的笔就被一个陌生妇人给抢走摔到了地上。

　　妇人看都不看冯妈妈一样，抓起方抚月的手就往外走去。

　　方抚月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想要挣扎，就听到对方开口道：“你送来的那孩子在你离开后就一直哭，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还是不愿意停，怎么哄都不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在哭你。”

　　听了这话，方抚月进曲江阁的决心一下子碎掉了，只能失魂落魄的任由妇人牵着她向外走去。

　　冯妈妈倒也不阻拦，而是冷笑了一声道：“江嬷嬷，你这都第几次了，我这里是什么胭脂铺子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嬷嬷却理都没理她，拽着方抚月就离开了。

　　冯妈妈看着江嬷嬷这幅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恨恨的锤了下桌子，却不敢真的让人把江嬷嬷给拦下来。

　　——江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跟宫里还有联系的那种，她惹不起。

　　方抚月即将踏出曲江阁的时候，得知消息的绿柳一路小跑赶了过来，除了之前那个臂钏，她还取下了耳环跟脖子上的玉佩，一并塞到了方抚月手里。

　　“我也帮不了你太多，这些你拿着用，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留着不如给你，你听我一句劝，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方抚月接过她的东西，愣愣的点了点头。

　　*****

　　方抚月还以为她会在慈幼局看到哭成泪人的方怀云，然而她看到的却是在微胖妇人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方怀云。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方怀云，珍而重之的抱在怀里，疑惑的看向江嬷嬷。

　　江嬷嬷没有马上为她解惑，而是将她带到客房里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才开口道：“丫头，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吗？”

　　方抚月沉默片刻后将这两年间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不过隐去了景王的部分。

　　江嬷嬷听完，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丫头，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份工钱足够养活你跟你弟弟的活，对吗？”

　　方抚月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江嬷嬷自信的说道：“我姓江，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可以帮你进宫当个宫女。宫里的规矩是多，但宫女的月钱可不少，完全足够养活你弟弟，而且宫女的衣食住行几乎不用花钱，你要是不想拿钱打点管事的往上爬，出宫的时候甚至能攒下一笔不小的家底，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宫女得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宫，在这之前只能每个月在神武门西边的侧门见见家人。”

　　方抚月有些心动，也有些担心。

　　二十五岁出宫，她现在入宫的话得十三年后才能出宫，那个时候方怀云都十四岁了，还会不会记得她？

　　听到方抚月的担心后江嬷嬷笑了：“我既然将你从那里拉了回来自然是想帮你的，不过是见见你弟弟，我每个月带着他去侧门那里见见你就是了，也不算麻烦。”

　　方抚月抱着方怀云动作利索的跪了下去：“谢谢嬷嬷帮我们姐弟，嬷嬷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弟铭记于心，必结草衔环以报。”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半个月后，江嬷嬷带着方抚月到了神武门西边的侧门，一个看着有些严肃的嬷嬷走过来跟江嬷嬷寒暄了几句，打量了方抚月一番后点了点头，带着她进宫去了。

　　*****

　　方抚月跟在这个姓钱的嬷嬷身后，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路上的风景。

　　这可是她未来要待整整十三年的地方，比她如今的年岁还长。

　　到了内务府后，钱嬷嬷就领着方抚月去找了管事的，幸好这一批宫女才入宫不到一个月，方抚月并没有迟多久，努努力还是能赶上其他人进度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抚月久违的感受到了轻松，不用一睁眼就想着去哪里找活干，也不用每天睡前都想着手里还有多少银子，足够姐弟俩用多久，在规矩之外还能免费学各种各样的手艺，刺绣、厨艺、甚至还能看书——虽然不过是女诫之类的，但有总比没有好，且每个月还能看到怀云一次，她知足了。

　　*****

　　不知不觉方抚月她们这一批小宫女就学完规矩了，不日就要安排去向了，方抚月毕竟是走江嬷嬷关系进宫的，所以钱嬷嬷单独将她叫了出去询问她想要去哪里。

　　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方抚月已经知道了宫里最好的三个去处。

　　皇帝的乾清宫，皇后的坤宁宫，还有贵妃的永和宫，但是方抚月想去的并不是这三个里的任意一个。

　　“我想去御花园。”方抚月坚定的说道。

　　钱嬷嬷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我是不能让你进殿内伺候，但是让你去外殿伺候还是做得到的，只有离主子们近晋升的机会才多，你要是去御花园，到了出宫的年纪说不得都只是个小宫女。”

　　“嬷嬷，我并不介意一直当个小宫女，也不想要什么晋升，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的待到二十五岁，然后出宫去跟我弟弟一起生活。”

　　听到这话，钱嬷嬷的眼神柔软了不少，也理解了方抚月为什么这么没有上进心。她要是有个亲人在外边等着，也会想找个没有争端的地方，平平安安的待到出宫，而不是在宫里终老。

　　又过了半个月，宫女们的去向安排下来了，方抚月如愿被分到了御花园。

　　听到这个结果，小宫女们忍不住惊讶的看向了钱嬷嬷。

　　她们是知道方抚月是钱嬷嬷带进来的，怎么去了御花园这么个没前途的地方？难不成她得罪钱嬷嬷了？

　　然后她们就看到方抚月喜滋滋的向钱嬷嬷道了谢，钱嬷嬷还难得的露出了个笑脸，亲昵的叮嘱了她几句，看起来两人并没有什么嫌隙。

　　小宫女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她们弄错了吗？御花园是什么好去处吗？还是说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好处？不然方抚月明明可以去乾清宫或者坤宁宫的，最后居然选择了御花园。

　　她们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候不早了，慌慌忙忙的赶回住处收拾东西，连道别都来不及说就各奔东西了。

　　*****

　　方抚月到了御花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绿柳给她的玉佩去找了管事太监魏明。

　　“魏公公，奴婢方抚月，是新分配到御花园的小宫女，以后还请公公多多指教。”

　　魏明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很是满意方抚月的态度，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不用太紧张，御花园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只要你安分守己，就不会有什么需要我‘指教’的事。”

　　方抚月就这样在御花园安顿了下来。

　　*****

　　魏明并没有骗人，御花园的活并不算多，也不怎么累，就是有些繁琐，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而且因为没有主子，御花园的宫人们可以说是相当和谐，完全没有纷争，方抚月可以轻易混入她们之中，借着看似不经意的对话旁敲侧击的打听各种各样的消息。

　　比如景王的消息。

　　她没想着在宫里做什么，只是想趁着在宫里的时候多打听打听，看看景王有没有什么相当不对付的仇敌，她出宫后有没有机会报了父兄的仇。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宫里的人好像都不是很了解景王，方抚月打听了好些时日却只得到了两个跟他有关的消息，一个是他很少入宫，另一个则是他十分好色，反倒是其他的消息都打听得差不多了。

　　比如宫里有八位公主，且八位公主们的性格以及母妃位份各有不同，但有一件事是相同的，那就是都不怎么得皇帝喜欢。

　　比如贵妃在生下唯一的皇子之前只是个默默无闻没有多少宠爱的美人，但是随着她一举得男，直接就坐到了皇帝皇后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之位。

　　比如皇后虽说身体不好，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是后宫第一人，地位稳固无可动摇，所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皇后。

　　还有件谁都说不上来缘由的事，那就是贵妃跟皇后好像不大对付，明明没有发生过矛盾，但就是不对付。贵妃不管是当美人的时候还是现在，都从未给过皇后好脸色，却也没有冒犯过皇后，两人的关系很是微妙。

　　除了以上三人，还有两个人是轻易不能得罪的，一个就是皇帝跟贵妃的独子大皇子霍安瑾，另一个则是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裕王霍同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