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宫墙》书半夏画深秋

7、厄运专找苦命人 “如果你是

　　方抚月很想挣开李秋娘的手，很想不管不顾的带上银子去找大夫，可她怕，她怕这一走就是阴阳两隔，她怕她找不到大夫，更怕找到大夫回来看见的是李秋娘的尸身，只能含着泪回过头来。

　　李秋娘有气无力的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方抚月的脸，眼里满是留恋与不舍。

　　“月牙，云来村离京城不远，你带上你爹跟你哥哥那一百两去京城吧，天子脚下没人敢胡来的，再找个绣坊花点钱当学徒，我的月牙这么聪明，这些银子应该足够你拜师之后支撑到学成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接些绣活养活自己了，再攒些银子，找个贴心的、会疼人的夫君，好好的过日子。至于怀云…你就不用担心了，他是我跟你爹的孩子，合该我们夫妻照顾，我要带他去跟你爹还有你哥哥一家团聚。”

　　方抚月连忙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道：“娘，怀云是你们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我会照顾好他的。”

　　“净说傻话，”李秋娘皱着眉头道：“你还是个孩子，一个人拿着银子还能勉强过活，带上他只会给你的人生平添波折。你听话，把他给娘，然后带着银子离开，不要回头。”

　　“娘，我没说傻话，我是认真的，你相信我我可以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的养大他，你信我。”

　　李秋娘感觉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死亡逼近的感觉让她失去了平和的心态，有些不耐烦的呵斥道：“方抚月！你是看我快要不行了就看不上我不听我的了是不是？！我让你把怀云给我！我不能让他成为你的拖累，害了你一辈子！”

　　方抚月瞬间泪如雨下，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娘，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怀云就是我的命，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他一口饭吃，哪怕要我以命换命才能护他周全我也在所不惜。”

　　看着方抚月毅然决然的脸，李秋娘只觉得心如刀割。

　　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带着怀云她得吃多少苦啊…

　　但事已至此，她拗不过方抚月，也没有体力跟方抚月争，只能含泪点了点头，表示想开了，不会再做出伤害方怀云的事了。

　　方抚月再三确认李秋娘已经从刚刚那个魔怔的状态恢复过来后，才抱着方怀云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她。

　　李秋娘动作轻柔的拉过方抚月，将她揽在怀里小声嘱咐道：“月牙，娘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听清楚，牢牢记在心里。”

　　“永远不要勉强自己，怀云，你能照顾就照顾，要是不能绝不要勉强，你可以把他送给别人当儿子，也可以送去慈幼局，再不济找个寺庙把他送去当个和尚也行，但绝对不要为了他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他是我跟你爹的儿子，是我跟你爹的责任不是你的，就算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也不足以成为你必须照顾他的理由，更不值得你以命换命保护他，真有那天，娘只希望你扔下他好好活下去。”

　　“你要记住，你是我跟你爹最疼爱的女儿，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对我们来说更重要，比起豁出一切去保护怀云，我们更希望你好好珍重自身，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你明白吗？”

　　方抚月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秋娘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喘了两口气才继续道：“村里你就不要回去了，你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以及你大伯他们你都不要联系了，从今以后权当他们死了。还有，财不露白，你手里的银子就这么多，你跟怀云的衣食住行又都要钱，万一招来了歹人可就不好了。”

　　说着说着，李秋娘感到眼皮越来越重，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力抓住方抚月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方抚月，你给我听清楚，你没有照顾好怀云，我跟你爹不会说什么，但你要是没有照顾好自己，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话音刚落，李秋娘的手就不受控制的垂了下去，整个人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向了一旁，方抚月连忙接住她，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母女俩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直到李秋娘彻底失去气息。

　　方抚月小心翼翼的将李秋娘放在蒲团上，轻手轻脚的给她整理好衣裙，才抱着方怀云崩溃大哭了起来。

　　她不明白，她们家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她爹她娘为人和善，她哥哥正直善良，她也算孝顺懂事，她们家明明没有做过错事或者恶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短短几个月里好好的五口之家就只剩下了她跟怀云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方抚月走到破败到看不清脸的神像前虔诚的跪了下去，一个又一个的磕起了头，磕到头破血流都没有停。

　　“如果你是神佛，我向你祈求慈悲，求你保佑我爹娘哥哥来生平安喜乐，保佑我能够好好照顾怀云长大。”

　　“如果你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让人如愿的邪魔，那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能让我得偿所愿，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哪怕是我的一生。”

　　*****

　　方抚月不愿意再在破庙里停留了。

　　她先是好好的埋葬了李秋娘，取出了藏在树洞里的银子，又将方怀云用布条绑在了背上，拖着刘达的尸体向密林深处走去，听到不远处传来野兽的声音后她才停下了动作，扔下刘达的尸体爬到了树上。

　　她就这样静静的待在树上，眼睁睁看着刘达的尸体被野兽分食殆尽，天边出现些许光亮，才从树上滑了下来，毫无留恋的向京城走去。

　　*****

　　虽说云来村距离京城不远，但到底是有段不小的距离，方抚月还好说，摘点野果喝点溪水勉强能撑下去，方怀云不过是个出生不久的孩子就不行了。

　　方抚月只能把野果嚼烂了再喂给方怀云吃，但是方怀云吃了没多久就拉肚子了，她只能另想办法。

　　她想了又想，脑袋灵光一闪在手上咬了个口子，把她的血当做食物喂给了方怀云。

　　虽然方怀云看起来很是抗拒，但到底还是吃下去了一些，也没有出现异常反应，方抚月便决定先这样，等到了京城再想办法买个能下奶的牛或者羊好了。

　　半个月后，伤痕累累的方抚月带着方怀云到了京城。

　　她第一时间找了个澡堂好好的洗了个澡，然后就近找了家布庄，便宜买了两块有大片污渍所以没人要的布料，又找看她可怜的大婶借了针线跟剪刀，不顾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坐在街角处裁起衣服来，简单做了一身衣服后谢过大婶才抱着衣服离开。

　　她抱着衣服，一路问人去到了位处偏僻的路厕，躲在里面将身上已经破旧得不像样子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上了刚刚做的衣服找到了牙人，花了大价钱让牙人给她找来了一只能下奶的羊，以及一个还算便宜且相对安全的住处。

　　姐弟俩就这样在京城落下脚来。

　　*****

　　方抚月不过休息了两天就花了点银子把方怀云托付给隔壁的老妇人照顾，又跑去找了牙人。

　　银子就那么点，要是什么都不干的话坐吃山空是撑不了多久的。

　　牙人还记得方抚月，穿的不怎么好但出手还算大方，以为又有钱赚，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

　　“姑娘，您这次是想要买下人还是买马车？”

　　方抚月摇了摇头有些羞赧的说道：“都不是，我是想问问哪里有我可以做的活干。”

　　这话一出，牙人的态度立刻冷淡了不少。

　　“找活干啊…说说看你会些什么吧。”

　　“我会刺绣，还会做饭。”

　　“那你会什么针法？会什么菜系？”

　　方抚月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牙人一看就知道方抚月是个什么情况了，嗤笑了一声说道：“丫头，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想靠简单的绣花或者做个大锅饭找活干是不可能的。”

　　方抚月咬了咬唇：“我…我做过农活，力气很大的，我可以干苦力！”

　　牙人看着方抚月的小身板，抬手指向院子里的一个石锁。

　　“喏，你要是能举起来，我就能给你找到凭力气吃饭的地方。”

　　方抚月觉得她做不到，但还是走了过去，一把拉住石锁的把手，拼了命的往上提，然而好一会儿过去，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石锁却纹丝不动。

　　牙人见状转身就走，方抚月连忙抓住了他的衣角。

　　“大哥，求求您帮帮忙，我还有个弟弟要照顾，我家只有我们姐弟相依为命了，我要是不干活我们俩就得饿死了。”

　　“丫头，这世道可不是谁可怜谁就有理的，你什么都不会，我能给你找什么…”牙人看着方抚月的脸挑了挑眉：“你别说，还真有个地方或许可以，你稍微等等。”

　　方抚月等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才看到牙人领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龄，穿着很是耀眼，却不怎么规矩的女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抚月，伸出染了漂亮花色指甲的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仔细看了看，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丫头，你底子还算不错，我可以出五十两。”

　　“五十两？”

　　方抚月有些惊讶，京城里的丫鬟工钱这么高的吗？

　　女人却误会了方抚月的意思，笑着说道：“嫌少？你要知道我们曲江阁可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最是舍得在姑娘身上花钱，不仅会请人教你琴棋书画，那吃穿用度也是其它青楼比不了的。而且我们曲江阁可不是那些什么货色都能进的地方，姑娘们一旦挂了牌，接的可都是些达官显贵，运气好的话要不了几年就能登堂入室，清清白白的吃香喝辣去了。你要是不愿意受正房太太的压制，那就努力接客，用不了几年保准你能攒够银子赎身离开，还能买上个几个铺面，再招个倒插门的，当个正头娘子过好日子。”

　　听到‘青楼’两个字的时候方抚月就知道这五十两不是什么工钱，而是卖身钱了，因为云来村里的那个姓曹的赌鬼就是把唯一的女儿给卖到了青楼。

　　所以她都没等女人说完就慌慌张张的跑开了，打算明天换个牙人试试看，不行就多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走走，或许运气好能遇到招人的地方呢？实在不行…她也可以卖身为奴的，只要不签死契就行。

　　方抚月想的很好，但世事总是不尽人意。

　　方怀云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