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一条船上的 ...

  •   李象扭头一看,果然见到了嫡母苏氏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苏氏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模样倒是不差,却因一双三角眼,看起来有几分刻薄。

      她因向来不得李承乾喜欢,总觉得旁人瞧不起她,很喜欢打扮,每日身上总是堆着绫罗绸缎、珠佩环绕,看起来很是神气。

      但今天她却是一身素衣,面色憔悴,看起来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被苏氏这一呵斥。

      李象顿时就有点怂了。

      但他转而一想,自己连皇祖父都不怕,难道还怕苏氏吗?

      根本没这个必要呀!

      李象便放下糕点,躬身喊了一声“母亲”,继而才道:“还请母亲见谅,方才高文忠出言不逊,儿子想在母亲尚在病中,所以出手替母亲教训了他一番。”

      “这几日,儿子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说是高文忠偷窃钱财、目无尊主,还请母亲派人彻查一二院子里可有丢了东西。”

      苏氏脸色沉沉,没好气道:“我院中之事,不必你多操心。”

      “如今这般局面,你管好自己便够了……”

      “母亲如此护短,难不成近日高文忠之举都是奉了母亲之命?”李象抬头看着苏氏,步步紧逼,“莫不是母亲见阿耶被废,已迫不及待为自己找寻后路?”

      苏氏脸色本就不好看,再听这话,顿时是愈发难看。

      李象这话,根本就没说错。

      就在前几天夜里,大伯苏勖已偷偷命人带话给她,说是即便李承乾侥幸留下性命,也活不长久,劝她多为自己打算。

      她膝下无亲子,父亲于去年去世,如今除了大伯苏勖,又有谁能依靠?

      她便命高文忠等人偷偷将自己积攒的金银财宝运回苏家,如此一来,到时候即便她流放他乡,有银钱傍身,也能多些依靠。

      她不是不知道高文忠等人中饱私囊,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李象见苏氏这般脸色,知道自己又猜准了:“母亲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可是被儿子说中了?”

      “可连儿子都知道,如今不少人都盯着咱们,您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知道了。”

      “若儿子没猜错的话,您的那些金银珠宝都送去了苏家。”

      “您就没想过送钱容易要钱难,来日您想要把这些金银财宝拿回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就算苏勖是您的大伯,但他的性子,您应该也是知道的……”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苏氏怒极,打断了他的话。

      苏氏又怎会不知苏勖是何等薄凉之人?

      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没有!

      李象抬头看着苏氏,嘴角虽还沾着糕点屑,但小脸上的神色是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儿子有没有胡言乱语,母亲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您送去苏家的那些金银财宝,是拿不回来的。”

      “甚至有朝一日您如何被您那大伯害死的都不知道。”

      苏氏被一个六岁的小娃娃戳中痛处,脚下一个踉跄。

      若不是她身后的侍女将她扶住,只怕她就要摔倒在地的。

      她自嫁给李承乾后,看着是风光无限,实则日子并不好过。

      且不提李承乾向来不得李世民喜欢。

      就说当日众人知道那个叫“称心”的男宠后,她是颜面扫地。

      如今,竟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瞧不起自己了吗?

      有李世民那不悦的眼神在前,李象如今面对着苏氏,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他转而看向陈福顺:“陈坊事,你把屋内不相干的人都带下去。”

      “我有几句话要和母亲说。”

      陈福顺正色应“喏”,带着屋内的人要下去。

      只有双颊红肿的高文忠不甘心就这样下去:“夫人……”

      苏氏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道:“你们都退下。”

      高文忠咬咬牙,却也只能不甘退下。

      屋内只剩下李象和苏氏两人。

      李象这才开口道:“母亲嫁与阿耶时,儿子虽尚不记事,却也时常听起您和阿耶感情不睦,貌合神离。”

      “这几年来,母亲从未得到过阿耶半分喜爱。”

      “不仅是儿子,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若放在寻常百姓家本没有错。”

      ”可身在皇家,却是大错特错。”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辱。”

      “从前您贵为太子妃,走到哪里都受人尊崇。”

      “如今东宫倾颓,您却只想着一人自保。”

      “在儿子看来,您这样做是错的!”

      苏氏的遮羞布被他生生撕碎。

      苏氏顿时就红了眼眶,更是气的浑身微微有些发抖:“难道事到如今……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有。”李象语气笃定,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是目光灼灼,“儿子知道母亲一向看儿子不顺眼。但如今,唯有我们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顿了顿,他更是道:“只要母亲按照儿子说的做,事情兴许能有转机。”

      苏氏犹豫开口道:“你,有什么办法?”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魔怔了。

      自己竟被一六岁的孩子牵着鼻子走?

      若李象母子聪明,这些年处境又岂会如此艰难?

      李象一五一十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六岁的孩子,虽不算幼童,但一开口,声音里仍带着几分绵软。

      从他嘴里却能说出周密的计划,听的苏氏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你这办法,听起来……好像的确可行。”

      “不仅仅是可行而已,而是颇有胜算。”李象笑了笑,露出小虎牙来,“阿耶谋反一事,本来就多有不对。这些年朝中上下不知道多少人觊觎他的太子之位,妄图取而代之,若真查出背后之人,阿耶的罪名也能小上许多……”

      “你说的没错!”苏氏宛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重点点头,“虽说如今东宫守卫森严,陛下早已下了禁令,没有旨意不得随意出宫,但苏勖早已买通了一采买的侍从,待会我为你身边的陈福顺寻摸一件内侍衣裳,他混在队伍之中,应该能够脱身。”

      这法子,虽险,但胜算不大。

      却是他们如今唯一能用的办法。

      李象躬身道:“多谢母亲。”

      苏氏长长叹了口气:“你不必谢我,我也是为自己打算。”

      这话说完,她抬脚就走。

      她还要回去筹划一二。

      倒是守在院子里的高文忠原想着苏氏能为他撑腰,谁知苏氏刚走到他身边,就厉声呵斥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都什么时候,竟只想着逞一时口舌之快!”

      “还不快给大郎君赔不是!”

      高文忠愣了一愣,不明白苏氏的反常到底是为哪般,但苏氏已发话,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大郎君,方才都是奴婢的不是。”

      “还望大郎君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奴婢一般见识……”

      说完,他更是连连冲李象叩头,一下接一下,脑门直撞青石板,砰砰作响。

      他嘴上是连连求饶,实则心里将李象联合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甚至连苏氏也一并骂上了。

      他只觉这娘们就是靠不住,这李象三言两语一说,苏氏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看样子,自己还得另寻靠山才是!

      李象看着高文忠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苏氏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呢喃:“阿耶,若您知道儿子胆子这样大,今日儿子这样厉害,肯定会替儿子开心的是不是?”

      他原本脸上带着笑,可想到被幽禁的阿耶,却是红了眼眶。

      他想到阿耶不喜欢他哭鼻子,便吸了吸鼻子,生生把眼泪咽了下去。

      ……

      翌日一早。

      陈福顺就换了衣裳,趁天色蒙蒙、将亮未亮时,直奔掖庭宫嘉猷门而去。

      至于鱼符和门籍,如今苏氏虽势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昨夜她已趁苏勖买通的侍从不注意时,派人偷来了那侍从的鱼符。

      苏氏为小心起见,不仅没将这事告诉高文忠。

      甚至为保证那负责采买的小侍从不会出岔子,昨夜就有人在他喝的酒里下了迷药,以保证他今日不会醒来。

      李象深知今日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早在昨夜就对着陈福顺交代了一通,要他今日务必要见于志宁一面。

      就在陈福顺揣着鱼符、内给事所发的差贴直奔嘉猷门而去时,李象也是半点睡意没有,索性坐起了身子,看着外头的朝阳。

      昨夜他又做梦了。

      那个梦还颇为逼真。

      李象梦见皇祖父拎着血淋淋的剑一步步走向自己,脸上的笑容颇为古怪,一开口更说什么“太子与齐王构陷忠良,意图谋反,儿臣为保大唐江山社稷只能清君侧、除乱臣,请父皇封儿臣为太子”之类的话。

      梦里的他似乎是个暴脾气,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下一刻,皇祖父的那把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吓人!

      真的是吓人!

      李象回想起那个梦来,似乎此时此刻脖子上还残留着冷冰冰的触感。

      好在,那把血淋淋的剑刚横在他脖子上,他就醒了。

      天未大亮。

      李象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在想阿耶是不是瘦了。

      他在想阿娘的病好些了没。

      他在想自己不能继续这样禁足了,得想个办法出去才行。

      ……

      接下来整整一天。

      李象皆心不在焉。

      他害怕陈福顺没能顺利见到于志宁,也害怕于志宁不肯帮忙,毕竟他阿耶对于志宁实在是……不太好。

      就这样担惊受怕一整日,一直到了傍晚时,陈福顺仍没回来。

      李象顾不上身体刚好,索性搬了一把摇摇椅去院子里等着。

      别问他一个半人高的孩子为何没找侍从帮忙。

      早在李承乾太子之位被废后,丽正殿的一个个侍从就四处谋出路去了。

      李象等啊等,一直等到夕阳西下,仍未等到陈福顺回来。

      他不免有些焦急。

      就在这时,从天而降一个小石子。

      李象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又从天而降一个小石子,这下是直接砸到了李象的脑袋去了。

      李象四处看了看,根本没看到人。

      他向来不是什么麻利的性子,这会大病初愈,动作更是慢慢吞吞。

      惹得院里的香樟树上传来一孩童的说话声:“哈哈哈,我看你改名李龟好了,整个人慢慢吞吞的,就像一只王八似的,真滑稽!”

      李象这才发现声音从哪来。

      他抬起头一看,果然看到了李欣。

      李欣是魏王李泰的独子,长得像李泰,人也很聪明,所以很得李世民和故去长孙皇后的喜欢。

      李欣一跃而下,从树上跳了下来。

      因他长得太胖,李象觉得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震了震:“你来做什么?”

      李象并不喜欢李欣,并不是因为李欣过于出众,得李世民喜欢,而是他觉得这人和四叔一样,假惺惺的。

      李欣当着李世民等人的面对李象那叫一个热情,但到了私下却时常取笑李象。

      甚至他不喜欢李欣,不愿与李欣亲近,李欣都会巴巴凑到李世民跟前告状,说什么“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所以象堂兄才不喜欢我”之类的话。

      “我来做什么,当然是知道象堂兄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你呀!”李欣不仅长得像李泰,性子也很像李泰,如今圆盘似的一张脸上满是得意,“我是万万没想到丽正殿竟冷清成这样子,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可真是没说错……”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里话外都是取笑李象的意思。

      李象没有接话。

      一来是他知道李欣是什么脾气,懒得和李欣一般计较。

      二来嘛,论吵架吵嘴,他根本不是李欣的对手。

      李欣见自己说了一箩筐后,李象还是老样子,没好气道:“李象,你可是和之前一样故意不搭理我?”

      “哼,从前你是皇太孙,我拿你没办法,以后我多的是对付你的办法!”

      李象这才多看了他一眼:“随便你好了。”

      李欣只觉自己一拳拳好像打在棉花上,觉得没意思极了,便没好气道:“随便我?到时候自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从前有你当太子的阿耶护着你,如今你阿耶就像一条狗一样就快死了,我看以后谁护着你……”

      李象的脸色变了变,扬声道:”你说谁像狗一样?”

      “你说谁快死了?”

      “你给我阿耶道歉,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不!我就不道歉!你能拿我怎么样?”李欣见他终于有了反应,顿时就笑了起来,“我就骂你阿耶了!我不仅骂他,我还骂你!你阿耶是死狗,你就是一条小死狗……”

      李象生气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伸手对着李欣就是一拳,直勾勾冲着李欣的下巴而去。

      李欣正喋喋不休说话呢,下巴被这样来了一拳,上下牙齿咬到了舌头,疼的他脸色都变了,继而嘴里蔓延出一股血腥味来。

      他像第一次认识李象一样,瞠目结舌看着李象:“你,你敢打我?”

      “你竟敢打我!”

      这几日李象不知多少次听到这句话了,他一听这话就觉得烦得很。

      打人这种事和砸东西一样,虽需要勇气,但一旦开始,就没有收手的余地。

      李象深知李欣虽比自己小,但个子比自己高、块头比自己大,想要打赢他就得趁热打铁,顿时又是伸腿、一个过肩摔,直接将李欣摔在地上。

      李欣后脑勺着地,摔的“砰”一声响,哪里还有力气还手?

      顿时他就哇哇大哭起来:“我要去找皇祖父!”

      “呜呜呜,我要去找皇祖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开《我崽竟是冠军侯》 求预收《金陵小厨娘》《雍亲王府躺赢日常》《我爹,大秦长公子扶苏也》《孤真的不想当太子》《人在大明,家父张居正》
    ……(全显)